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熱點 

長篇小說-青春段落第二十章
辛金 著
第二十章 美人計 上當中著結(jié)沆瀣
冤情重 調(diào)查走訪悉民生
六連當前的主要任務(wù)是“支左”和軍訓(xùn)。賀雷和張海鵬負責技術(shù)科的“支左”任務(wù)。“支左”在不同時段所賦予的任務(wù)也不同,隨著革命形勢的發(fā)展,“支左”工作不斷更新新內(nèi)涵。面對復(fù)雜的地方工作,各派間的紛爭,人與人間的斗爭、利用,時刻提醒軍代表擦亮眼睛,認清形勢,分清是非,分清敵我,支持真正的左派組織,打擊敵人,保護工人及革命干部和技術(shù)人員,保護人民的利益。
賀雷摸清技術(shù)科的情況,制定出工作計劃,深入群眾走訪被停職的“走資派”和靠邊站的“臭老九”,為被冤屈的技術(shù)人員平反,為煤炭業(yè)發(fā)展解放生產(chǎn)力,有力地支持了礦工革命,推動了礦業(yè)發(fā)展。上禮拜,賀雷收到已停職的曾期總工程師的申訴信。根據(jù)信中所反映的問題,賀雷向連首長作了匯報,連首長指示盡快調(diào)查清楚,拿出處理意見,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今天是星期天,六連放假休息。賀雷約張海鵬找曾期談話了解情況。早飯后,倆人跨過鐵路,走過商業(yè)街,繞過菜市來到職工家屬院。職工家屬院面積較大,大門口兩邊有兩個水泥立柱,立柱上刻著毛主席的書法狂草體對聯(lián),上聯(lián)是“四海翻騰云水怒”,下聯(lián)是“五洲震蕩風雷激”,橫批是“將革命進行到底”。進大門,院內(nèi)有一片廣場,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廣場的一頭立著個籃球架,幾個年輕工人悠閑隨性地在打籃球??勘边呉粭澦膶拥臉欠?,是單身職工宿舍樓,靠此樓的左邊是礦工食堂,隔個自行車棚是浴池,過去浴池是六間車庫。單身宿舍樓右邊,從大門口依次排列過來,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平房,這是普通礦工大眾住宅區(qū)。在大眾住宅區(qū)的深處,家屬院的最北邊有五排紅磚青瓦的獨家院落,一排七家,每家三間主房一間偏房,這是礦上有身份,有地位人的住宅,人稱高干區(qū)。賀雷和張海鵬在靠單身宿舍摟的一排房前停住腳步,倆人徘徊一陣,吃不準哪家是要找的人家。這排房一溜七所院落的院墻是后來用青磚砌成,與主房的色澤很不協(xié)調(diào),二者顯然不是同時期的“作品”。賀雷和張海鵬第一次來這里,雖然來之前已打聽過路,但是面對眾多同型的房屋,仍是遇上難題。倆人在像是像非的,最靠里邊的那家門口猶豫不定。這戶人家,窄窄的木門上的油漆已斑駁不堪,露出白木茬兒,白木茬處塊塊霉斑,院墻最上層的壓縫磚已脫落殆盡,整個院落給人一種破敗凄涼感。這里便是總工程師兼副礦長曾期的家,也是賀雷和張海鵬正要找的人家。賀雷和張海鵬交換一下眼神,張海鵬上前叩門。無人應(yīng)。他又使勁敲門,喊幾聲有人嗎?仍沒人應(yīng)聲。賀雷走向前,咚咚咚,敲了幾下,張海鵬又提高聲音喊兩聲,院內(nèi)沒一點動靜。在倆人決定改天再來轉(zhuǎn)身欲走時,院門吱呀一聲開條縫,一雙極為恐怖的眼睛透過門縫在向外窺視。見門口站著兩位解放軍同志,隨即敞開大門,一位老人立在面前。只見他頭發(fā)胡須已花白,長時不經(jīng)梳理,好像深秋里的一叢蒿草。老人目光呆滯,面色焦黃,眼瞼下重重的眼袋,面相略顯蒼老,與他五十多歲的年齡實在不相符。老人見是解放軍同志,隨即眼里沒了恐懼,表情顯得很激動,很熱情地把解放軍同志迎進家門。這位老人就是賀雷要找的曾期同志。
