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芒,一九二五年九月出生于江蘇省南通市,著名詩人、文藝評論家、散文家、書法家。一九四六年三月投身革命,一九四八年九月入黨。曾在新華日報及人民解放軍旅以上各級政治機關擔任編輯、前線記者等職,一九五五年從海軍政治部調到解放軍總政治部擔任革命回憶錄巨著《星火燎原》編輯,一九七九年轉業(yè)到江蘇人民出版社工作,一九八七年離休。曾任國務院中華詩詞研究院顧問、中華詩詞學會顧問、中國散文詩學會副主席、江蘇中華詩學研究會名譽會長。


瀟灑生涯
艾洛來(丁芒筆名)
樊玉媛踏上新聞工作崗位的時候,年方十八,剛從南通師范學校畢業(yè),因數理化成績優(yōu)異,被學校保送南京師范學院物理系深造,恰逢蘇南蘇北并省,需要大量干部,而被截留下來,分配到省廣播電臺。滿腦子的XY,如今卻要被5個W所置換,何況語文成績素來平平,當她一腳踏入編輯部的文山字海,簡直有點茫然失措??梢哉f,對于新聞工作,她是從負數起步的。她的優(yōu)勢,就是她的虔誠。她很快平息了心靈的顛簸,一頭扎入陌生電波的浪濤中去。從此,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真?zhèn)€是全生命地投入!起初是一頭短發(fā),一套蘭卡中山裝,背著二十來斤的背包和電子管收音機、大團結電池,跟在“老記”后邊緊追慢趕。招待所大通鋪里鼾聲如雷的男人叢中她敢睡、牛欄里的稻草鋪,她照樣安營扎寨。在蘇北農村摸爬滾打半年下來,她采寫的新聞報道在省臺播出的頻率逐漸增加。臺領導不禁對這個黃毛丫頭刮目相看,經過審核吸收她入黨,又馬上委以大任——駐南通地區(qū)記者。為了開拓工作,這個潑辣的樊玉媛居然把地、縣委書記都拉來做了通訊員。南通縣委書記楊華說:“你這個小家伙,發(fā)展通訊員,發(fā)展到我頭上來了?你好大膽!你不害怕嗎?”
“這怕什么!你是黨的干部,就應該利用黨的喉舌說話嘛!我要是怕你,就是不尊重你!”
自己深入采訪和廣泛切實地建立通訊網絡兩者結合起來,工作迅速打開了局面,月月都能超額完成任務。而她對工作的投入,可以說達到“大義滅親”的地步。她家在南通地區(qū),在任南通站記者一年多時間內只回去過一次,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她可以說是十過、二十過而未入。只知道一拿了工資、稿費就往家里寄,以博父母一點原諒。
樊玉媛心直口快,干事風風火火,也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當反右運動烏云蓋頂時,一個個業(yè)務上的高手被定為右派,使她驚得目瞪口呆,不免有所議論。因此以“思想太單純,容易上當受騙”之故,被下放農村改造,直到1958年才重新調回。但也就在這關鍵時刻,如一粒核原子訇然楔入她的生命:省里選派她去北京電影學院學習電視編導和攝影業(yè)務。從此,她與電視結下了不解之緣,直到白頭。
苦學一年多,1960年3月她回到江蘇,立即參與籌辦電視臺。一切從零開始,從現在看來是極原始的條件開始,從時時事事嘔心瀝血、汗流浹背開始。江蘇電視臺的起跑點,也就是她一生電視事業(yè)的起跑點。她在省電視臺歷任記者、編輯、組長、新聞部及研究室副主任,從一個電視攝影記者,一直干到揮筆著論,執(zhí)鞭教學、審編書刊、評判作品的高級編輯。
現在看來,在省電臺工作的一段歷程,只能說是序曲,她在電視事業(yè)上從“登門”到“入室”,整整投入了三十三個春秋,其中又分兩大階段:前三分之二的時光用于實踐,從1990年開始才進入理論探索。正由于實踐豐富,積累深厚,她的理論升華才能水到渠成。
