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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奇婚記
作者 吳仰生
一
李連友大學畢業(yè)三年了，他的帥值在大學時的班上乃至全年級都是最好的，身體又健壯，個子足有一米八五，長得很像李連杰，名字僅差他一個字，但卻比對方高了一個頭。
同學就都喊他李連杰的小弟。
他自小身體不好，父親愛看金庸的小說，自己已上中年，練不成武，就花大價錢為他請了個大師傅。
這師傅原在少林寺待過，確有幾下子，少林拳打得像模像樣，捧棍、大刀也來得，還在武打電影里混過。
教了四年多，小連友身體棒了，上初中時，師傅就打不過他了，也就自覺地辭離了。
這段經(jīng)歷，連友守口如瓶，因為師傅曾是和尚，他怕自已也怕因此受戒了，影響將來找愛人。
他早熟，初中時就懂這個。
遺憾的是，高初中，不能戀愛，那叫早戀。他的爸爸三十六歲才生他，他不能小他一半年紀就那個呀。
當時，還真的有那么幾個蠻好看的女同學青睞他。他都躲了，盡管有過想頭，也心猿意馬過，甚至睡熟時做過這方面夢并沉浸在艷夢中，還跑過馬，那滋味挺叫人留念的……
這就讓一個男孩子在高中沖刺時，心無旁騖，就考取了一本大學，上了工商管理專業(yè)。
在大學，也有幾個不錯的女同學或多或少地看上了他。因為他長得一表人才，成績雖然一般，不突出。但他講義氣，為女生打過流氓，三五個五大三粗的傢伙，竟然被他打得稀里嘩啦，打得被送進了醫(yī)院。
但是，他又得忍，不敢談戀愛，因為他的爸爸患了癌癥去世了，去世前用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
媽媽在他高中時，就出車禍離世了。
他無形中成了孤兒，需要利用休息時間打工養(yǎng)活自已，交納學費與生活費貨款。
在他自立前，他不可以戀愛的，他沒有這個資格，也沒有這個閑心。
同學們喊他李連杰的小弟，他倒很樂意。因為，那是位重量級的成功人士。
自己也是練過武的，只不過沒運氣，像李連杰那樣演上《少林寺》而一舉成名。
當然，同學們這么喊他，也是捧了他，高看了他。他們本就差了輩兒，他至少小李連杰三十多歲呀！
李連杰曾是散打的體育精英，也是影視寵兒。
他就不一樣了，工作二年多就跳了五次槽，沒找到過一個合心的公司，最后在蕪湖，被一個老太太看中了。
她是陶邢公司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姓邢，名字挺俗，叫邢淑珍。外號卻很響，叫滅絕師太，因為她的媽過去還真的當過尼姑，后來還了俗，還生了她。這法號可見她的嚴厲。
但她與《倚天屠龍記》中的那個滅絕又不同，后者是不近男色、斬斷情緣之人，而她卻是個以為女兒們找女婿為大任的好母親。
她一年一個，連生了二個女兒，要不是計劃生育，還不知有多少崽哩！
不到十年，孩子們還未成人，丈夫就去世了，留下了偌大的家業(yè)要她打理。
她還真行，也就十年多點，將家業(yè)翻了幾十倍。
每年市里開春節(jié)茶話會，在鐵山賓館或者范羅山，她都是主角之一，坐在企業(yè)家的第一排第一位。
二
她的兩個女兒都是美貌如花，如同雙胞胎，在蕪湖市也是一絕。
有人就說了，別看她叫滅絕，年輕時光可是大美人。
據(jù)說有一次在大學食堂里吃飯，有二十多小伙子為他買飯菜，一下子前后擁了過來。
