苗鄉(xiāng)里的童年
隨筆/瑞瑞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童年印象,或甜蜜,或艱苦,或傷心,或快樂……許多年以后,才知道我們在歲月里留下的精彩瞬間都是生命里的繾綣與縮影,是回憶與想念,更是鞭策和感動!

從小生長在苗鄉(xiāng)里的我,是光著屁股長大的。在夏日炎炎當空下,一群野孩子在山中摘著野山果,然后就在水庫下的水渠里洗澡,一泡就是一整天。在河堤上追逐嬉鬧,在水里泅水打猛子比賽。眼睛泡紅了,嘴唇也泡紫了,直到遠遠地望見大人拿著木棍從水庫堤壩上走過來時,才慌張地上岸提著衣褲往家里跑去。

吃過晚飯后,就跟著叔叔去放罶。所謂的罶就是一個長六十多厘米前大后小的圓柱形的竹籠,泥鰍一旦鉆進去就出不來了。竹籠有前后兩個三厘米大的小孔,兩孔相差約二十厘米左右。放罶時用泥鰍喜歡吃的蚯蚓,蚌殼等餌料。米糠和蚯蚓炒熟炒香,然后放在一起和蚌殼,青苔一起搗碎后攪拌,到了水稻田里,用手刨一個前深后淺的八十多厘米弧形的水溝,再抓一捧泥巴把魚鰍餌料裹在里面,然后再反貼在罶的第一個孔與第二個孔之間,前面的第一個孔要保持暢通,這樣泥鰍聞到香味后便會鉆進去。

叔叔一晚上要放四五十個罶,第二天早上就要早早地去收。運氣好的話會有五六斤泥鰍,有時也會有王鱔,小魚,水蛇,田螺,小蝦?;旧系节s集才去賣,叔叔就是靠這個來換取家庭生活開支和堂弟堂妹們上學(xué)時的學(xué)雜費。

關(guān)于罶在苗鄉(xiāng)還有種傳說:這個罶在捕魚后,用來掛在堂屋天樓板下面,口朝下,一切邪惡的不正常的鬼怪都不敢入屋來害人。

夜幕降臨時的苗鄉(xiāng)是熱鬧的。忙碌了一天的父老鄉(xiāng)親相互串門,敘訴著自家的繁瑣事與莊稼的情況,大部分時間都匯聚到五爺爺家庭院的大梨樹下,鄉(xiāng)親們一個個手里搖著蒲扇,嘴上銜著那嗆鼻的喇叭筒(鄉(xiāng)親自栽的草煙),五爺爺就拿出他白天在山上采的曬了八成干的臭蒿稈用來熏蚊子,蚊子一聞到氣味遠遠地逃跑了。這樣父老鄉(xiāng)親就可以安心地在有月光的大梨樹下隨心所欲地擺龍門陣,拉家常,講故事……

都說窮苦的孩子早當家,在大山里長大的我就早早地體會到了這一點。暑假里基本上都和大人一起下地干活,掰玉米,收黃豆,曬黃豆,做飯,放牛羊等對我們來說都是再正常不過的農(nóng)事了。

小小的肩膀背起了與年齡不相符的重擔(dān)。那時候條件艱苦,生活很困難,鄉(xiāng)親們打油打米都要去十幾里以外的村莊,父親那時開了個小小的農(nóng)作品加工坊,暑假時經(jīng)常有鄉(xiāng)親來我家打米榨油,有時他們會叫上自己的兒女一起幫背上一些,路途遙遠了,這莫名是個很好的辦法。

他們子女中有許多和我同齡,而我每天站在比我高一截的榨油機旁忙碌著,衣服濕了從早上到晚上從沒有干過。那時貧窮,父親在外婆村租了一丘田,用水泥磚砌墻壁,上面蓋那種黑色的橡膠摻些茅草(石棉瓦還沒出來),一到夏天,屋內(nèi)的溫度總比外面高五、六度。來榨油的鄉(xiāng)親們似乎不在意這一點,油籽出多少油與收成好壞地閑聊和喜悅談話聲覆蓋過了炎熱的夏天。

人生中最美的時光惟有那段天真無邪,充滿快樂,無憂無慮的童年,對它的記憶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有增無減。爬樹掏鳥窩,一毛錢的冰棒,滾鐵環(huán),打紙板……還有響徹了庭院打陀螺與奔跑于村里玩伴的嘶喊聲,五里外坡頂上的學(xué)校,每天早晨都有著我們朗朗地讀書聲,縱橫交錯的田野上,有著我們捕捉泥鰍鯉魚的身影,那父輩們穿著的確良和解放鞋,騎著上海大眾牌的自行車,嬸嬸們踩著永豐牌的縫紉機,還有從吉首大佰家里帶回的黑白電視機……等等更是一輩人的記憶!

童年,永遠回不去了。歲月依舊,蒼老的是我們的容顏。倚在窗前,凝眸眺望,再次掀開歲月的薄紗,輕叩流年的軒窗,用光陰的橡皮擦擦去往事斑駁的痕跡,在那里我又看見:一群頑皮的孩子,光著身上,站在渠壩上,齊躍地跳向河里,笑聲,水流聲,蟬鳴聲,蛙叫聲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