曾期原是機械工程師,剛提升為副礦長不久,運動便開始了,隨即,他被打成“走資派”,批斗無數(shù)次,每次批斗過后他都是鼻青臉腫,受盡凌辱。后來,他的徒弟黃耀祖“造反”掌控著礦上的大權(quán),曾期心想,這下可有出頭之日了??蓻]想到,他和女兒的下場更慘,不但繼續(xù)被批斗,而且還莫名其妙的被停職停薪了。緊接著,女兒也受到株連勒令清出工人階級隊伍。沒工資,沒了生活來源,全家人還得過日子,只好靠女兒賣冰棍和老伴撿破爛、加工紙盒度日。曾期是硬漢子,受到莫大的委屈,從不發(fā)一聲怨言,從不把心中的委屈告訴人,自己默默地承受著。社會上就有那么一些人,受一點點委屈,找到“軍代表”訴苦,哭得像劉備過江似的??稍谠馐苓@么大的不公平,他始終沒找組織。還是他的徒弟汪理志替師父氣不忿,瞞著師傅寫封申訴信,交給軍代表賀雷同志。曾期出身在天津市一資本家家庭里,父親是鹽商,他是三姨太所生。一九四三年秋,曾期從華北一所礦山機械學校畢業(yè)后,來河淮市礦務(wù)局工作。他來到河淮市,整個礦區(qū)正在鬧工人大罷工,以轟轟烈烈的罷工運動聲援全國的抗戰(zhàn)。礦區(qū)有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的地下黨組織,秘密地領(lǐng)導(dǎo)著一幫仁人志士與日偽作斗爭。日偽當局被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的工人運動弄得焦頭爛額,為挽敗局組織起暗殺隊(特務(wù)隊)專對付共產(chǎn)黨和愛國志士,許多共產(chǎn)黨員,愛國工人相繼犧牲。日偽當局為多出煤,不顧工人的死活,讓工人連續(xù)在井下作業(yè)長達十四五個小時。井下設(shè)備簡陋,安全條件差,常發(fā)生冒頂、瓦斯爆炸和透水事故,工人死傷無數(shù)。不下井又難以養(yǎng)家糊口,為生存,人們不得不冒險下井挖煤。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的地下黨組織,利用人們的不滿情緒,把工人組織起來與日偽斗爭;秘密成立工會組織,派骨干分子聯(lián)絡(luò)各礦工人,掀起大罷工,開展工人運動;宣傳共產(chǎn)黨的抗日主張,使工人兄弟認識到不抗日中國人民就會當亡國奴,號召工人兄弟拿起槍桿子,積極加入抗日隊伍。日本鬼子為控制礦山,瘋狂地鎮(zhèn)壓工人運動,在礦區(qū)進行大搜捕,大屠殺,大清洗,無數(shù)愛國人士犧牲在魔鬼的屠刀下。那時,曾期剛剛從學校畢業(yè)走向社會,敵人的血腥屠殺并沒嚇住這位熱血青年,他一如既往的一心向往革命,向往進步。他在學校讀書時就受到進步思想的熏陶,經(jīng)常參加游行示威和請愿活動。來礦區(qū)后,他時常遭受到日偽的欺辱,目睹了工人兄弟的悲慘遭遇,和共產(chǎn)黨人英勇不屈,可歌可泣的事跡。他接受了共產(chǎn)黨的思想,同情工人兄弟,幫共產(chǎn)黨地下組織做不少的事兒。在一九四五年五月一日,他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日本投降后,他受地下黨組織委派繼續(xù)留礦區(qū)做地下工作,一九四七年春因叛徒出賣,被捕入獄,后經(jīng)黨組織營救出獄。新中國成立后,曾期擔任一零二礦的總工程師。他組織力量,用最短的時間,檢修好在國民黨逃跑時炸毀的礦井和設(shè)備,帶領(lǐng)工人不分晝夜地工作,檢修安裝設(shè)備,三個月內(nèi)使礦區(qū)的所有礦井都恢復(fù)生產(chǎn)。后來,他不斷進步,當了技術(shù)科長,副礦長。運動開始后,在全國革命形勢一片大好的形勢下,曾期被冠以“走資派”、“工賊”、“特務(wù)”、“歷史不清”等罪名,受到“造反派”的批判,一度被關(guān)進牛棚。從牛棚放出,隨之被開除公職,開除黨籍,好一個人民的功臣,礦山的元老,一下子從天上跌入深淵,成為千夫指的罪人。