她倒好，全都收下，命令他們一一坐好，再將他們的菜飯分發(fā)他們，一起用餐，一時成為佳話。
其中，只有一個男生沒有聽話，他姓陶，叫陶氣，這名字挺怪，但好記，還惹人笑。
他竟拂袖而走，頭都不回，而這個男生就獨獨成了她的男友。
后來，他和她打賭，不成為市政府春晚茶話會的座上客，就不結婚。
大學畢業(yè)后的第五年，他做到了，他們結婚了，一時成為創(chuàng)業(yè)的奇婚奇跡。
有人將這件婚事作為素材寫了部小品，上了本地的春晚。據(jù)說，還差點選上了央視春晚。
邢老太年輕時的婚史，讓人敬畏，這也許是她接任丈夫產(chǎn)業(yè)后而成功的重要保證吧。
搞經(jīng)營，誠信和人氣十分重要，這叫天時地利人和。
這次招聘，她一下子就看中了李連友，讓他進了自己的公司，還讓其工資比他過去的多了三倍以上。
他愛人是十代單傳，這也是人性倫理的奇跡佳話，但丈夫在壯年離世前，就有了沒有留后的失落。他怕妻子難過，嘴里噤吐此言，遺囑里就更沒有了。
但是妻子從他的嘆氣中看出來了。
她主動地說，我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能招兩個女婿上門，起碼可生兩個跟你姓的傳代。
丈夫流了淚，他已不能說話了，便伸出一個指頭，他在彌留之時贊同了妻子的意見，意思是說，有一個就很好了，我哪有那么貪心呢。
妻子動情地撫摸了那根手指，哭得很傷心。
那時，她的一切行為舉止，與滅絕這個貶意詞是不沾邊的。
寫到這兒，我不說，讀者也一定知道，滅絕師太為什么會以優(yōu)厚待遇招聘李連友了。
初步口試，是由人事部的主管小倪負責的。按照總經(jīng)理的暗示，他提交了三個人選，其中就有李連友。
復試由滅絕師太親自負責，還有兩個陪同的，就是她的兩個寶貝女兒，這次就沒有小倪主管什么事了。
李連友進來時，大女兒媚眼都放了光，這給她媽媽瞥見了，她暗暗地笑了，但不動聲色，一臉的嚴肅，令應聘者生怯。
小女兒呢？先是騰地站了起來，后來就坐著低了頭，也不看應聘者，仿佛是局外人。
這讓母親擔心了。她清楚小女兒是一見鐘情的動心了，只是裝得若無其事。
總經(jīng)理的口試提問，倒挺可心，并不苛刻。
比如說，你家里有些什么人？你最不放心的是什么人？
你談過戀愛嗎？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孩？你為什么喜歡這樣的女孩？
天吶，這是怎么啦？太婆婆媽媽了，李連友想，這總經(jīng)理不滅絕呀，像位好母親！
她最后一個問題，令李連友吃驚：你在意兒女隨你愛人姓嗎？
李連友想了想，說，不在意，只要愛人堅持，總有她的理由，姓也只是符號。古時候，很多姓都是御賜的，自己的骨肉肯定是自己的，這就足夠了。
現(xiàn)在的很多人都起昵稱哩！我就吆喝了一個，叫俯仰生涯，意思是不管仰看還是俯視，都熱愛自己的生活。我有個女同學，經(jīng)常在網(wǎng)上和QQ群發(fā)詩和散文，昵稱叫桃花盛開，可吃香了。
世界上有叫歐陽的、司馬的雙姓，可就沒有叫俯仰的、桃花的……
這番話，滅絕師太最愛聽，一拍桌子：明天就來上班，沒有試用期，月工資一萬，也當我的特別助理，專管外勤，我二女兒管內勤。
她心想，我的兩個女兒就吃香，名字還與桃花有關……
大女兒嘟著小嘴，細聲說，媽，我和妹妹才九千八一月哩！
