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匠是工人新村開天辟地的老住戶,10多平米的房間里安放著一張5尺大木床,占去了半間房屋。這張大木床看上去十分破舊,既沒翻修,也沒換新床,和現(xiàn)今這個時代有些格格不入。很奇怪,這張大床像生了根似的,移不動,搬不走,一直靠著東墻擱著。老木匠夫婦一共生育了4個子女,老伴參加過外國教,66年那個年代因不服斗尋了短見。老大老二都是女兒,下面兩個才是兒子,這四個子女從小就是在這張大床上長大的,一直到改革開放以后,生活條件得到改善,子女們各自都解決了住房才離開了這張大木床。
因為房子太老太舊,四個子女都想把這間房子變賣了,大家可以分到一些錢款補貼家用,然后把老父親往養(yǎng)老院一送,萬事大吉。老木匠雖然剛過90高齡,但身子骨還硬朗,吃得下,睡得著,說什么也不肯離開這個家,更離不開這張大木床。那就把房子徹底裝修一下,把舊家具都扔了全部換新的,老木匠說了:“你們要裝修我沒意見,但這張大木床不準動,還這樣擱著?!?/p>
如果不把這張大木床搬走就沒法裝修,見老父親說的這樣斬釘截鐵也就打消了裝修的念頭。為什么老木匠堅決不讓兒女們丟棄這張大木床呢?就這張大木床的材質而言,既不是紅木,也不是什么名貴木材,根本不值錢。有幾個做木材生意的商人都來看過,斷定就是一張普通的雜木床,沒任何收藏價值。老木匠卻說:“別看不起這張木床,它可是家里的傳家寶,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隨便拆除。”老木匠所謂的萬不得已就是除非家里發(fā)生了意外,或者出現(xiàn)了生活困難,揭不開鍋,快要餓死的地步才能動這張大木床的腦筋。老木匠這番話別說外人不明白,就連四個子女同樣摸不著頭腦。
因此老木匠得以繼續(xù)住在這間舊房子里,仍舊睡在這張大木床上。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老木匠才覺得住得踏實,睡得安心。有一天老木匠突然胸悶,被送往醫(yī)院搶救,醫(yī)生要求住院觀察,老木匠說什么都不肯,堅決要求回家。結果老木匠在家里的這張大木床上睡了三天才站起來。
子女們還是不放心讓老父親獨自住在這間舊房子里,又悄悄聯(lián)系了一家養(yǎng)老院要把老父親送過去,老木匠像生了根似的拉著床板一動不動。沒辦法,四個子女只好流量過來看護照料。
左鄰右舍都知道老木匠家里的這張不值錢又舍不得扔的雜木床,這張大木床的特別之處就在于做得實在太絕了,床板嵌在墻壁里,床的四個腳也牢牢地扎根在地板里面。工人新村有個搞古董收藏的大胡子慕名來到老木匠家,不停地用手敲打這張大木床,左敲右敲,看來看只是搖頭說:“這床不值錢,沒有收藏價值?!碑斣偾玫剿膫€床腳時突然吃了一驚,手指被彈回,還隱隱有些麻痛感,猜想這床腳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不然不會這么沉,用吸鐵石卻吸不住,沒敢動聲色,就對老木匠四個子女說:“這確實是一張普通的雜木床,沒任何價值?!迸R走時又說:“如果這床你們確實不想要了,可以稱份量賣給我,我送到鄉(xiāng)下當柴禾生爐子。”
自此以后,大胡子三天兩頭到老木匠家來竄門,不久就和老木匠交了朋友,一來就陪著老木匠聊天下像棋,老木匠見到大胡子也非常開心,還好吃好喝招待大胡子。
轉眼冬天來臨,天黑得比往日早,傍晚時分,大胡子又來到老木匠家里來陪老木匠聊天,老木匠正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見大胡子來了就想掙扎著坐起來,就是力不從心,怎么努力都沒能坐起來。大胡子見老木匠已經奄奄一息,預感到老木匠病得不輕,趕緊叫來了救護車,硬把老木匠送去了醫(yī)院。
沒想到老木匠這一去醫(yī)院竟然回不了家,更不能再睡在家里這張大木床上了。老木匠在醫(yī)院里連續(xù)住了10多天,見到四個孩子總是欲言又止。四個孩子只好安慰老父親,讓老父親放寬心。冬至這天,老木匠終于沒有熬過下半夜,心臟最終還是停止了跳動,喊來醫(yī)生,怎么搶救仍無濟于事。老木匠死的樣子讓人感到非常害怕,嘴巴張得很大,眼睛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