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又重陽,細雨蒙蒙,毛主席那首詩《采桑子·重陽》直接蹦跳出來: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戰(zhàn)地黃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勝似春光,寥廓江天萬里霜的那種美、勁道、壯觀、鋪天蓋地而來。
一大早,原計劃先去看父親,再去拜會師傅。然而機緣不巧,臨時調了課,不僅排滿了白天,連同晚上也征用了。萬般無奈,趕緊打電話告之,不得不忍痛割愛,更改了行程。
重陽節(jié)難道就這樣擦肩而過嗎?心懸在窗外,沒完成的心事,打成了結,結上了霜,怎么也擺渡不到事情的對岸,就那樣翻江倒海,夜不能寐,一直到天亮。
晨課一結束,就給老爸打道歉電話,父親不同于往常,跟孩子似的撒嬌說:“他沒地方吃飯,一副沒人管的委屈模樣”,我迅速答應他:“都準備好了,快來,給您補上!”
九月九的酒就這樣被搬回到餐桌上,正午的陽光暖暖地從室外灑向房間,一種久違的溫度把每一道菜都炒出精品的味道,那首《久別的人》也從他鄉(xiāng)回到了故鄉(xiāng)。
父親開心地品嘗著特意為他準備的水果,開始夸口他給樓下的李伯說:“女子保準給他弄了好多好吃的,讓李伯跟來一起,見證現實?!比缓髧K嘖地表揚我:“看看,做得多吧!他連一道菜也吃不完呀!”我打趣說:“老爸!我允許您打包帶走!”老爸心里那個樂??!
氣氛融洽到太陽都喝忘情了,一直照在老爸的身上,讓他看上去年輕了四十多歲。雖然是遲到的重陽節(jié),只有我們父女二人,父親的開心讓他的孤獨走遠,他的釋懷讓他不再寂寞,也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相守。仿佛船兒一下子劃到了彼岸,就在那一剎那,蓮花朵朵開,一時間香氣撲鼻而來。
父親想打個盹,午休,我就給他蓋上小薄被,他嫌麻煩不讓蓋,我說:“在這你就是我家的太上皇,好好享受吧!”隨后,我就悄悄地溜達出來,在廣場上也曬曬后背,補補鈣。
走著,走著,靜下心來細細思酎父親一反常態(tài)的背后,父親訴苦道:“小李的杏林診所在休假,他最近脾氣不好,給我阿姨發(fā)火,是因為腰和腿的老傷讓他沒辦法控制情緒,疼地他失聲喊叫……”當年鐵骨錚錚的硬漢,今天也跟嬰兒似的抽搐。
他打算隱瞞我,結果我一個問候電話讓他憋不住傾訴的洪水,一下子泛濫橫流。就像掉隊的士兵找到了沖散的隊伍,終于回歸了大本營,有了組織的靠山!
正在盤算下一步的棋子時,睡醒的老爸一嗓子把我叫回房間,他第一次拄著拐杖的動作,戳疼了我的心,我善意地跟老父親商量:“跟我去看中醫(yī),要不你兒子回來跟我鬧氣,批斗我呢!你不給我當個擋箭牌?”他快樂地同意。
三點,我們從川口出發(fā),一路上,我替他解開他跟公共場所的德性PK的誤區(qū),作為公民,你只有做好自己的良知,經營好自己的家風,你沒有權利要求任何人跟你的道德水準在一條水平線上,那也是一種綁架!父親終于放下,忍了好幾天的那口怨氣。
在北關換車的上下途中,又一次感到父親的不容易,他還堅持不打車的原始節(jié)約原則,我只好順從地跟隨,他聊到:“這個地方有十年沒來過了,恍惚就在昨日?!备懈殴怅幩萍?,歲月如梭。一晃他都快九十歲了!
到了蘭總的辦公室,桌子上擺著整齊劃一的尊重規(guī)格和被重視的水果與食品。父親總怕給別人添累贅,連水都很少攝入,不想去牽連別人服侍他。蘭院長不僅給他解決內心的恐懼想法還幫他處理了傷痛的根本所在,讓他如沐春風,如飲甘霖,從來時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到調理后的一馬平川、縱馬馳騁。整個人改天換地,脫胎換骨。
歸去來兮,難以置信。父親感覺蘭院長跟變魔術似的,不可思議。他自己表示還會再來,蘭大夫是神醫(yī)。父親好像跋涉千里,只為在途中與蘭老師相遇,救他脫離苦海,讓他遠離折磨。喜悅之情,難以用語言表達!父親釋懷的笑容一下子回到了他年輕時生龍活虎的狀態(tài)。
樹上成群的報喜鳥的鳴叫聲,又把我?guī)Щ氐疆斈挲堯v虎躍的父親下班回到家的場景。我們兄妹五個就像這一群小鳥一樣圍著父親嘰嘰喳喳,接帽子的接帽子,拉衣服的拉衣服,遞毛巾的遞毛巾,給父親打褲腳灰的打褲腳灰,倒水的倒水,只有母親去端飯、擺菜。
那年、那月,此時、此刻,情景再現,忍不住,淚眼婆娑,母親已經離開我們十九年了,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今天又逢重陽,母親連續(xù)缺席十九年的節(jié)日,茶壽的父親也孤獨了十九年的節(jié)日,腦袋里翻滾著《長津湖》里的一句臺詞:“如果我們這一代不打,我們的下一代就要打。”心里全是對自己沒有給父親晚年更好的生活待遇的自責。
目送父親下車的背影,讓我深深體會了李清照的《醉花陰》里的心情——薄霧濃云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jié)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我此生有幸,得遇醫(yī)術高明、手法精湛、醫(yī)德高尚、人品若蘭,有君子之香的蘭大夫,救我父親于水深火熱,解我身痛心疼的醫(yī)生,渡我抵達人生海闊江天的另一岸,讓這個補來的重陽節(jié),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我知道重陽是一道分水嶺,我能感覺到遠在塞外的嫻兒還在夜闌臥聽風雨聲,鐵馬冰河入夢來的邊關生活,閨蜜娟兒在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的大散關,而我也將面對瀚海欄桿百丈冰,愁云慘淡萬里凝的冬天。
此去山高路遠,此去黑云壓城城欲摧,雪擁藍關馬不前。舉杯澆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都只是這條路上的一個點,一頁插圖,于謙有《石灰吟》以明志: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我只想給女兒留下一個點贊的背影!
鄭板橋的《竹石》詩: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礪仍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一直是我心中堅持下去的動力!
李嶠的作品《風》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三尺浪,入竹萬桿斜。把風有的氣魄,都潑墨地如此蕩氣回腸,讓我如何不仰望?如何不生敬畏之心?
而今天,面對重陽,師傅唯愿我歷盡千帆,不染歲月風塵,歸來仍是少年。 愿此去繁華似錦,再相逢,依然如故,青春不散場。愿乘風歸去來兮,繁花片片落滿地。在每一個節(jié)日回眸都是時光清淺,歲月嫣然。
重陽,我能否用三生煙火,換你一世迷離?
楚豐華
2021.10. 16
03:09
作者楚豐華原名楚鳳琴.祖籍河南許昌人士,67年出生于銅川焦坪,大學學歷,供職于市鋁箔廠,現已退休居住在老區(qū)。作者自幼喜歡耕讀于文字,曾有文稿在多家報刊、網絡平臺發(fā)表。希望在更多的文苑結識更多的文友,以便相互交流、提高,把更好的作品分享給更多的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