李連友被飛來的好運砸懵了，他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不為人知地猛掐，很痛很疼呵！
我走運了！他想……
三
他走的還是桃花運，而且是兩朶桃花的桃花運。
大女兒叫桃潤，大學是在同濟大學上的，那可是名校，畢業(yè)兩年了，在母親公司里任財務總監(jiān)。她學的是財會專業(yè)，這也是邢總特意安排的，因為公司的財務最重要，總是要自家人掌控好。
她的脾性，可不像名字，那么溫潤，而是說一不二，果敢決斷；也一點也不像她所學的專業(yè)那樣嚴謹嚴密，而是大大咧咧有余，溫文爾雅不足。
二女兒，叫桃純，小鳥依人，性恪溫柔，嗲嗲的、粘粘的，老人們大多都喜歡她的親熱勁，年輕人卻喜愛她粘乎味兒，說她能讓人神魂顛倒。
但是，她們的母親倒更喜歡大女兒桃潤一些，說這才是掌門人的材料。
二女兒姚純，今年剛畢業(yè)，她學的也是企業(yè)管理，還兼修了文秘和文學，主修是母親堅持的，選修是偷偷的，自個兒的愛好。
不過，現(xiàn)在也派了用場。她當了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的特別助理，她學的文秘就有用了。
她的母親就奇了怪了，自己竟看走眼了。二丫頭無師自通，這舞文弄墨、管理文件還真有兩下子。
兩個女兒，當然都姓陶，但全名叫來，挺拗口，就省去了姓，反正音都一樣，這也是江城一絕。
李連友，剛進公司，工資就是中等水平，很不容易了。
蕪湖是座小城市，老話叫鳩茲，新說叫江城，除了外企，連友這工資就很令人矚目，因為還有項目獎和年終獎，走運的話，年薪有三十萬的可能。
這不，他代理總經(jīng)理去談一個項目。對方暗示，只要按乙方要求談下來，可蕕對方饋贈十八萬，但乙方可省了八百萬。
二輪談下來，對方加到八十八萬。這可是滅絕師太的老客戶，據(jù)說還沾點親。
這讓李連友很難辦。最后談判泡湯。第一次獨立接案子便失利，李連友很難過，但他沒有走私，又感到很輕松。
后來，他和桃純一起談了第三輪，對方竟二話沒說，按既定合同鑒了字。
事后，他寫了檢討，沒有提饋贈的事。
但他茯得了八十八萬元的獎勵。
他要給桃純五十萬，甚至全部給。
李連友覺得是她談下來的，她代表母親，有絕對的權威和話語權。
桃純紅著臉說：錢，我要不著；你只要請我吃耿福興的小籠包子，我就說實話。
第二天清晨，正好是休息日。桃純開車，他們一起到了蕪湖的鳳凰美食街。
在耿福興小吃店，李連友不僅要了小籠包，還有燒買、湯園、燒餅、皮蛋稀飯等等，將一個大圓桌擺得滿滿實實。
桃純直說，你要將我撐死呀？！但還是每樣吃一個或半個，皮蛋稀飯也吃了一口。
連友清楚得很，她是出于禮貌，她哪里就喜歡吃了？
可以這樣說，連友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單獨上館子用餐，心里發(fā)慌，臉都憋得通紅。
但沒有人教他，就將她吃剩的全報銷了，感到這是這個世上最美味的，有的還沾有挑純嘴上的口紅。
無須多語，這也應是世上最直白最純真的愛情或者說喜愛表白，理智行動的表白。
桃純并沒有干擾和歉意，只是抿著嘴兒笑、羞赧地笑，心里卻像打鼓敲鑼般熱鬧，但其表面很矜持、很愜意的樣子。
四
桃純要告訴連友的私下話，幾乎都不必要說了。
公司怎么知道私下饋贈的是八十八萬元呢？估計是考驗。對于一個窮學生，這八十八萬元的誘惑太大了！
