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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失十萬黃金甲,莫失一個柳宗元!
文/水云天
這是一個人逢嘉地地以人傳的非凡傳奇。
這傳奇發(fā)生在唐代,地在瀟湘之南。
永州山水,千萬年來人跡罕至。幽峭孤獨。
那一年,從北方來了一位孤獨行者,他慣于獨行野游,愛踏荒涉險,偏好搜覓人跡罕至的幽僻小景。他常施施而行,漫漫而游,上高山,入深林,窮回溪,溯幽泉怪石,無遠不到。
這位獨孤行者到底是誰呢?請君細味以下一詩自有分曉: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對了,正是這位獨釣寒江雪的蓑笠翁。
永州千萬年山水的幽峭清奇,都給他不離八九一一釣出來了。
在永州十年,他常闖險阻陡峭之地,涉荒莽迂回之境,不論距離有多遠,路途有多狹仄峭險,都無法阻礙他的游興,即使遇到無路可走,也絕不停下,寧與從仆一起斫榛莽,焚茅茷,伐竹取道,窮山之高而上,硬是從中走出路來。他不僅刻意踏荒尋幽,還每每動手焚刈荒穢,精心修葺和美化山水以達到心中所慕之境,比如他會崇其臺,延其檻,行其泉于高者而墜之潭,使得有聲潀然;他會鏟刈穢草,伐去惡木,烈火而焚之,使得嘉木立,美竹露,奇石顯。
這位行者之為人人所仰慕記取,在于他尋幽之余,還擅于采擷峭奇之地而記之,為記凡九。他承襲了酈道元記游山水的筆致,筆法極盡簡練清俊,又進而將文風推上了更高臺階,抒寫而為清瑩秀澈,鏘鳴如金石的奇文,令人讀之但覺 “清冷之狀與目謀,瀯瀯之聲與耳謀,悠然而虛者與神媒,淵然而靜者與心謀。”。北魏酈道元、南朝陶弘景、吳均等人早已有若干描寫山水的華章,然而到了他,才有了整輯的山水游記。他記游的景物無不深具荒寂、峭奇、幽邃、凄寒的清泠味,他的不尋常心眼觀照下的每一處地點,又都各擁卓異迷人的風采。全輯游記脈絡井然,九記分看時像九面折疊的山水屏風,合看時又宛如一幅山水長卷,這輯開合有度的系列散文,也成了中國山水游記體裁確立的開端,別具特殊的經典地位。

遺憾的是,如今人人但稱他八記永州,而不曉得實際上還有一篇《游黃溪記》見遺。為什么后人只提八記呢?很大可能是由于前八記所記述的地點都靠近永州城郊,方便游覽,人們便習稱《永州八記》,而有意或無意間把宋代鴻儒王應麟盛譽為奇文的黃溪記給忽略掉了。
這輯永州九記,不啻是當時永州幽奇山水的最佳導引:比如《游黃溪記》寫道:“北之晉,西適豳,東極吳,南至楚、越之交,其間名山水而州者,以百數(shù),永最善。環(huán)永之治百里,北至于浯溪,西至于湘之源,南至于瀧泉,東至于東屯,其間名山水而村者,以百數(shù),黃溪最善。”;又比如《袁家渴記》云:“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鈷鉧潭。由溪口而西,陸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陽巖東南水行,至蕪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麗奇處也?!?,皆條理明晰詳細有若啟明燈。