陳革命來參軍實屬無奈之舉。他是為躲避法律的懲罰,而來參軍的。陳革命是司道年的死黨。司道年對他十分信任,常把重要的事交給他辦??h革委會準備把流經(jīng)縣區(qū)域內(nèi)的兩條主河道清淤拓寬,司道年把這項任務(wù)交給陳革命來負責。因工程大,全縣十有七八的公社要攤派民工。陳革命接受任務(wù)后,剛開始還很有激情,親自帶領(lǐng)一幫人員來第一線,把指揮部安在工地上,與民工同吃同住,一天到晚在河道上轉(zhuǎn)悠監(jiān)工,工程進展很順利。可是,當新鮮勁兒一過,陳革命露出吃不得苦,受不得罪的本性,指揮部如同虛設(shè),來工地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再后來,民工們十天半月也見不到他露面,整天他騎車在附近的村莊閑逛鬼混。一次,陳革命騎著自行車來到王家莊,恰遇王寡婦領(lǐng)著閨女從娘家回村。他見王寡婦母女頗有姿色,就像蒼蠅逐臭似的,主動上前與王寡婦母女搭訕。王寡婦也是過來人,水性楊花慣了,陳革命一撅尾巴,她就知要拉啥屎。見一個大干部瞄上她閨女,求之不得,半推半就,撒下誘餌,待魚上鉤。后來,陳革命常去找王寡婦,一來二往,與王寡婦閨女好上。
王寡婦的閨女叫王雪兒,一十八歲,長得標致水靈,高中畢業(yè)在家勞動。王雪兒心強命薄,時常抱怨沒有生在富貴權(quán)勢家。母親的嬌慣又促使她養(yǎng)成好高騖遠的品性,常常發(fā)誓要飛出窮鄉(xiāng)村,尋棵梧桐樹,過上安逸幸福的生活。她正愁大志難酬之時,恰遇陳革命,隨做起攀龍附鳳夢,借他之力跳出農(nóng)門。王雪兒相貌漂亮水靈,陳革命架不住誘惑動起邪心,主動與她調(diào)情勾搭,丟下工地上的事兒,常往王寡婦家里鉆。他每次來,王寡婦殺雞宰鵝備酒備菜熱情招待一番。一次,陳革命在王寡婦家吃多了酒,酒后無德,控制不住本性,強行霸占王雪兒的貞操。當倆人正親熱交媾之時,王寡婦推門進來,陳革命嚇得酒也醒了,不等王寡婦發(fā)話,連忙跪地磕頭求饒。王寡婦見女兒已成陳革命的人,(這是她巴不得的結(jié)果),她裝腔作勢怒罵陳革命一通,做作地打女兒幾巴掌,發(fā)狠要去告發(fā)陳革命。陳革命苦苦哀求,表示愿意私了。王寡婦的本意并不是要去告發(fā)他,見他鉆進圈套,中她計謀,要他立字發(fā)誓對女兒負責,以在城里為女兒謀份工作,再拿三百元錢,一千斤小麥作為貞操賠償方可私了。只要不坐牢,物資上包賠多少都行,陳革命痛快應(yīng)下。王寡婦老奸巨猾,怕他秋后反悔,要他當即寫下契約和欠條,約定三天內(nèi)把錢糧拿來,過期就去告發(fā)。陳革命著了王寡婦母女的道,怕丟前程,第二天派人把錢糧送到王寡婦家里。王寡婦得了錢糧,不再管女兒的事兒,只算計再多詐些錢財。陳革命繼續(xù)與王雪兒胡混。王雪兒掛念來城里上班工作,屢屢配合滿足陳革命的私欲。后來,陳革命又多次拿錢糧送給王寡婦,一再答應(yīng)盡快為王雪兒謀份好差事兒,預(yù)謀長期霸占王雪兒。
河工進入關(guān)鍵的清淤階段,繁重的體力勞動,民工們感到難以支撐。又加之近段伙食不好,好幾天吃不上頓好面饃饃,一日三餐全是粗糧加咸菜,三四天不見葷腥,有好事的民工寫信告狀,要求吃好,吃飽,改善伙食,懲治貪污者。司道年接到民工怨信,派人了解情況,民憤極大,隨派工作組查賬。一查賬大家都嚇了一跳,竟然發(fā)現(xiàn)大問題,原來陳革命給王寡婦母女的錢糧都是克扣民工的口糧款。司道年聽罷匯報勃然大怒,發(fā)狠要把陳革命撤職法辦,問個貪污罪送勞改隊改造。陳革命得知司道年的態(tài)度,趕忙跑到司道年的家里大喊冤枉,說有人挑撥離間,陷害他。