這話最終都沒說出口，不屑說、不必說，這就省了多少口舌呀？
臨走的時候，連友將這些打了包，送給值班的同事享用。
他沒有靦腆，也沒有征求對方意見，就這么做了。
桃純竟很高興，覺得連友很大氣，也不猥瑣，有男子漢的氣慨，同時也不是浪費之人。要知道，這點小錢跟八十八元萬元怎么能比呢？但那也是錢呀！
作為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桃純，有這種想法和辯證思維，也真是實屬不易了。
過了幾天，桃純請他去鏡湖公園坐坐。他們談了很多事兒。
他們的出身不同，但很多人生觀點和情趣卻驚人的雷同和相似。
不知不覺地就談到了打包這件小事。
桃純問，你怎么知道我贊同的呢？我自懂事起，隨母親趕過不知多少飯局；我在大學也跟男女同學吃過很多次飯，有時請吃飯的并不富裕，但當我們女孩子的面，沒有一個打包的，更不用說，我母親的朋友和下屬了。
連友說，去年，我在一家公司，過端午發(fā)綠頭糕、咸鴨蛋什么的，有個男同事領的綠豆糕包皮破了，他隨手全拋到垃圾桶里。
本來，我們已交成了朋友，我后來知難而退了！
連友說得很真誠，桃純聽得很認真。
她沒有說對與不對，但就是羞答答地主動牽了對方的手，很大方，也很勇敢……
李連友，很小就沒有了母愛，又從未談過戀愛，桃純在他眼里就是圣女。
她的牽手，幾乎令他窒息，使他感受到了一種大愛無疆的登峰造極的幸福和溫柔。
好在鏡湖的景致很美，話題就很多，也就化解了不少緊張、尷尬和幾乎昏厥的愛。
蕪湖本就有“半城山半城水"之稱，又緊沿長江，還有一條從皖南山區(qū)游下來的青弋江穿城而過、浩蕩地注入長江，可見這江城的風景多么宜人。
這兒是蕪湖的中心，大鏡湖俗稱陶塘，由宋代詞人張孝祥"捐田百畝，匯而成湖"。因其水清可鑒，形似圓鏡，“水惟不競形俱鑒"，故名鏡湖。
他倆就坐在鏡湖的煙雨墩，四周綠柳垂絲，紅樓掩映，環(huán)境優(yōu)美、寧靜，傳說是南宋詞人張孝祥的讀書處，現(xiàn)在是"安徽第一名人藏館”，設有阿英、王塋、洪镕等中國文化名人藏書陳列室。
桃純突然猛發(fā)奇想，想到蘇東坡之妹，蘇小妹三難新郎秦觀的故事，就甜甜地笑問道：
你知道宋孝祥多么軼事?。?！
連友說，他的詞，我讀過，只能背出三首。
他的書法可了不得，高宗說他"必將名世″。南宋很多名家文人，都對孝祥的書法推崇有加。陸游說，紫薇張舍人，也就是張孝祥的書帖為當時所貴重，錦囊玉軸，無家無之。
還有朱熹更是推祟，說他天資敏妙，過人甚遠，當益奇?zhèn)ィ€對他的早逝深表惋惜。
桃純拍著手說，我背張孝祥一首詞的上闕，你若能接上，你這朋友，我就終身交上了。
連友急了，說：萬一續(xù)不上呢？
"終身"呀！這話從一貫羞澀的桃純口中說出，多不容易！
桃純笑道：那就是緣分還未到，以觀后效吧！
隨即，她就脫口吟道：
《西江月-阻風山峰下》
滿載一船秋色，平鋪十里湖光。波神留我看針陽，放起鱗鱗細浪。
李連友，先是一身汗，后是一身輕，我只會背三首，正好會這首。
他接茬誦吟：
明日風回更好，今宵露宿何妨？水晶宮里奏霓裳，準擬岳陽樓上。
什么是天意？這就是，我幸虧會這首，否則多丟人！李連友心有余悸地想。
什么是緣分，這就是，桃純并不輕松，惴惴的，既有說不出的緊張，又有難以言表的輕松，只感到自己太刁鉆了，有點對不起他。
應該說，他倆已萌發(fā)了愛情，在不知不覺中。
