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上最容易讓人忘記的,恐怕就是路了。
這實在是不應(yīng)該的。因為,路是我們自己走出來的,而且不知走了多少代人,才走成了路的樣子,也不知淘汰了多少種無益的選擇,才把路確定下來。之后,無論是大道還是阡陌,無論是筆直的還是彎曲的,也無論是平坦的還是坎坷的,路,總是以它忍辱負重的樣子,以它鞠躬盡瘁的品格,默默地接受我們離家出走的步伐。
路總在誘惑著我們出走,那是因為我們相信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路的盡頭肯定是夢中才會有的金壁輝煌的宮殿……就這樣,路領(lǐng)著我們出發(fā)了。經(jīng)過了許多路口,作過了無數(shù)選擇,體驗了番番風雨,經(jīng)歷了諸多磨礪,最后依然沿著心靈的指南堅定地走著。因此,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把整個生命全部交給了路,路也因此變得沉重而深刻。
就在我們行走的過程中,路又總是呼喚著我們回家。沿著那條回家的路,千百年來,能夠衣錦還鄉(xiāng)的人總是很少很少,徒手而歸的人總是最多最多,其中的道理,不知誰能做入木三分的解釋?走在歸家的人流中,該有幾多歡樂,幾多愁苦,幾多幸運或幾多落寞?我想能夠說清楚的恐怕就只有這路了。它用永恒的意志,給所有出走和回家的生命,統(tǒng)統(tǒng)畫了一個循環(huán)的句號。
在這個句號上,我已經(jīng)走過了五十多個春秋,走過了新鮮,走過了刺激,走過了狂妄,現(xiàn)在我正在平平淡淡中領(lǐng)略人生的風景,用樸樸素素的畫筆描寫著生命的年輪。
平淡真好,沒有那些命運的麻辣,沒有那些靈魂的酸甜,沒有那些人生的滾燙,甚至沒有那些生命內(nèi)外的寵辱。平淡是一種境界,平淡是一種高度,它既是對世俗的超越,又是對生命本質(zhì)最深刻的切入。
路,很遙遠,因其遙遠,才有了蒼茫。走向遙遠,再告別遙遠,走向蒼茫,再告別蒼茫。因此,人生才有了力度,生命有了分量。
我格外羨慕一切老人:生命到了垂暮之際,才有資格一段一段地點評著道路。
我更羨慕似花苞的嬰兒,躺在悠悠搖籃里的生命,才有權(quán)力一節(jié)一節(jié)地夢想著道路。
誠然,從新鮮到看穿是人生的必然,但是,當我們埋頭拉沉重的命運之車時,千萬莫忘抬頭看一看道路,因為,有時侯,路不一定全在腳下……

作者簡介:
張慶璽,大名縣曙光小學會計,愛好寫作,多年被評為《邯鄲晚報》優(yōu)秀作者,市作協(xié)會員,曾任縣國稅局資料員,多篇詩歌和散文刊登于省市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