司道年曉得陳革命是個啥東西,深知那些事安在他身上絕對冤枉不了他。司道年念他平常忠誠,又見他哭得可憐,動了惻隱之心,想網(wǎng)開一面不法辦他。可又怕激起民憤,民工造反,同僚不忿,動搖他手中的政權(quán)。恰在這時,人武部來人匯報明天新兵起運之事兒,司道年靈機一動,要為陳革命尋條生路,讓陳革命去參軍,以此逃避懲罰,也免得引火燒身,撼動政權(quán)根基。陳革命不愿意放棄手中的權(quán)勢和安逸的生活來部隊受苦。司道年為他指兩條道,一是乖乖地去參軍,可免責逃避法律的懲罰。二是接受人民的審判,去蹾大獄。陳革命見留在地方司道年也保不住他,也只好光棍不吃眼前虧,答應(yīng)去參軍。王寡婦母女也偷雞不成蝕把米,白白毀了王雪兒的青春。司道年一手為陳革命補辦好入伍手續(xù),第二天陳革命隨新兵出發(fā)來到皖西。陳革命來到部隊,在地方他是領(lǐng)導(dǎo),官場上混些日子,對人生有新的感悟,認為找準一條成名的捷徑,耍耍嘴皮子,在學《毛選》上大做文章,不吃苦,不受累,動動腦筋,抄抄報紙和《紅旗雜志》,就把那些當兵的耍得一愣一愣的。隨之,他搖身一變成了活學活用,立竿見影的學習積極分子,營團樹的標兵。在賀雷舍己救人的事跡受軍區(qū)表彰后,陳革命也成為團黨委樹的另一面旗幟。陳革命被軍地機關(guān)爭相邀請,到處講用,出盡風頭。在部隊相傳著,六連出兩個人物,樹兩面旗幟,一面代表政治,一面代表軍事。不久,代表政治一面旗幟的陳革命被團黨委破格重用,委任為代理排長,派駐一零二礦“軍代表”。
黃耀祖是造反起家的政治投機者。他原是技術(shù)科的一名工人,曾期的徒弟,運動開始讓他瞧機會造反,當上一零二礦革委會副主任。黃耀祖有心機,有野心,對自己頭上的副主任帽兒很不滿足,一直巴望著能登上一把手的寶座??墒?,革委會主任的位置被上面派下來的一個有背景的人物占著,一時撼他不動,只好暫居老二的位置。黃耀祖看礦上來位年富力強的解放軍同志代替保守的單排長成為常駐礦上的“軍代表”,黃耀祖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想法和這位新代表拉關(guān)系,有意接近他,親近他,把他作為自己的靠山。在“全國學習解放軍”的號召下,黃耀祖心里十分清楚“軍代表”在地方上所起的作用,雖說他不直接決策地方“革委會”的政策,但在大事上能左右大局。“軍代表”接近誰,支持誰,說明誰就是革命的。如果“軍代表”發(fā)現(xiàn)地方“革委會”的領(lǐng)導(dǎo)決策有失誤,“軍代表”有權(quán)否定其決策,取消其行動、規(guī)劃、計劃?!败姶怼痹诘胤礁髋山M織的眼里,有著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是革命和正確的化身。所以,各派組織絞盡腦汁地靠近“軍代表”,在“軍代表”面前爭寵,好“挾天子以令諸侯”。陳革命當“軍代表”是政治氣候所趨,何大年并不十分信任他。陳革命在何大年的心里,他就是個招牌,并沒有賦予他多大的權(quán)力,只要他起個聯(lián)絡(luò)官的作用而已,艱巨的支左工作還要靠六連的其他人員來完成。
陳革命來到礦上,心安理得地住進黃耀祖精心為他準備的單間房里,倆人的辦公室相隔不遠,黃耀祖經(jīng)常找他閑談,幾經(jīng)會面,黃耀祖已把他琢磨得透徹。黃耀祖覺得陳革命的世界觀,所談的觀點,驚人的和他一致;甚至倆人對工作的設(shè)想,對運動的看法不謀而合。使黃耀祖覺得和陳革命打交道,不像和單排長打交道心里緊張、有壓力、有恐懼。兩場酒宴過后,黃陳二人都覺有相見恨晚之感覺。黃耀祖想,倆人好歸好,要想使陳革命言聽計從,完全任他擺布,為他所用,還需費一番功夫!著意深層次地觀察琢磨陳革命,發(fā)現(xiàn)他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嗜好,喜歡貪女人,生活里不能沒有女人。黃耀祖想,既然他喜歡女人,我就投其所好送他女人,他需要什么,我都滿足他,不信我俘虜不了他,不信他不為我所用。黃耀祖思忖著,不覺臉上露出奸詐的冷笑。黃耀祖決定施美人計,制服控制陳革命。如何實施,釣餌何來?黃耀祖想到他的情婦張婧婧,以婧婧為香餌,釣陳革命這龜兒子。