他倆都喜歡這首詞，是因為詞人不懼風雨、性格豁達，寫得輕松、愉快，又明快地表達了對祖國大好河山的熱愛……
五
他倆在鏡湖合誦張孝祥之詞取悅、且私定終身的事，不知怎么的，竟然被挑潤知曉了。
一定是桃純自己跟姐姐說的。桃純太單純太老實了。
那天上午上班，李連友照例提前半小時到，搶在桃純前面，抹桌子、整理文件、泡咖啡……
這已成了習慣，能為桃純多做點，他很高興。
只聽得，一聲"我來遲了……"，震人心魄，這是電視劇《紅樓夢》里，王熙鳳的經(jīng)典亮相語句，是演員鄧捷的聲音，其實是配音的聲音，鄧捷的聲音沒有這么亮、也沒這么悅耳。
接著，風風火火地闖進一個穿著高貴、美麗、時尚衣著，人更美艷的女孩來。
連友原以為是桃純，但又下意識覺得她不會是這種性格。
他定睛一看，很像桃純，但卻是桃潤，沒有穿工作服，她的外貌和穿著可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目不轉睛。
她遞上來兩張稿紙，笑道：我妹妹吟古詞，我來現(xiàn)代的，你喜歡哪一種呀？自己掂量吧！
話未落音，就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辦公室又靜下來，但桃潤來過的香氣，還在彌漫著……
這姊妹倆貌似但差別實在太大。桃純牽過他的手，他盡情地嗅過多時，沒有奇香、只有微微的女孩子的體味。
那天從鏡湖回來，手都舍不得洗，但第二天，這味兒還是沒有了。
李連友就這么捧著稿紙儍想著、呆笑著，后來桃純來上班了。
他只好將稿紙先收起來，他猜想紙上說不定是表白信，他經(jīng)受不起呀！
他已愛上了桃純；他不敢看桃潤的信。
他陷入了兩難中……
下班后，回到宿舍。他想，是禍不是福，是禍躲不過，拿起稿紙一看，竟是改寫張孝祥《西江月-阻風山峰下》的現(xiàn)代詩：
滿載著一船的秋色
行駛在廣闊平展的
茫茫江面上
行船被風浪所阻
微風吹起鱗鱗波浪
泛起層層波光
明日風向轉為順風
今夜露宿又何妨
水中的宮殿呀
像是在演奏霓裳羽衣曲
到達岳陽時
準定在那岳陽樓上
觀賞山色湖蕩
李連友連讀了三遍，感到桃潤也算用心了，這現(xiàn)代詩改寫得很好。
他隨口吟了首打油詩，聊表心曲：
《真愛誰？》
一個天上潤仙女
一個地上純姑娘
一個現(xiàn)代時尚
一個古代羽裳
我是凡夫俗子
還是腳踏地上
不可三心二意呀
妄將卞梁當蘇杭
此詩一寫，心里倒坦然了，不再三心二意、忐忑不安了。
六
那天早上以后，桃潤就沒
來再來干擾，連李連友去財會報銷，她見了也不搭話，至于他對這詩作的看法，她一點也不在意。
李連友感到意外，深感宋代的大詞家、大書法家張孝祥對自己太重要了，他的詞幾乎能影響到自己的一生幸福。
他拼命地下功夫，背了三十多首，還學著改寫了十幾首現(xiàn)代詩，自覺竟不如桃潤改得好。
于是，他就越發(fā)佩服比他小得多的這對姊妹。他對桃潤幾乎不敢正視；對桃純也不好意思多叨擾，更不敢主動去牽手，進而去吻她了。
桃純雖然好臉紅、易害羞，但她又是何等的冰雪聰明、敏感。
她覺得連友對自己尊敬有加，在男女關系上不敢越雷池一步，就趁母親不在時，問他原因。
她不便說得明白，只是說希望他更像個大男人！
李連友，思量再三，就拿出了那兩張稿紙。
桃純看了兩遍，噘著嘴說，就是這詩么？姐姐真是好記性，一目十行，看一遍就記住了。
那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詩作集，這其中就有這首詩。
