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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當紅小兵的遺憾
段廣亭(甘肅)
至今，看到小學孩子們戴著鮮紅的紅領巾，眼熱，激動，也心里感到十分遺憾！有時，傻傻地原地不動看著紅領巾在孩子們胸前飛飄，不想離開視點。在去朋友家里，墻上掛鉤上掛著他們孩子沒有戴的紅領巾，我雙眼直勾勾盯著望了有五分鐘，朋友奇怪地看著我呆癡略顯蒼白的臉，之后對我說:以為你患有間歇性神經?。?/p>
每年的六月一日國際兒童節(jié)，對我，都是一個傷感的回憶！
一九七五年的6.1，我懷著激動的心情等待戴上紅領巾，成為光榮的紅小兵(那時把少先隊員叫紅小兵)。之后，在下午放學回家時胸前飄著紅領巾，得意地向父母報喜:“我是紅小兵啦！”
盼著，等著！一個上午我在教室上課都心潮起伏，思緒翩躚。兩周前我寫的加入紅小兵申請書已經交給學校了。申請書提交之前要班長加上意見。為此，我躲過其他同學給班長暗中給了五分硬幣，這五分硬幣還是絞盡腦汁從爸爸跟前偷來的。因為在開學第三周我犯了錯誤，在班長組織的班級批判會上他當著三十多名同學面對我說:“你思想反動，我不同意你加入紅小兵，你就永遠當不上。″我心里害怕，只好給班長暗中送給五分硬幣(那時五分錢可特別金貴)，讓他一定把我的申請書交給學校，一定要加入紅小兵！他收了錢，也答應了我的要求。一年級沒有加入紅小兵，就是遺憾！現在二年級加入不上，就是恥辱！我迫切激動地等待了大半天，中午學校召集全校學生在操場開會給新批準的紅小兵戴領巾。終于盼到這光榮神圣的時刻了。校長先講話，講了紅領巾是烈士用鮮血染紅的，要珍愛，要悍衛(wèi)，要繼承革命先烈遺志，接過紅旗，革命到底。接下來宣布新批準加入的紅小兵名單，由四五年級的紅小兵哥哥姐姐們給這些新小將佩戴紅領巾。老師一口氣宣布完三十二名新名單，我激動的手心捏著汗聆聽著，一直聽到老師說:“點到名的同學上前來戴領巾。"沒有我，我腦子轟地一震，滿臉發(fā)紅，滿頭發(fā)熱:“為啥沒有我？"我一個人坐在后排的板凳上，二年級三十三個人就落下我一個孤魂野鬼一樣低著頭坐在角落，頭上出汗，心里憋屈！老大一陣子時間，所有新紅小兵的紅領巾佩戴完了，他們都歡笑著跑下來坐到各自的坐位上。唯有我心疼，難堪，欲哭！突然，校長喊我名字，我如夢驚醒，心血上涌，慌忙起立亮聲:“到！"此時此刻，我知道我被批準成紅小兵了。校長大聲道:“上到這里來！"我跑步上到會場主席臺，興奮地咧嘴笑著等待給我發(fā)戴紅領巾。豈料校長過來就給了我兩巴掌，大聲道:“壞渣子，嬉皮笑臉就不是個好東西！往一邊站著去！"我如跌冰窟，趕緊低下頭，霜打蔫茄子似的。校長這時道:“紅小兵們，同學們，今天你們光榮加入紅小兵，是你們平時好好學習，積極勞動的革命成績考驗，你們要繼續(xù)努力，爭取做好革命的紅色小將！今天你們光榮戴上紅領的同時，要認清形勢，立場堅定，界線分明。今天這個學生就是一個反面教材，給大家上一堂政治課，他今天的反面行為，就是明天的反動立場。想想，紅小兵是一個紅色的革命隊伍，不容任何反面立場的人混入。就這個學生大家都知道，在一年級的時候破壞農業(yè)學大寨，偷了生產隊的玉米棒子，多虧被一位老太太發(fā)現報告學校，一直以來對他懲前斃后，治病救人。誰知道這次紅小兵申請時，他思想反動，竟然拿錢腐蝕班長，企圖拉班長下水，攪混紅小兵隊伍，真是可惡！……"校長還說了什么，我也沒聽楚。心里此刻對班長我發(fā)起了恨心，收錢不守信用，還背后打報告害我，叛徒。本來在一年級時家里來了媽媽的舅舅，給媽媽拿了幾個熟米玉棒子禮品，我偷了一個拿出來給村里一個在路上攔住學生要吃東西的老太太吃了，結果她給學校反映是我偷上生產隊的玉米，我便在學校成了挨批判的典型，也加入不了紅小兵，光檢討寫了一學期還沒有改造好。這下又招麻煩，給了班長五分錢，又犯了錯了。校長說完了，班長上來做檢討，說他立場不穩(wěn)，眼睛不雪亮，以后要改造好自己，和我這樣的反動思想決裂，他這檢討聲淚俱下，甚為誠懇……
紅小兵就這樣沒有加入上，沒有光榮卻招來了批判，我感到冤屈也心生憤恨，坐在教室的木板支的課桌前心里亂想一通，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其實那時能理出個什么頭緒？還是娃娃，思想并不成熟，也未涉世，只為加入紅小兵而盲進做了這種事，是錯是對心里無法衡量。下午快放學時了，我突然心念一動:偷一條紅領巾，沒參加紅小兵，有條紅領巾也光榮。于是，趁同學上活動課時，我裝模作樣從操場跑到廁所佯裝上廁所，溜進教室，把班長放在書包里的紅領巾偷去藏好，又返回操場。偷來的紅領巾拿回藏在家里，每天走學校前拿出瞧瞧，下午回家時也拿出看看，感到自己就是紅小兵，無尚光榮，也很勵志。到四五年級時，看到這條紅領巾，卻感到傷情，一肚子的憋屈，畢竟不是名正言順的紅小兵，這條紅領巾不屬于我??！
順便說兩句，害我的班長丟了紅領巾可苦了，哭鼻掉淚向學校報告既寫檢討又寫保證，作難了好一陣子，我也心存一種落井下石的快感:就整你這個叛徒！
偷來的這條紅領巾一直珍藏了三十多年，也一直當自己就是光榮的紅小兵。
歲月悠悠，記憶猶新，對少年時的經歷至今心里感到酸溜溜的可笑，隱隱發(fā)痛的遺憾！
作者簡介:段廣亭，甘肅省鎮(zhèn)原縣人，曾任鄉(xiāng)干部，后在雜志社為記者，記者站供職多年，先后在中央和省市級報刊發(fā)表各類文章近萬篇，文章樸實無華，接近地氣，很受讀者品味?！抖ㄟh文學》特約作家、編委，《祁連文學》特約作家?，F因病蝸居故里從事一些公益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