張婧婧是名普通工人,二十四歲還沒尋婆家。張婧婧有副漂亮的臉蛋兒,苗條的身段,三圍性感十足。黃耀祖看上她的姿色,倆人以戀愛為名長期保持曖昧關(guān)系。開始,張婧婧并看不上黃耀祖,婉言謝絕他的求愛。黃耀祖不肯罷休老纏著她,用卑鄙的手段強行占有她。她恨透了黃耀祖,和他大鬧。黃耀祖是什么人啊,他可是礦革委會副主任,一個玩女人的高手,以哄騙帶嚇唬加許愿的組合拳,很快哄住張婧婧。黃耀祖從政治和經(jīng)濟上給張婧婧不少的好處,把她從生產(chǎn)第一線調(diào)到技術(shù)科,不久又讓她當上技術(shù)科副科長。張婧婧小學畢業(yè),看不懂圖紙,技術(shù)活兒做不來,當副科長咋勝任!她來技術(shù)科占據(jù)副科長的位置,大家都清楚是純粹圖清閑,是黃耀祖為她脫離勞動第一線而安排的閑差,是她那漂亮的臉蛋換來的回報。因她是黃耀祖的人,技術(shù)科有的同志想看她的笑話,故意把一些技術(shù)性的活兒,交她負責,向她請示匯報工作,結(jié)果弄得一塌糊涂。面對大家的冷嘲熱諷,她一怒之下,干脆不去上班,在技術(shù)科虛掛個名,每月來一趟領(lǐng)工資,占著茅坑不拉屎。黃耀祖決心忍痛割愛,舍出他的情人施美人計釣陳革命這條大魚,他向婧婧說明所施計謀?!懊廊擞嫴皇窃谡l身上都有效的,正人君子哪肯上當,別到時候打不到狐貍倒弄一身騷?!薄八惛锩菜阏司??你沒見他那雙帶鉤的眼睛,見女人像餓狼似的,恨不得把人活吞了。我斷定他不是色狼,便是色鬼?!薄八偕?,還能色過你去!他要是色中狼,你便屬色中餓狼。別把男人都想得和你一路貨色,見了女人邁不動步子!”“我看人從來不會走眼,不信走著瞧。你沒感覺到嗎,上次你從他門前路過,他急忙到門口,眼盯著你那扭動的肥臀看。我見他用這種眼光看你,心里隨即不好受起來,心想,要是給我看掉一塊肉去,看我給那色鬼沒完。后來,我留意觀察他,他不光看你那神態(tài),見所有年輕漂亮的女人,都是那副熊樣。有哪個正人君子看女人是他那副德性?所以,我斷定,陳代表不是個多正派的人?!薄八鞘裁礃拥娜?,那是他的事兒,我可不能再為你的私欲去勾引陳代表,那是壞良心,將來是要遭報應(yīng)的?!薄袄拱桑渖墩?jīng)貨?。∧闶巧敦浬?,我還能不清楚!他是色中餓鬼,不正稱你心,再不用抱怨家伙小……”“去你的,胡扯啥,不要臉的東西!我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玩夠了就想甩!要知道,你想甩老娘,沒那么容易!”黃耀祖無恥,使張婧婧發(fā)怒了。“小乖乖,我愛還愛不夠哩,哪舍得甩你呀!我可不愿你陪別的男人睡覺,只要你裝裝樣子,引他上鉤,一舉套住色狼,可不能給他動真情,來真格的?!薄拔伊磕阋膊桓宜夏?!倘若有一天惹怒老娘,我讓你丟掉烏紗帽,還送你蹲班房?!薄靶」怨?,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咱倆,不是想做長久夫妻嗎,那么我必須保住官帽兒,保住手中的權(quán)勢;有官就有權(quán),有權(quán)就有一切,要不你身上穿的,吃的,工作和地位,還有老家父母那大瓦房都是哪來的…只要你把陳代表勾引住,咱就抓住了把柄,他就得乖乖地聽咱的。咱利用他,借他之權(quán)勢,咱就能爬上一把手的位置,當更大的官兒,過更好的日子。為了咱倆的幸福,小乖乖,你就委屈委屈辛苦辛苦吧!”“噢,你鐵了心要施美人計了,可老娘不干!”