怪不得桃潤不來追問，連友想，她是在犧牲自己，為妹妹加碼，也是在考驗我，看看面對她的追求與吃醋，我會如何裸露自己……
后來，他才知道，桃潤并不喜歡詩詞，更不用說寫作了。她是數(shù)字天才、心算的翹楚。在談判桌上，只要對方亮出數(shù)字，她立馬就知道1、2、3、4，不會吃一點虧，是母親的好幫手。
但是連友和桃純又將她看簡單了。
只有她的母親一目了然，她清楚這個女兒，一旦動了心事，尤其是情思，誰都擋不住的。
她從小就要妹妹的強，人家是姐姐讓妹妹，她反過來了。這是性格決定的。她倆只差一歲，誰讓誰呀？
當然，桃純也習慣了，連選水果也讓姐姐。只不過桃潤不一定拿大的，但一定要拿走她所認為的最好的。
在她倆都情竇初開的時候，無形中，李連友就成了她倆所選的水果。
桃潤是不動聲色的志在必得；
桃純是否能在這場愛情保衛(wèi)戰(zhàn)中取勝呢？
遺憾的是，她太看重初吻了，太看重矜持了，太看重貞操了。她對男女之間的那些事兒，仍內涵在張孝祥的古詩詞中，雖然她改寫成了現(xiàn)代詞，但還是少了一竅。
她的姐姐，沒有寫過現(xiàn)代詩，但只看一眼就能背得，就能展示出去。
七
這年的春節(jié)，李連友是在董事長家過的。
他也沒有家，在哪兒過都行。
這兒有長輩或者說上級；有他最親愛的人；還有兄弟姐妹。他感到自己很幸運了。
他畏懼滅絕師太，其實她對他很好的，讓他在自家過年，就等于告訴他，兩個女兒，你可以任選一個。
吃年飯時，董事長不經(jīng)意地對李連友說，小友呀！應聘時你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什么話，她不點破。當時，她問連友十幾個問題，那關于兒女隨女方姓的問題，是最后一個。
連友不儍的，這小半年，他將一切悟得很請楚，就堅定地說，你問的最后一個問題正是我所希望的，說著就看準了低頭不語且臉紅的桃純。
他的意思很明了，他也得讓董事長明白。
他愛的是桃純，盡管他倆還蓋著羞赧紅布，並沒有挑明這一切，但他認為這應該是他們全家默認的。
董事長叫桃潤去拿九0年的茅臺，她卻自作主張拿來了家里唯一的兩瓶八0年的，這還是她父親剛出道時存的。
那酒力度大，有近六十度，存期長，倒出來如瓊液，香氣樸鼻，價值可是幾萬元一瓶。
董事長，從未用這存酒待客，今兒潤兒全拿出來了。她知道，有事兒就要發(fā)生了。
桃純是絕不喝白酒的，再好的也不喝，只咪幾小口紅葡萄酒，今兒也是這樣。
桃潤呢，正相反，天生好酒量，像她爸爸，平時就她幫母親擋酒，而且從未醉過，就是醉也是裝的。
今兒就是這樣，成了家庭宴會的主角，一臉的紅潤，一串的銀鈴般的妙語。
她勸酒，總是自己先盡杯，一點也不作假；作為連友，面對這位豪爽的"大姨子”，他能怯杯認慫么？
就這么一來二去，二瓶極品茅臺喝得底朝天。
董事長拼不過年輕人，早早地休息去了。
桃純倒是可以堅持到最后，但她看不慣別人如此拼酒，她是好自為之的人，但大過年的，她能多說什么呢？
況且，她也管不住姐姐的放縱，尤其是對酒的放縱。因為這幾年，都是因為她的驚人酒量和不顧一切地保護母親，而做成了不少大生意。
她是大功臣，喝酒的大功臣。
桃純也退出了家宴，回到閨房，但終有點不放心。矛盾再三，決定酒散時再去看看。
她不放心姐姐，更不放心連友，她的連友。
八
李連友是基本醉了，但他小時候練過功，醉而不倒，大不了隨便地動動手腳，外行看起來，像是在打醉拳。
