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賢悲秋，余都春愁!今天是4月5日，也是清明節(jié)，是祭奠亡人的節(jié)日。在這個花開的季節(jié)，我們等來了父親的忌日。音容宛在，斯人已決。豈無悲者之情，傷者之意!
夕陽的余輝曬在父親的墳頭上，一些枯萎的干草未曾發(fā)芽，在微風中搖擺。弟弟在父親的墳頭前擺了一塊樓板當祭桌。我們姐弟五個依次擺上了祭品，弟媳點上了香。爹，我們來看您了! 至此今天您離開我們已經(jīng)整整二十年，二十年的歲月帶不走我們對您的思念，您的音容笑貌，身子背影，點點往事猶如眼前………
父親是個農(nóng)民，在他9歲的時候祖母因病去世，他和祖父相依為命。爺爺將父親撫養(yǎng)長大，父親對待祖父尤其孝順，我們家的第一碗飯，永遠是祖父的，有什么好東西永遠是先讓祖父先嘗。每次家里面改善生活父親總是將自己碗里面的肉夾到祖父的碗里，我總是好奇的想父親不愛吃肉?，F(xiàn)在想起來，父親對待祖父的那份感情時時刻刻銘記在心里面不能忘記!
父親跟著王伯伯學會了木工，也是個泥水匠。記得小時候，每逢過年總要去給王伯伯拜年，不忘他教育傳授技術之恩。村里面誰家蓋房子、做柜子、桌子只要和父親說，父親總是擠出時間去給人家?guī)兔?。父親脾氣暴躁，容易發(fā)火。小時候伙伴們總是問我:“你怕你爹嗎”?“你才怕你爹呢？我爹可好了，他從不打罵我們”。
記得小時候農(nóng)閑時，父親總是會去馬村煤礦干副業(yè),那天晚上父親依舊回來很晚?！捌饋?，都起來”，我們在迷迷糊糊的夢中被父親喊醒，都穿上襖做起來?！翱催@是啥”？父親一面喊著我們，一面變魔法似的從懷里面掏出一個袋子。“火燒饃”，我們尖叫著一人一個。我們姊妹五個坐在被窩里，披著棉襖，捧著火燒饃吃著、笑著，父親和母親站在床邊，樂呵呵的瞅著，連聲說：“吃慢點，過兩天再捎，再捎點”。那時候我覺的我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全然不知爹和娘等我們睡熟后去灶房悄悄的喝起了糝湯。
我和大弟上高中時，爹開始為弟弟蓋房子，在新方的宅基地里，爹一個人搬著石頭壘根基。他蹲下身去抱起石頭掂起腳，猛的用力放上去，一塊一塊，我和弟弟放下書去搬石頭，父親顧不得擦臉上的汗水厲聲喊到：“放下，這是你們干的活嗎？看書去”，我們楞在那里。村里的一個人笑著說：“生哥、娃子們也不知會不會考上大學，一個人干活不容易，讓他們幫幫你”。父親放下石頭，大聲說：“我家的娃的肯定會考上大學”，那人小聲說：“就他那樣”父親惱了，跳到那人面前，雙手叉腰吼道：“我娃咋啦！你再說一句”，那人嚇的一溜煙跑了，父親回過頭說：“都去讀書，來日做個縣委書記，讓他們瞅瞅”。時至今日我仍清楚的記得父親滿身是土，滿臉汗水的模樣。
再后來，大弟考上了大學，小弟在上高中，父親趕起了牲口車，早上四、五點多便去山上石灰窯上裝一車白灰，跑幾十里到伊川縣河東、鳴皋賣白灰。在鳴皋街父親不舍得喝五毛錢一碗的羊肉湯，總是帶上母親烙的饃喝上一碗二毛五沒有肉的羊肉湯。當別人勸父親不要那么仔細，父親總是嘿嘿一笑說：“現(xiàn)在的日子可不錯了”！每天，運氣好的話天黑便賣灰回來，晚上十點多回來是家常便飯，一車白灰才掙二十幾快錢。母親總立在村頭等父親，父親的車出現(xiàn)在村口，母親的臉上才會露出笑容，“坐上車”，父親總是大聲吆喝母親。母親坐上車，到家門口，倆人卸了車，給牲口添上草，進了灶房吃著飯，父親開始講，今天灰賣到了哪里，賣了多少錢等等，母親偶爾接上一兩句話。等到第二天，父親照樣五點起來，套上車上山裝灰，一天一天。
父親不僅賣灰時間抓的緊，天天不誤。他一有時間便去責任田里面干活，將莊稼地拾掇的沒有一塊雜草。村里面的人都說父親是咱村里面最勤勤的人，誰也比不過他。
轉(zhuǎn)眼到了一九九八年的農(nóng)歷二月二十一日，那天是我生日，中午母親搟了面條，煎了幾個雞蛋，我們蹲在灶房吃面條，父親說：“年前你同志叔又幫忙給咱貸了一千塊錢款，麥罷該還完了。等衛(wèi)的工作安排好，我也該歇歇了，打算不再拉灰賣灰了，逮幾個豬娃在家喂豬，過實在日子，不再恁趕了”。然而到了下午，那是我在村里學校代課，鄰居跑到學校喊我，父親出事了，父親倒在了他做木工的長凳上，雙手還握著刨子，當時父親正在給我做出嫁的桌子，父親的口、鼻子、耳朵流出了血，突發(fā)腦溢血。
父親就這樣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
事實上父親的衛(wèi)沒有讓他失望，雖沒當上縣委書記，卻也在鄉(xiāng)里上班，是個公家人，他的瓜蛋也在建筑公司當工程師，也算繼承了父親泥水匠的衣缽。
只可惜，父親沒看到這一切。
人長說：父恩如山、父恩如海，父恩兒當何報？空留悔恨！明天是父親的祭日，我們站在父親的墳前，夕陽也已落去，墳上的干草在我們眼前模糊。父親，我們來了，您可否看到，您的茹、您的平、您的倩、您的偉、您的瓜蛋來看您來了。父親在天之靈涼子思念之苦，望父親夜半托夢于我，以解不孝女思念之痛。
慈父一生奔波勞頓，備受煎熬。父之孝行堪為我輩表率，德哲后世。父之勤儉，有目之共睹，后輩之楷模也!父親，您不僅給了我生命，還教導我們做人的道理。如果有來生我還做您的兒女！
嗚呼吾父，命多舛兮。
嗚呼吾父，生之如魯班在世，建房造福于一方。
嗚呼吾父，無以報兮。
日月盈昃，尚得見兮。
可憐吾父，終不見兮!
伏惟尚饗。
李平
2018年4月5日清明于宜陽白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