張婧婧雖是浪貨,但她善心不滅,目前落到這一步,全是被黃耀祖禍害的。她沒什么文化,甚至有時候還有些愚昧,雖性欲要求強烈,但不求淫亂,只追求合法夫妻間的性愛滿足。她品質(zhì)并不壞,不愿勾引男人,更不想以色害人,把無辜好人拉下水。她心里早有擺脫黃耀祖控制之想法,尋個丈夫去過平淡的無憂慮的生活。其實,她早看出陳革命是個“女人奴”,容易被女人掌控。她見陳革命年輕英俊,又是解放軍代表,各方面要比黃耀祖強得多,心里對他很有好感。物資上的享受,黃耀祖已滿足她,可精神上的,性欲上的快樂,她從來還沒有得到過。她和黃耀祖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愛,也從來沒有得到過真愛,她也從來沒有對他人施過真愛。她和黃耀祖茍且,倆人都是為各自的目的,各自為私欲而交換的肉體接觸,是在逢場作戲。在黃耀祖的長期蹂躪摧殘下,她的精神和肉體都已麻木,沒了靈魂,丟了尊嚴,像個被掏空的軀殼。她和黃耀祖同居以來,精神上的不愉快,對他沒有愛情,每次他獸欲發(fā)作,如禽獸般地對她實施強奸交媾,使她作嘔。她稍有不樂意,便遭他一頓辱罵和拳打腳踢。她畏懼他的權(quán)勢和拳頭,她不敢反抗,只得逢場作戲。她不愿和齷蹉小人骯臟地生活一輩子,可又無能力跳出黃耀祖的手心,恰見礦上來了陳代表,想利用陳代表擺脫黃耀祖的控制。倘若陳代表樂意娶她,她愿嫁給他為妻……她心里十分清楚,像她已失身的女人,名聲又被黃耀祖搞壞,正人君子誰肯娶??!如果陳代表老家沒女人,他又沒太大的毛病,愿以實施黃耀祖的美人計與陳代表假戲真做。要擺脫黃耀祖,她又想起黃耀祖的兇狠,到時候恐怕不會輕易放過她。想起平常黃耀祖吃醋發(fā)飆的拳頭,她不寒而栗,何況這次是要徹底與他決裂??!以前,黃耀祖經(jīng)常平白無辜地懷疑她勾引男人,她可是沒少挨黃耀祖的冤枉打。這次,黃耀祖見來個“小白臉”軍代表,是不是又在懷疑她,編出美人計故意試探她。她裝出不熱心美人計,不愿配合來吊他的胃口,揣摩他的真實用意?!靶」怨?,為我的前程,也為咱倆的幸福,你發(fā)慈悲施展你那俘虜男人的絕技吧!你如果能把他給征服,為咱所用,咱就結(jié)婚,我再不愛別的女人,讓你永遠過幸福的生活?!薄叭ツ愕陌桑l相信你的鬼話呀!拿和我結(jié)婚這話哄騙我不止一次了。你不愛別的女人,這話鬼也不信,除非你礚啪死了才算消停。”“我說啥才能使你信呢?只要愿意配合我,你說要我干啥,都依你”。張婧婧見黃耀祖不是在試探她,她心里思忖,聽他發(fā)誓許愿,都是“老鷹屁”,我不如趁機訛他些錢財,好過生活。她說道:“想讓老娘配合你不難,我啥也不要,老娘只想要臺縫紉機,必須上海蜜蜂牌的,然后再買塊英納格坤表,兩樣缺一免談?!秉S耀祖見女人終于答應(yīng)了,高興得直蹦高,連聲說:“可以…可以,再多幾件我都答應(yīng)你。”“我要你現(xiàn)在就買。”“現(xiàn)在買?這兩樣都是名牌,緊俏貨,憑票才能買到,一時間要我上哪弄票?。∫院笤儋I吧!”“那行,等你啥時候買齊了,我啥時候再去辦你的事兒?!薄昂?,好!我的祖奶奶,明天我想法弄去,你放心吧。不過,你先說說咋辦,這總行吧?”張婧婧打個手勢,要他靠近些。張婧婧和黃耀祖小聲嘰咕一陣子,黃耀祖不住地點頭,臉上爬滿奸詐的笑容。黃耀祖說:“我可把話說在前頭,你可不準和他動真格的,如果給我戴上綠帽子,看我不收拾好你!”