自從在大學，打過流氓、救過女孩子，曾一時被稱道，獲得一個窮學生難以得到的尊嚴。他還真的不想丟掉這些閑外功夫。
沒有師傅，但有書、有錄像，對內行人，這就夠了。不過，他由衷感謝那位和尚師傅的啟蒙。
桃潤呢，頭腦和心里清清朗朗，但她裝醉，幾乎和連友抱在了一起。
甭管什么男女授受不清，她可不是妹妹桃純。
她這才感到連友身上的肌肉，鼓鼓的，硬而富有彈性，這就應該是女孩追求的男性健美吧。
她有點神魂顛倒了，便突發(fā)奇想。
她回憶起，一年前，在酒吧喝酒，被幾個半醉的人瞟上了，拉扯她，近乎輕薄。后來被一個年輕人救了。
他叫賈傳寶，是兩屆全省散打前三名。
他只上過高中，所以注定只能是朋友，也正因為這種友誼，她才能發(fā)現(xiàn)李連友的非同凡響。
她的調皮勁來了，她的好奇心和捉弄人的本性膨脹了。
她假說上衛(wèi)生間，打了個電話，叫賈傳寶上她家來。他們相識一年了，他卻從未被邀請過，真有點受寵若驚！
他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于是，在桃潤的促使下，兩人較量起來。
賈傳寶說，你已經(jīng)醉了，我讓你十招。
李連友，雖已二十多歲了，但從未參加過比賽，也不懂什么規(guī)矩，有道初生牛犢不怕虎，在散打上他還真是初生。
他迎上就是絕招，雖然搖搖晃晃，但他的套路賈傳寶可從未見過。因為比賽的人，靠訓練，而訓練就有套路。
賈傳寶哪見過這陣式，不到十個回合，就敗北了。
連賽三場，越打起孬，只得告饒！
又聽說，對手有個外號，叫李連杰的小弟。
他這才心服口服，深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們江城真是藏龍臥虎。
賈傳寶抱拳而去，李連友，哇哇吐了幾口，就醉得人事不知了。
桃潤等的就是這個，這姑娘也真是既有心又頑強，她沒有喊家里幫傭的，硬是憑自己的力量，將他扶到自己的閨房。
她的閏房跟妹妹在一道環(huán)廊上，她在東，妹妹在西，相隔不過二十米。
這一切都是她最需要的，她感謝母親對閨房的安排。
九
桃潤輕柔地將連友的外衣，像剝殼一樣，一一脫下，便如同母親招聘時一樣，問了不少問題，問一個給一口醋或茶水喝。
不答便沒有，答得不好也沒有。
你喜歡桃純嗎？
喜歡！
哪里喜歡？
心里呀！連友嘭嘭地拍著胸說。
你們接過吻嗎？
想、想、想，作夢都想！她不、不、不好意思；我也、也不敢。但、但……
但什么？桃潤厲聲問，聲調也高了八度。
但她握過我的手，我好、好快樂！
桃潤不痛快了。這握下手，你就快樂得當了神仙；待會要是那個，你還不快樂地飛天呀？！想到這兒，自己到臉紅了，十分興奮，畢竟喝了一斤茅臺呀！
于是，桃潤轉過話題，問。你看我是誰？
你是桃、桃、桃純！
胡說，桃潤不快地說，我可比桃純會打扮，也就漂亮多了。
神志不清的連友，拚命睜圓眼睛，努力辨認著?？上В娴姆植磺辶?。她倆長得如同一人，要他這時候分清誰是誰，太難了。他本想說，你就是桃純，但說出來的卻是這么一句：
你真香，真漂亮……
我香嗎？桃潤情不自禁地將臉兒湊上去。
他們吻在了一起，接著又擁在了一起……
只聽桃潤喃喃地呻吟道，你、你勁真大……
這一過程，被窗外的桃純聽到，她悄悄地哭了，捂著臉逃走了……
天快亮的時候，母親敲門進來了。
她不是以董事長的身份，而是以母親的身份說：
近期，你倆去醫(yī)院做次婚前體撿，盡快將婚禮辦了。這之前，不準偷腥兒在一起。
