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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被“計生”了！
楊進文（苗族）
眾人皆知，世界上的人都是女人所生。但是時代不同了，生育政策有區(qū)別，生育觀念有差異。時代潮流下，人們或主動隨波逐流，或被動卷入潮流中。
"計劃生育一枝花，利國利民又利家！"這條標語曾經在城鄉(xiāng)的街頭巷尾、村口院落隨處可見。同時亦在我腦海里根深蒂固。從我記事的時候起，由“提倡計劃生育"到“實行計劃生育"，后來又作為一項“基本國策"，這項政策一步步趨嚴趨緊！
而我，從看到前輩人壯著膽子上“臨時結扎手術臺"，到我自己也無奈地被送入了醫(yī)院里的手術室……
1970年冬天，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花橋公社與衛(wèi)生院聯(lián)合派來干部及醫(yī)務工人員到我們陳家大隊搞結扎試點。他們先是利用晚上的休閑時間在各個生產隊的倉庫房里開會，進行宣傳發(fā)動，然后則是摸底。這次結扎對象是一對夫妻生有3個小孩以上者。因為女性生理結構復雜一些，結扎是"清一色"的男子漢。經過幾天的動員、勸導，有十多個人的思想“通了”，愿意”帶個頭"。
那個時期，交通極為不便，既無公路又無車，被結扎過的人，下了手術臺是不能行遠路的。那么，只有在本大隊設置臨時手術場地了。條件要求：場地既要透光防寒，又要干凈衛(wèi)生。
其時，大隊干部與上級領導為找不到適合的“臨時手術房"而急得焦頭爛額。于是召開全體黨員、干部會議，讓大家來當”諸葛亮"，都來出謀劃策。經過主持人一番鏗鏘有力的發(fā)言鼓動，坐在會議室前排的36歲的共產黨員、民辦女教師唐恒英突然站了起來說：“領導們，同志們！如果我家那（座）'洋房子`（青磚瓦屋）可以做手術房的話，就放到我家去吧！"話不多說，此時，在座的所有人一齊將敬佩的目光向唐老師投去！因為那"私宅公用"是無償免費的呀！
唐老師，就是我的母親。她讓出自家前年（1968年）才修建的、磚木結構的“小洋房"，用作臨時結扎手術場地，當然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后來，母親利用一個星期天的休息時間，將自己住房里的物件倒騰了一個上午。第二天早上，只見醫(yī)務人員穿著大白褂，戴上白手套，對房間的各處用酒精噴霧進行簡單的消毒處理；然后在房子里燒了一盆熊熊的木炭火加溫。到了上午，那些結扎對象趕來我家，于是便按照先后順序展開手術。
那些手術后出來的人，被即將“要進去”的人問這問那，大都是重復地問那么幾句：“那'東西`割去了多少？手術臺上痛不痛（其實是注射過麻醉藥劑）？”回答者含糊其辭的有之，講真話的也有之。更有甚者，相互之間還扯著卵談在調侃著說：“就是那個東西愛‘惹禍’，現(xiàn)在變成了一只‘騸雞公’！"唉！那首批結扎對象，現(xiàn)已全部作古了！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轉眼就到了九十年代，“計劃生育正當時”。而計劃生育的方式方法與提倡的口號亦在不斷升級。這一回的結扎對象居然是“輪”到我頭上來了！
“一胎上環(huán)二胎扎，三胎四胎堅決刮！”這擲地有聲的口號，已經家喻戶曉了。雖然工作常抓不懈，但是在某種執(zhí)行程度上有嚴有松。我與妻合作，于1987年心滿意足地完成了生兒育女的任務，應該列入結扎對象了。因為吾妻愛夫勝命，體貼有加，主動上環(huán)避孕，計育工作人員見我老婆肚子"一直沒有什么動靜"，我就成了結扎對象的“漏網之魚”。那段時間，我在心里竊喜，自以為風聲過，逃過一劫了！
常言道：躲得過初一，卻躲不過初五！此話應驗了我也。1991年夏天，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我家院子里的桂花樹上叫個不停，我預感到要發(fā)生什么了？果然不出所料，鄉(xiāng)里的計劃生育工作隊有"壓力"了，上級有硬性結扎任務下來了，并且還要限時落實到人去完成。時間緊、任務重，其行動無異于“救急如救火”！
這一次，我被計劃生育專干緊緊地“盯”上了，很快收到了“結扎通知書”！我不得不響應號召，緊密配合。識時務者為俊杰嘛！
去醫(yī)院結扎的頭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各種擔心與顧慮涌上了心頭，不過已是"三十而立"的男子漢了，還是硬著頭皮去吧。第二天（7月19日）清晨，我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畢，吃罷飯，計育專干便帶著我們幾個“同類項"驅車奔向那個我們內心并不愿意去的地方……
不像同去的那幾個人，我的那個結扎手術既快又順利。醫(yī)生夸獎我說：”配合得體，容易找到'位置`！"。然后，我到醫(yī)院辦公室領取了一份不想領的《計劃生育手術證明》書，回家后，把"術后注意事"牢牢地記住了。
如今，又時過境遷30年，那些結扎的事卻依然歷歷在目。但是，不知記住的意義何在？！（2021年3月23日）
（配圖系作者照片）
于淑珍－《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1979年電影《甜蜜的事業(yè)》插曲）
作者簡介：楊進文（筆名先進文化），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城步作家協(xié)會會員。常在《中國綠色時報》、《湖南林業(yè)》等報刊上發(fā)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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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