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晶清，安徽省作協(xié)會員。作品多次獲獎。
左一：作家胡晶清和朱平紅女士合影（上海市浦東新區(qū)周浦鎮(zhèn)文化中心主任）
初戀黃浦江 消失鴨綠江
文/胡晶清
序言
9月21日，是抗美援朝英雄飛行員鹿鳴坤寫給戀友朱錦翔最后一封信70周年，每當回想起來，就令我難以忘懷，激動不已——。
2020年1月8日，在周浦鎮(zhèn)公園文化館，參加《傅雷杯》2019上海最美家書征集活動一一最美家書集的一個偶然機會，經(jīng)文化中心朱平紅主任介紹，認識了一位耄耋巾幗老英雄——朱錦翔女士， 被“最美家書集”中的男、女主人翁的初戀傳奇所震撼。
初戀黃浦江
1949年5月27日，毛澤東以高超的指揮藝術解放了遠東最大的“瓷器店” 上海。 不甘失敗的蔣介石隔三差五就派飛機來進行無差別轟炸，給人民生命、財產(chǎn)安全造成了巨大的損失。9月，毛澤東宣布：“我們將不但有一個強大的陸軍，而且有一個強大的空軍和一個強大的海軍?！?初建的空軍二師就駐扎在虹橋機場，他們多次擊落了國民黨反動派的飛機，嚇得蔣某再也不敢造次。
經(jīng)過閨蜜熱情介紹，朱錦翔相識了鹿鳴坤。
朱錦翔，1933年出生于浙江臺州,自幼性格開朗，天真美麗，勤奮好學，受到“老同志”姐姐的熏陶，1949年12月13日考入上海華東航空處文工團,經(jīng)過政治、軍事、文藝集訓，如愿分配到戰(zhàn)斗部隊。
（上圖：朱錦翔女士，參加過抗美援朝，回國后考入北京大學新聞系，在蘭州大學任副教授、教授、系主任等職。離休后定居上海。）
經(jīng)過一年的磨練， 18歲朱錦翔已成長一位灃麗巾幗戰(zhàn)士，他們初次見面是在虹橋機場的宿舍，夕陽的霞臉照在窗前綠樹，青草代替了“十里洋場”的燈紅酒綠、花前月下。陽光有時普照在上午，小朱近距離欣賞小鹿威姿，儀表堂堂，性格淳樸、講話直率、是一位典型的山東大漢，頗有部隊首長謙虛風范，是心中理想的藍天驕子。
在朝陽下，閃示在鹿鳴坤面前是一位身著蘇聯(lián)M43女式布拉吉連衣裙，勝利禮服，腳蹬高腰球鞋、白襪，彰顯身材高挑、江南窈窕淑女，虎虎生威女性之美。
然而，他們十分清楚，經(jīng)組織批準一周見一次180分鐘，實屬不易。這里是東海前哨，在藍天白云里，黑色夜幕下，在寂靜的時間里，又有多少戰(zhàn)友在站崗放哨、雷達在瞭望浩瀚的天空。
鹿鳴坤為朱錦翔講述了：“今天我們待命，隨時準備飛向鴨綠江，與世界一流的美國空軍決一死戰(zhàn)。新中國的人民空軍成立時間短、訓練時間急、專業(yè)文化低，從理論素養(yǎng)、空戰(zhàn)技術、飛行經(jīng)驗遠遠不如美軍。每次戰(zhàn)斗，飛機飛上藍天多少架，一場戰(zhàn)斗下來，能回來多少架，心中沒底。所以，飛行員只要飛上藍天，除了要運用所學知識，消滅敵人外，那就是要隨時準備犧牲自己。因為，在藍天不僅有敵機，還有戰(zhàn)友、機下有山川河流、陸軍戰(zhàn)友、祖國和人民。美軍是禿鷲，我們是雛鷹，飛上藍天就要啄瞎它的眼睛、折斷它的翅膀、擊穿它的熊心豹子膽?！?/p>
小朱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流著眼淚說到：我不想讓你死，要答應我?？粗烀妹锰m質(zhì)蕙心充滿情感的請求，鹿鳴坤按耐不住內(nèi)心滾滾熱血，拉住她溫柔的小手說到：“我再也不講犧牲，不講死了”。我們都要好好地活著。