李連友倒很聽話，以此為理由，拒絕桃潤的挑逗和親近。
其實，他是為了桃純，在酒醉的狀況下，他傷了她。
在酒醒的時候，他怎么能明知故犯呢？
有人說，這種事呀，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但二個月過去了，他們沒有第二次。為這個，桃潤痛哭了多次，而且和妹妹形成陌路之人。
桃潤明白，自己對不起純潔的妹妹，但她也明白自己已經(jīng)遭到了報應。
她和連友并沒有恩愛地生活在一起。
強扭的瓜不甜呀！
十
二個月后，桃潤發(fā)覺自己可能懷孕了，一產(chǎn)檢，還真是的。
這可是特大喜訊。董事長決定馬上為他倆準備婚禮。
李連友，只好同意；本想一直拖下去，現(xiàn)在不行了，他得對得起陶家的所有人。
桃潤產(chǎn)撿后，竟私下笑了起來，這可是兩個月來的第一次笑。她想，這小子真厲害，醉了，僅一次就讓我懷上了。
如此沉醉了一會兒，馬上就清醒了，這傢伙是把我當作妹妹桃純了，才如此猛烈剛強，他是在為妹妹盡興、讓桃純懷孕。
這么想著，她決定不嫁人了，尤其不嫁連友。
她要將孩子生下來，不管男女，都姓陶呀！她為母親擋酒，也要為陶家生子。
滅絕師太聽了桃潤的決定，知道這大女兒果斷，全家人是沒法改變她的，她甚至感到這個女兒挺了不起，能為了他人犧牲自己。
于是，她轉而問老二桃純，你怎么想？你和連友還有希望嗎？
桃純說，連友是無辜的，酒醉了，還把姐姐當作我，我都聽到了。
我愛他，他也愛我。不清醒的性行為是良性的。
母親問，說得好，誰說的？
我說的！桃純昂著頭，這么說。
母親說，這就好，小妮子！媽媽對不起你，有點偏心。
又說，你是個純潔的孩子，媽媽現(xiàn)在放心了；你爸爸在地下有知，也安心了。
于是，母親做出了一個決定，將公司分成三份。兩個愛女各一份，她那一份，自己干不動了，就給桃潤的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
八個月后，孩子生下來了，是男孩，長得像桃家姊妹，也像連友，將來肯定大個子、帥小伙，因為他比一般新生兒高了半個頭，足有八斤半；他有美女和帥哥的基因。
據(jù)說，達到九斤是奇跡，魯迅先生，還為此寫過小說。
生這孩子的時候，桃潤可苦了。連友和桃純一直緊張地守在外面。
小孩的名字叫陶塘，鏡湖的意思，意在追悼大詞人、大書法家張孝祥。
名字是姊妹倆起的，她倆和好了。
桃純和連友是在鏡湖，也就是陶塘決定戀愛的；張孝祥的詞更是他們情感發(fā)展的紐帶。
他們都清楚，孩子的出身，是因為連友將桃潤當成了桃純……
所以，就給這個陶家的后代，起了這么個令人遐想不已的名子。
小孩一歲的時候，桃純和連友結婚了。
他們的母親說，你們再有孩子，不必姓陶，姓李就是。
江城人都說，邢董事長很通情達理、很懂小輩人的愛情，不能再叫她滅絕師太了……
2021-08-07 于蕪湖
作者簡介
吳仰生，筆名仰生，昵稱俯仰生涯；安徽省作協(xié)會員，曾為下鄉(xiāng)知青、工人、中學和大學教師。筆耕不輟，已有近320萬字的散文、小說、詩歌、報告文學等作品發(fā)表與出版。其中，中篇小說《亡魂》和長篇《愛的家教》頗受好評；曾獲“小天使”全國兒童文學獎、“阿英”文學獎等十多種獎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