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
東香人,真名朱雙頂,一個中國傳統(tǒng)文化愛好者,以讀書為樂,不時寫點隨筆、札記、散文、詩歌等,近一年多在數個微信公眾號發(fā)文二百余篇,多次獲獎

宋詞永存斯人去
作者|東香人(中國)
一幅《清明上河圖》將大宋東京汴梁的繁華之態(tài)展露無疑,而令人叫絕的宋詞更在中國文學史上璀璨奪目,成為中國詞史上巔峰。這是宋代的崇文抑武的國策而至文以載道的盛行,還是理學思想的影響導至政治功能加強的促成?宋代高度繁榮的文化當然離不開統(tǒng)治階層的推行,以及社會文明的空前發(fā)展,獨特的社會環(huán)境造就一大批群星燦爛的文人墨客,正是他們的貢獻,才有了宋詞的輝煌。雖然“逝者如斯夫”,今天的我們依然不停地誦起他們的詞、憶起他們的人、祭起他們的魂,宋詞的人與勢在哪呢?一本《宋詞三百首》就在案幾。
性格剛勁正直的歐陽修,宦海沉浮而三遭貶謫,自然對人生命運有了體驗,表現在詞上就有了抒發(fā)自我情感之需,自稱詞為“薄伎,聊佐清歡”,卻由此而擴大了詞的抒情功能,開創(chuàng)出詞新的審美情趣,使詞進一步朝著通俗化的方向發(fā)展,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他的《查生子》詞“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通俗明快而撫今思昔,將重游舊地物是人非的悲苦情景展現得淋漓盡致。他的《蝶戀花》詞句“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渾然天成而將深閨女子懷人傷春的苦悶愁怨躍然紙上。他晚年退歸穎州,看破紅塵,寫下了《采桑子》十首,有了“群芳過后西湖好,狼藉殘紅,飛絮濛濛,垂柳闌干盡日風。笙歌散盡游人去,始覺春空,垂下簾櫳,雙燕歸來細雨中”之悟,以踐當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之愿。

懷揣憂國憂民的范仲淹,始終滿懷家國情懷,以天下為己任,融自身為現實,用他邊塞生活的切身感受,以一首《漁家傲》“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fā)征夫淚”,將戰(zhàn)事、國事入詞,融將士久戍邊垂思鄉(xiāng)之情與報國立功之志為一體,開辟了宋詞的一代豪放風格。人雖去,留下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壯志凌云卻成為千古絕唱。
自許政治家的王安石,滿懷遠大抱負,大刀闊爺地斷然進行革新變法,徹底觸動既得利益者的盛宴,反對者誓死從中作梗便自然在所難免,最終皇上也變心,一場轟轟烈烈地變革也就這樣悄悄然然地半途而廢。此時的王安石也只能慨然一曲“千古憑高,對此漫榮辱。六朝舊事如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后庭遺曲”,暗寄情懷,終成為“無奈被他情擔閣,可惜風流總閑卻”,著實讓人永嘆!

胸裝淵博學識的蘇軾,文道并重,在北宋三教合一的思想氛國中如魚得水,歷任四個州地方官,政績卓著,有志于朝政改革,屢次進言,為人坦蕩,講究風骨。正因如此,一生士途坎坷就在所難免,雖屢遭貶謫,但絲毫也不能動搖他作為宋文、宋詩、宋詞的集大成者,成為一代文章盟主,更是開創(chuàng)了宋詞之巔峰。“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一展壯士萬丈豪情;“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突顯壯麗人生感嘆;“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道盡世間哲理;“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又留下多少家國情懷。說蘇軾的詞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一點也不為過,又有誰能夠望其項背?
懷有英雄豪俠的賀鑄,生長于北宋末年,少年時就懷有“金印錦衣耀閭里”大志,卻事與愿違,人到中年卻沉滄下僚而無所建樹,英雄豪俠卻不為世用,遭受異族入侵卻無路請纓。于是詞就成了“滿心而發(fā)、肆口而成”自我人生感慨的抒發(fā),以及自我人格精神的表白。他的《天香》一詞就成了自己一生的寫照,“當年酒狂自負,謂東君,以春相付”,現如今只落得“賴天明、曾知舊游處,好伴云來,還將夢去”的結局。晚年退隱蘇州,寫下了《青玉案》一詞,更是表達了自己的心境,“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年華誰與度……若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飛絮,梅子黃時雨”,將英雄末期悵惘之情溢于言表,凄楚之深、愁苦之重令人斷腸。

世贊民族英雄的岳飛,立志“精忠報國”,誓要“直搗黃龍府”,誰成想十二道金牌化為泡影,最終慘死在風波亭上。他在戰(zhàn)場上拼搏廝殺,戎馬倥傯中橫槊賦詞一首《滿江紅》:“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用熱血和生命譜寫出一曲氣壯山河的英雄戰(zhàn)歌,凝結成宋詞史上輝煌的樂章,傳誦至今。
以氣節(jié)自負、以功業(yè)自許的辛棄疾,本期待“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與后名”,卻一生“三仕三已”,最后竟帶著“誰念英雄老矣”的絕望心情含恨而逝?!岸褡R盡愁滋味,欲說還休”,道不盡報國無門的痛苦;“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訴不完家國之悲的情懷;“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凝聚成失望之情的長嘆;“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傾泄出豪情萬丈的感慨;“將軍百戰(zhàn)身名裂”,寄送無限感懷的無奈;“把吳鉤看了,闌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懷揣著壯志未酬的郁悶,一代英豪就這樣在詞里渡完余生。

愛國情懷終生不渝的陸游,一生時刻盼望能有殺敵報國、收復中原之機,然而空懷抗金復國之宏愿,直到臨死仍囑咐兒孫:“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他的“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胡未滅,鬢先秋,淚空流”壯志未酬的幽憤;他的“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命不待我的抗爭,將理想化成夢境隨時間流淌而去,著實叫人傷感不已。
一本《宋詞三百首》能載入多少詞和人?一篇不成樣的短文又何以能話說宋詞的人與勢呢?但文如其人顯風骨、文以載道憂國民之情還是能從中窺見一斑的,正所謂風正一帆懸、大江歌罷掉頭東。先人嘆然去,宋詞人間存,這不正是文學史上的一件幸事嗎?
(二〇二一年八日十五日)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本期配圖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