（上圖：抗美援朝戰(zhàn)斗英雄鹿鳴坤，1949年航校畢業(yè)，任空軍某團副大隊長、大隊長，犧牲于朝鮮戰(zhàn)場）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1月29日，空4師第10團大隊長李漢率2個中隊8架米格-15飛機起飛迎戰(zhàn)美軍16架F-84戰(zhàn)斗機，李漢擊落、擊傷美機各1架，殘敵落荒而逃。首戰(zhàn)，志愿軍空軍零傷亡。
聽到這里，朱錦翔飽含淚花的杏臉漲得通紅，激動地說：“好”！通過一次次見面，他兩心里都清楚，得一人，志同道合，知情識趣，同甘共苦，不忘初衷。所以，非常珍惜見面的分分秒秒。閃電般確立了未婚夫妻關系。
戰(zhàn)友們聽到這個好消息，興高采烈地期待著早日喝他們的喜酒。
此時，他們毫無保留的交流家庭的隱私、未來的抱負、革命碩果來之不易，約定男子漢立志要當藍天英雄，巾幗不讓須眉要早日入黨。
1951年10月，鹿鳴坤所在的空二師奉命北上鴨綠江某機場，一邊聽取通報戰(zhàn)況，一邊訓練、總結(jié)經(jīng)驗教訓，一邊入朝參戰(zhàn)。
不久，朱錦翔奉命赴前線，擔任空二師某通訊隊一名會計。雖然，兩人近在咫尺，卻無法見面。此時，書信成為保持戰(zhàn)友情、戀友情的唯一紐帶。
古人云：“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在他們分別的歲月里，來來往往五、六封信件之后，最后一封信，鹿鳴坤是這樣寫的，
錦翔，我從提出抗美援朝來之后，我的工作與飛行都進一步了。上級這次給我們的任務是空中轉(zhuǎn)移，任務是艱巨的。上級這樣提出，我們這次能從空中轉(zhuǎn)移得好，我們可以成為半個飛行家……如果我沒有其它病或意外之事，半個飛行家咱們保險當上，這稱號你不高興嗎？
錦翔，我坐在飛機上，拿著地圖，與地面目標對照，一去一回，我的一雙眼睛，沒有一時的不注視地面，是為完成這次上級給我們的重大任務。這次我們都去鍛煉，你是在政治環(huán)境鍛煉，我是在空戰(zhàn)當中鍛煉，你望我當英雄，我望你爭取早日入黨成模范。
再見，再見。
此致
敬禮！
明（鳴）坤 （1951）21/9
1951年12月，在一次對美機空戰(zhàn)中不幸犧牲，年僅22歲。
朱錦翔獲得消息后，三天三夜閉門謝客，朦朧之中聽到鹿鳴坤駕機在藍天翱翔說：今生保家衛(wèi)國，來生河池鴛鴦；望你重整旗鼓，享受和平大愛。
在隔著玻璃閱覽這封藍天驕子鹿鳴坤寫給戀友朱錦翔充滿政治情愛的書信，我們這些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紅色基因接班人充滿敬意。想一想，我們在和平穩(wěn)定的生活中戀愛，工作，追求夢寐以求的理想是多么自由，幸福。切不可忘記這些都是“鹿鳴坤”式的先烈們用鮮血換來的，是無數(shù)“朱錦翔”式的巾幗英雄用自己親人的生命換來的。我們唯一能表達的是：信仰、感恩、傳承！
我從內(nèi)心感謝朱平紅女士給我介紹了朱錦翔這位巾幗老英雄。
抗美援朝結(jié)束，朱錦翔考入北京大學新聞系，就職蘭州大學，任副教授、教授、系主任等職。退休定居上海。
右：朱錦翔女士。
【今音評論】
在震驚和遺憾過后的思索
剛開始看還覺得這是一篇終成眷屬的散文，看到一半，發(fā)現(xiàn)鹿鳴坤犧牲了。心里頓時沉重起來。于是又回到文章開始，一遍遍讀。讀文章的陡然轉(zhuǎn)勢，完全是以一種出其不意的效果，能夠打動讀者的心。一個是震撼，另一個是遺憾。
作者的這篇采訪散文，把一個歷史故事，從千千萬萬的故事當中托舉出來，讓人生大海里面的這朵浪花，顯示其不同凡響的魅力與美麗；讓鑄就理想與靈魂的細節(jié)展示出來，關鍵是一封信。這是散文所采取的詳實手法。也是能夠讓心靈產(chǎn)生震撼的客觀依據(jù)，這時候，似乎覺得鹿鳴坤在生前寫給主人公朱錦翔的信，就是這篇散文的眼睛。
