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天空鋪好流浪者之路

天空中鋪出純蠶絲的白云
讓北征的雁隊,返回南方
它們的道路,自遠古就架設(shè)于天空
流浪的大家族,無須站牌和驛站
更無法演示身段與表情
“溫暖”,這個簡單的字眼
成為他們遷徙的目的
兩個字中,據(jù)說藏了更多的目標與故事
但他們從不記載,也不講述
掠過天空的叫聲
不在人間婚慶與葬禮的曲譜之中
卻讓路人心頭一震
在海上,在田野,或在去辦公樓的路上
抬頭觀看天空,才驚愕發(fā)現(xiàn)
一生追逐的絢麗,只現(xiàn)于秋天的
某個黃昏,只是一道殘紅的光影
天空頓現(xiàn)溫馨,它以云護送逃亡的隊伍
這一聲高一聲低的凄涼中,對大地有眷戀有祈望
但是卻從不重復親人與兄弟的名字
更多的旅者,盡管用秋天的樹枝制作了假肢
已沒有能力,回到空中
之二,鑄劍池畔
老龍灣西側(cè)池畔的,這位孤人
是多年前的一個逃兵
他一直手持古銅劍,泉水上磨礪
只為生出水銹,無法屠靈
他思念的弟兄們
早已出東鎮(zhèn)、過黃河、出秦關(guān)
打狗棍在風沙中生出利刃
所到之處,都夷為一片平地
這孤者,遙寄一片湖水給遠方
湖水便操琴彈奏《沁園春》
那些岸上的柳樹
揮舞《蝶戀花》的衣袖
聽眾,只有飛鳥、游魚、農(nóng)人
在自己營造的太平中,返老還童
偶有歸來者
把人間的《榮辱悲歡》書
倒讀一遍的,是那位解甲將軍
愛星斗,就無法再飲泉水
只一株白蓮
向他揮一揮手
之三,秋天的歌謠
已是寒露,樹木開始抖動
路人忙里偷閑,偶然豎起耳朵
新種族白楊正彈奏里查德
《秋日的私語》,那工地上掙扎的
農(nóng)人,便成為音符,被白云團團圍繞
《義勇軍進行曲》自彩排大廳里飄出
戰(zhàn)爭、死亡、獻花,是古老的游戲
原角色埋于泥土之后
怎么演也不再逼真
隱瞞年齡的清潔工
邊掃落葉,邊觀看街上的車流
沙沙的聲音里,有同情,有鈔票
也有兒子的問候
岸上那些枯草,不愿倒下
車輪碾壓,之后
還是抬起頭來靜聽
一串蛐蛐的叫聲
雖然很古老扭曲
也不能在舞臺上站立
但可以讓爬行中敬神、敬鬼、敬偽軍
流浪半生的人,憑一種直覺
還能重返河的上游
之四,那青竹鐫刻青年的字跡
老龍灣南岸的竹子
總是手挽手,繞著月光起舞
做水龍王的孫子時,那么無憂無慮
年輕的孩子們走來,掏出小刀
刻下了愛的符號、許諾的詞匯
與心儀者的名字
在路上,在異鄉(xiāng),月光斜灑進窗口
竹子總在沙沙作響,天各一方的旅人
卻尋不來相依的人影,總相信
童心不會風干,竹子總在揮手召喚
四十年后回到湖畔,看一看竹林
那些綠色的信使,因抱緊了那么多
浪漫的目光,曖昧的字眼
至今還沒有長高

作者:于振海,沂蒙山人,詩人、藝術(shù)評論家兼新聞媒體采編。已出版《陽光照亮母親河》、《拯救》《文明圖騰與終結(jié)》等多部詩集。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齊魯文化之星,省文聯(lián)主管山東品牌文化促進中心主任。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