在藝術風格上,,這輯系列游記用語清俊,境界透徹玲瓏 ,即如寫山則“祠之上,兩山墻立,丹碧之華葉駢植,與山升降。其缺者為崖峭巖窟”,“其高下之勢,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攢蹙累積,莫得遁隱。”;寫水則“至初潭,最奇麗,殆不可狀。其略若剖大甕,側立千尺,溪水積焉,黛蓄膏渟,來若白虹,沉沉無聲”;狀景物則清比照鏡,如“全石以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嵁,為巖。青樹翠蔓,蒙絡搖綴,參差披拂。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游無所依?!?;又如以動態(tài)之詞狀奇石之貌,更稱一絕,如“其石之突怒偃蹇,負土而出,爭為奇狀者,殆不可數(shù)。其嵌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馬之飲于溪;其沖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羆之登于山”。而諸篇中的若干片段,又且聲色熙茂,靈動就如觀動畫,如“風搖其巔,韻動崖谷,視之既靜,其聽始遠”,“每風自四山而下,振動大木,掩苒眾草,紛紅駭綠,蓊葧香氣,沖濤旋瀨,退貯溪谷,搖飏葳蕤,與時推移”,以上諸例盡皆善煉詞句,點染得法,簡俊的筆墨涵容豐厚的意韻,讀之恍如親昵雪天瓊枝,但覺晶瑩透亮沁人心脾。

而蒙冤獲罪遠貶南荒的他,寫山描水時難免融入了憂憤的感情,將山水內化為寄情寓志的載體,因而游記中清雋幽奇的風景,均處處暗藏冷峭之骨,如:“坐潭上,四面竹樹環(huán)合,寂寥無人,凄神寒骨,悄愴幽邃?!?/span>,內心凄苦之情,爆噴而出;又如“噫!以茲丘之勝,致之灃、鎬、鄠、杜,則貴游之士爭買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棄是州也,農夫漁父過而陋之,賈四百,連歲不能售?!保酥屑唇琛懊赖乇换臈墶眮戆涤髯约翰湃A卓越卻遭遠棄遐荒不為世用的坎坷境況。諸如此類借題發(fā)泄一腔怨忿,景語即情語的筆法可謂貫穿了他在永州期間的所有詩文,即如著名的《江雪》一詩,謂千山鳥飛盡,萬徑人蹤渺,只有蓑笠翁在獨戰(zhàn)寒冰,那蕭殺冷絕的意境,便是一幅強烈影射自己獨抗復雜險惡政治環(huán)境的憤懣圖象。他善用多用奇崛憂郁之詞來表達游移于山水與心翳之間,正是要表達自己復雜、矛盾、悲憤的郁結心理。而他貶居永州后期所作的《囚山賦》,更可視為他自覺此身若囚的一篇精神告白。
雖然背地里心理郁結,可是他尋幽托憤的山水九記,表面上倒是輕快而愉悅的:語言清俊,節(jié)奏明快,刻畫景物細致入微,感情色彩郁麗動人,表現(xiàn)手法之靈活多變,藝術境界之高妙為代代所共仰。這位獨釣寒江雪的獨孤客,留存詩文六百多篇,而流放永州期間所作的便占去其中381篇。除了文學華章,即如《封建論》、《非〈國語〉》、《天對》、《六逆論》等思想性作品,也大多是在永州完成的。永州期間的作品,使得他的思想和文學成就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尤其是山水游記,那狷直高潔的品性結合永州山水的清峭幽奇,為古典散文結出了九朵凄神寒骨的至美冰凌花,給中國文學史聳立起一座承先啟后睥睨萬世的豐碑,也讓永州成了中國山水游記的發(fā)祥地。
永州于他,是人生重鎮(zhèn);他于永州,是一個丟失不得的圖標符號。這不正是一個人逢嘉地地以人傳的非凡傳奇嗎?所以嘛,我們完完全全可以這么說:
在中國文化史上,寧失十萬黃金甲,莫失一個柳宗元!
作者簡介:
朱鏻燦 筆名:水云天
平生最愛寄情于水于云于天于林莽,宗大自然為師。閑時喜愛閱覽并寫作詩文,尤愛飽覽散文游記,藉以神游天下。
屢獲征文大賽一等獎及最佳散文獎,作品入選《中國當代文藝名家名作年鑒》、〈中國當代散文精選300篇〉,出版有個人詩文集《行云流水水云天》,現(xiàn)任中國散文網(wǎng)特約編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