她采寫、錄制和拍攝了大量新聞、專題,創(chuàng)作了不少精品。她的電視代表作之一是1982年秋采制的記錄片《淮陰巨變》。久處困境的淮陰農村,在實行聯(lián)產承包之后,恰如一夜春雨,萬樹花開,到處生機蓬勃?!痘搓幘拮儭肪实赜涗浟藦脑婆_山麓到洪澤湖上的這番變化,在畫面解說中,注滿了淮陰人民也是記者的喜悅之情極具感染力。此片當年12月30日在中央電視臺播出,胡 耀邦同志看后,興奮地寫下評語:“我看了這部片子,很好。相信淮陰地區(qū)明年會更上一層樓。”最高領導人以普通觀眾身分作出的反饋,固然道出了此片給予人們的鼓舞和信心,也說明了樊玉媛對工作心靈投入的深度。
她的理論探討是結合研究室的工作,通過以下四個方面實現的:一是寫,寫論文以及參加各級理論研討的發(fā)言稿;二是編,編理論性雜志《江蘇熒屏》、文集、臺志;三是評,參加各級電視新聞作品獎賽評判工作;四是教,在電視系統(tǒng)內外及高等院校,擔任新聞業(yè)務、電視業(yè)務的教學工作。
她的理論,一不是虛無飄渺,玩概念游戲,或道聽途說,東拼西湊,名人名言的堆砌,陳詞濫調的翻版,一式來自親身長期的豐富的艱辛備嘗的實踐。二不是浮泛空洞,虛聲恫喝,都是針對當前電視新聞作品中的實際問題,有感而發(fā),有的放矢,緊緊與發(fā)展著的現實同步。三不是條理不清,邏輯混亂,而是運用唯物辯證觀點進行論證,力求指出問題的本質。四不是趨時媚俗,隨波逐流,引經據點,重復別人,而是敢于提出自己的獨到見解。因此,實用性、針對性、邏輯性、獨創(chuàng)性以及這四者的有機結合,加上鮮明犀利的文風,貼實流暢的語言,構成了她的論文直到教學、會議發(fā)言的獨特的風格。因此,她論文的讀者一致反映:看得清、摸得著、能指導、能運用,讀了解渴。聽課的學生深有所得,深受感動,有的聽著了迷,下課后還緊追不舍,圍著她問這問那,不忍告別。
在不足十年時間里,樊玉媛寫了三十萬字教課提綱,二十萬字理論文章,加上編書編刊、評稿教學,她是把生命的每天,都投入了電視工作的爐膛,在那兒發(fā)光發(fā)熱。緊緊張張、匆匆忙忙,倏然之間,人已白頭。1995年初冬,在別人的敦促下,她終于決心回首生平,翻檢舊作,刪汰潤飾,編纂成集?!堵暺聊邸饭讨杆趶V播電視上的耕耘所獲,期望對電視事業(yè)作野芹之獻,實亦她“生平”奮戰(zhàn)之軌跡,血汗之結晶。
樊玉媛“不求聞達于諸侯”,安守卑微,恪盡厥職,只孜孜致力社會分配給她的這一項事業(yè),只埋頭努力于達成自己所訂的高標準。她常說:“我底子差,必須比別人作更多的投入?!薄疤饋碚O果,也許會失敗,但不跳,就只有徹底的失敗!”這是她恪守一生的信條。電視,溶入了她的生命底層、血脈之中,她的生活,就是無休無止地向電視跳躍。早晨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機,讓電視新聞的光彩、語流,注入水中盥面,溶入粥中果腹。然后匆匆忙忙,甚至嚼著慢頭,朝電視臺飛步進軍。到晚上回來,余香未泯,津津而道其一天積想,與《新聞聯(lián)播》互爭短長,把衣食住行,至愛至朋三病六痛,七葷八素……一切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拒之門外,置諸腦后。最后精疲力盡,勉強爬上床去,猶帶大疊書報,以備夜戰(zhàn)。倚枕開燈,在電視機的喧響中,奮然研讀一兩個小時。當終于被疲勞擊倒,陷入夢鄉(xiāng)的時候,依舊兀然挺坐,一手持筆,一手展報,不改其奮戰(zhàn)之姿。
這就是不善歌舞,不愛玩牌的樊玉媛,四十多年來,每天每天大同小異,重復著的瀟灑生涯,這就是樊玉媛為我們提供的一幅日常生活的剪影。
(樊玉媛,1937年出生于江蘇省如皋市,1955年中專畢業(yè)后從事新聞工作,1958年北京電影學院進修電視專業(yè),參與創(chuàng)辦江蘇電視臺。曾任江蘇電視臺新聞部副主任,《江蘇熒屏》雜志副主編,高級編輯,1998年退休。上文1996年4月刊于《江蘇廣電》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