曾期大病后,整日里精神恍惚,對周圍所發(fā)生的一切不理解。他毫無目的腳步蹣跚地走在大街上,覺得周圍的人在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用手指點他評說他。他竭力想聽清楚人們在說些什么,可怎么也聽不清。他的思想考慮問題鉆進死胡同出不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錯誤,做錯了哪些事兒。他的情緒低落到冰點,失去自信,失去希望,覺得一肚子的委屈無處訴。他似乎精神上出了問題,一閉上眼睛,覺得一幫青面獠牙的人驅(qū)趕一群惡狗瘋狂地追逐他,狂吠著想把他撕成碎片。他拼命地奔跑逃命,在他無處躲藏將要被追上,每次都是大叫一聲從噩夢中驚醒,嚇出一身的冷汗。每當這時,老伴驚慌地跑過來抱住他安慰一番。他很感激老伴對他的關(guān)懷體貼。當他每每躺在老伴那帶著體溫的懷里,聽著老伴關(guān)愛的話語,瞬間仿佛獲得一縷陽光,一絲溫暖。可當他再次閉上眼睛時,又受噩夢的煎熬,周而復(fù)始,不得安靜。他的精神崩潰了,也有人說他瘋了,多虧老伴和女兒日夜守護著他,才使他的生命得以延續(xù)。他老伴本來患有高血壓、冠心病,怎經(jīng)受住長期日夜操勞和精神上的打擊,一天深夜,她替下女兒守護丈夫至黎明,剛從凳上站起,一頭栽倒在地,突發(fā)腦溢血再也沒能醒來,撇下嬌女愛夫,獨自駕鶴西去。曾期夫婦無兒,膝下獨有一女,取名冬華。冬華年方二十二歲,高中畢業(yè)后分在一零二礦資料室工作。后來,因爸爸的問題,她成了“狗崽子”,受到株連被清出工人階級隊伍。她母親去世后,父女倆相依為命。父女沒工作,經(jīng)濟沒來源,生活沒保障,靠冬華賣冰棍,夜間糊紙盒子糊口,生活過得緊巴巴的。賀雷聽了曾期同志的訴說,不由得從曾期的遭遇聯(lián)想到白帆大爺,他們的命運多么相像啊!面對眼前面容憔悴的老人,賀雷的心里油然升起同情之心。思忖,我們來“支左”就是要支持這些無故的人,為他們平反昭雪,使他們獲得自由,重新走向工作崗位,為建設(shè)“四化”貢獻力量。賀雷和曾期正在談話,只聽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隨即走進來一位大姑娘。只見她苗條的身材,倒退身拉進來一輛自制的四輪木車,木車上放著一個白色的大箱子。姑娘進了院,聽到屋里傳出說話聲,臉上儼然堆滿緊張,側(cè)耳凝聽片刻,喊道:“爸,你在和誰說話呀?”“閨女,咱家來客人了。”曾期沖屋外說。然后又向賀雷說:“是我女兒回來了?!痹A聽爸爸說家里來了客人,心里一時琢磨不透是咋回事兒。她記得自從“運動”開始后,家里從沒來過客人,今天爸爸所說的客人會是誰呢?她心里琢磨著迅速把小車移至屋檐下,輕挑竹簾走進屋內(nèi)。也怪不得冬華對家里來人很緊張,自從爸爸被打成“走資派”后,家中從沒來過友善的朋友,有不速之客造訪,準是“造反派”又闖進來揪斗爸爸的。