散文全篇兩千多字容量，以簡練、以拼接、以反轉(zhuǎn)等處理上的方法認識和操作，沿著一條從震撼到遺憾的文章脈絡，文章把無常意識展現(xiàn)在所描述的人物、時代、背景里面，其實包含著文章潛在的發(fā)展空間和文字的張力，是凸顯了一個事物在變化與發(fā)展中的不確定性，并由此和人物的理想與憧憬形成矛盾沖突。
而文章就是表現(xiàn)了對這種沖突的處理方式和效果，是以對朱錦祥人物描寫時注意到用細節(jié)部分的質(zhì)感，來把這篇散文做實。比如，“朱錦翔獲得消息后，三天三夜閉門謝客，朦朧之中聽到鹿鳴坤駕機在藍天翱翔說：今生保家衛(wèi)國，來生河池鴛鴦；望你重整旗鼓，享受和平大愛?！?/p>
同時也看到了作者在處理這樣的段落時候所采用的跳躍手法，是主動控制了段落的擴展部分，而是用議論來進行轉(zhuǎn)勢的引導手法，也顯得老練與自然，這是作者對文章的駕馭能力，是出于對文章結(jié)構(gòu)所表現(xiàn)出來的自由、主動和靈活的理解和執(zhí)行。如“在隔著玻璃閱覽這封藍天驕子鹿鳴坤寫給戀友朱錦翔充滿政治情愛的書信，我們這些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紅色基因接班人充滿敬意?！?/p>
以上看似平常的段落控制與過渡，其實考驗的是作者對文章深層次的理解把握。一個是段落控制得體，另一個轉(zhuǎn)勢議論部分所顯示出來的睿智，是指筆鋒發(fā)展的方向。這也是作者在對采訪得來的素材，在進行量體裁衣之后所作出的預案，一個是對文章縱向發(fā)展的節(jié)制，另一個是對橫向部分的邊控。
先看文章的縱向節(jié)制，一個是對自然段的充分評估，比如按段落則是體現(xiàn)了一個故事的發(fā)生和發(fā)展來進行的。其中的線性部分，同時也由段落內(nèi)的若干個地域板塊來將其進行鋪開和擴充。
再看橫向邊控。一個是黃浦江、另一個是鴨綠江。以“初戀”與“消失”來規(guī)范和框定的思路，也是寫好這篇散文的原因之一。這篇散文容量大，讓讀者了解了上海在解放初期的防空形勢，同時也作為這篇散文的新的看點存在和引發(fā)讀者的好奇。
第一，新奇在上海這個國際大都市和抗美援朝之間的聯(lián)系是指兵員的出處和出發(fā)軌跡；第二，新奇在上海的防空部隊的參與具體細節(jié)。隨著對歷史的逐步解密，像把這些作為人物背景結(jié)構(gòu)到文章當中，都能夠引起讀者的興趣。于是這篇兩千多字的散文，能夠使得讀者感興趣，把文章看完。
一篇散文的閱讀量之大，其中，作者和讀者的換位思考也是一個關鍵。像這篇散文的可讀性就是能夠把普通人平時了解不多的事例，充實到散文的段落當中，并作散點布置，當然，前面所講的一封信，是這篇文章的靈魂，有人稱之為散文核也可以。
文章中的這封信，談的上影響深遠，主要是烈士和生命和鮮血實踐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標。憑這一點，就能夠使得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人感到汗顏或沉思。共和國能有今天的安定的生活秩序，是千千萬萬的烈士用生命換來的。這時候，散文自然就出現(xiàn)了一個對生命現(xiàn)象再思考。
思考歷史和思考未來，我們的眼界是否能夠再開闊一些，尤其在審視面臨的問題時，一些困難和困惑，都能克服和解開，因為，人，畢竟還活著。而活著，就意味著希望。
評論作者簡介：今音，王榮根，中華知青作家協(xié)會主席團委員，曾獲《上海文學》短篇小說獎賽二等獎，全國知青文學獎賽長篇小說一等獎。出版長篇小說15部，評論25部，中短篇小說、詩選各1部，合集3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