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下的母親》
作者：月下草??
主播：胖 胖
時值六月，遠離校門的那棵大榕樹已是枝繁葉茂了，榕樹花開得正好，遠遠的散發(fā)著幽幽的香氣。挺拔的樹干是那樣蒼勁。巨大的樹冠最是引人注目，遮天蔽日、郁郁蔥蔥，遠遠望去，就像一座綠色的小山。
“鈴......”放學(xué)的鈴聲響了。同學(xué)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四散飛散，我徑直地走向那棵大榕樹，媽媽在那里等我。
榕樹下的媽媽正一手扶著樹干，一手搭在額頭上，努力地踮著腳尖、踮著腳尖向?qū)W校這里巴望著。身材原本就矮小的她在盡量的使自己的O型腿站得更直，她的神情里有期盼也有焦慮。而這個畫面被清晰的定格在我的腦海里無法抹去。
見我到來，母親收回了遠眺的目光，眼神也隨之暗淡了下來。她沒有像以往一樣笑呵呵地問這問那，也沒有牽我的手，只是摘下我的書包默默地走在了前面。我沒敢看母親的眼睛，只是機械性地跟在她的身后挪著步子。
母親在前面一拐一拐地走著，曾經(jīng)濃密的頭發(fā)如今已有些稀疏，泛著白光，就像白露過后結(jié)成的霜，看上去比她的實足年齡大上許多。母親也曾年輕過，也曾美麗過，只是多年以來為了照顧生病的父親和一個不懂事的我操碎了心，吃盡了苦，原本就患有類風(fēng)濕性關(guān)節(jié)炎的她腿也是越來越彎了。想到這些我覺得自己好殘忍，我怎么可以以這種極端的方式去傷害這個用生命愛我的母親呢！
昨天快放學(xué)的時候，班里的一個男生做著鬼臉起哄說我有一個企鵝媽媽，還當(dāng)著很多同學(xué)的面學(xué)著母親的樣子走了一圈。他在笑，同學(xué)們在笑，而我只覺得無地自容，拿上書包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剛出校門就碰到了一臉笑容的母親，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馬上關(guān)切地問著:“寶兒怎么了？怎么了？”我只狠狠地丟下一句:“以后別來接我了，你的樣子太丟人了！”就徑自跑回了家。
回到家的母親什么也沒說，還是和平時一樣熱飯、吃飯，收拾家務(wù)。但她始終低著頭沒說一句話。望著母親操勞的身影我開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該那樣對待母親。
深夜醒來，我看到母親背對著我坐在床頭。她的肩膀一顫一顫的抖動著，她在哭嗎？我想起身請求母親的原諒，可當(dāng)母親回頭的時候我還是佯裝睡熟的樣子，心卻一個勁的撲通通的亂跳。說實話，我真的沒有足夠勇氣請求母親的原諒。
一早起來母親一如既往地做著早點。一如既往地送我出門，只是一言不發(fā)?？斓叫ｉT口的時候突然說:“寶兒，媽不過去了，你自己進去吧，下午放學(xué)的時候媽在那棵大榕樹下等你，別忘了??！”說著把書包遞給了我轉(zhuǎn)身走了。頃刻，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我跑了過去拉住媽媽的手哽咽地說:“媽，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你，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母親也哭了，卻笑著摸著我的頭安慰到:“傻寶兒，媽怎么會怪你呢？媽從來都不會生我寶兒的氣，快去上學(xué)吧，別忘了那棵大榕樹啊?！蔽页槠粗赣H一步一步地走遠了，她的背影里有太多的故事被淹沒在歲月的長廊里。
寒冬臘月的一個夜晚，一個不足三斤的早產(chǎn)兒被已經(jīng)是不惑之年的母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個孩子就是我。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母親千方百計的為我找來各種營養(yǎng)品，夜以繼日精心呵護著我。自從有了我，她再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再也沒有做過一頓自己愛吃的飯菜。她的生活，她的世界，她的眼里只有我，我就是她的全部。而正是這個“全部”深深地傷害了她！可就像母親自己說的那樣，她從來也沒有生過我的氣，依然堅定不移的守護著我，守護著她的寶兒。
事后，母親堅持在榕樹下等我，她說那里安靜，遮風(fēng)避日挺好的。我也覺得好，我喜歡母親站在榕樹下等我的樣子。感覺她和大榕樹一樣都在翹首祈盼遠歸的孩子。
一陣風(fēng)過，榕樹花的芬芳傳出去好遠好遠，我加緊了腳步向大榕樹奔去，那里有媽媽在等我......
2021年9月4日
換一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