這次,她剛進門就聽到屋里有人在和爸爸說話,陡然間像是被人一把揪住心,緊張得她透不過氣來。冬華忐忑不安地進屋來,眼前的景況使她愣住?!吧笛绢^,愣在那做什么?還不趕快做飯,讓解放軍同志在咱家吃頓便飯。”“不用客氣,我們回營房吃?!薄敖夥跑娡?,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吃過飯再走。”“曾期同志,請不要客氣,連里還有事兒,一會兒我們就走。今天先了解一下大概的情況,改天再細談?!辟R雷說。曾冬華見賀雷一副略顯幼稚的娃娃臉,知他是入伍不久的新兵。她對賀雷剛才稱爸爸為同志,感到既吃驚又欣喜。開始,她還懷疑是自己聽錯了,當她又一次聽到解放軍同志稱呼爸爸為同志時,她心里激動,好像期盼光明的人,猛然看到一絲曙光。她又琢磨,是不是解放軍同志一時喊慌口呢?并不像她理解的那層含義。她對解放軍同志稱爸爸為同志很激動,很在乎。興奮使紅暈悄悄地爬上她的臉頰。她急忙掂起水瓶為客人續(xù)水,然后扭動腰肢走進廚房。曾冬華長得十分俊俏,一米七幾的個兒,墨黑的頭發(fā),腦后扎兩條垂到腰間的辮子,標準的瓜籽臉,顏如三月桃花兒,一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美若王嬙,貌似貂蟬??膳c美人不相稱的是她著一身破舊的衣裝,上身穿一件褪色的小翻領(lǐng)藍咔嘰布上衣,勉強裹住那充滿青春活力的胸,下身穿條褪色的黑洋布褲子,兩個膝蓋處打著大大的補丁,腳上穿一雙半新黑條絨白塑料底布鞋,光腳丫沒穿襪子。她這一身穿著雖說寒磣些,但卻洗得干凈(笑臟不笑貧),是一點也不減她青春靚麗模樣俊美。曾冬華手里端著米盆來到堂屋,她向解放軍同志說:“解放軍同志,你們可得為我們做主?。∥野质潜蝗似群Φ?,我也是被冤枉的,這一切都是黃耀祖一手造成的。我媽憂傷過度,含恨而去,我也被他使壞開除了公職。”她說到傷心處不由得抽泣起來。曾期思想有顧慮,制止女兒不要她亂說。她用手背抹把眼淚說道:“爸爸被批斗無數(shù)次,牛棚也住了,工作也沒了,又被開除黨籍……這樣了,他們還不放過,隔三差五地還來逼爸爸,逼著承認莫須有的罪名。這都是黃耀祖為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設(shè)的圈套,來逼我們就范。我爸為黨,為革命曾出生入死幾十年,結(jié)果被安上‘走資派’的帽子批斗,關(guān)進牛棚,遭到非人的待遇,這一切我爸默默地忍受著。他們這樣對待爸爸,可爸爸心里還始終裝著礦上的工作,在家偷偷摸摸設(shè)計采煤機的改造圖紙,整天沒白沒黑地熬,人都瘦得皮包骨頭還硬撐著??晌覀兊玫搅耸裁??卻得到無休止地報復(fù),批斗和寫交待材料……”曾冬華越說越氣越激動,她那豐滿的胸部上下起伏著。曾期一旁不住地制止女兒,擔心女兒說多會惹出禍來,急得他直搓手。曾冬華理解爸爸的心情,不再說下去。她望了可憐的爸爸一眼,一甩辮子提上籃子買菜去了。賀雷聽了曾期父女倆的哭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賀雷望著曾期慈善忠厚的面孔,相信父女倆所說的情況,受到的莫大委屈,句句是實情。至于“造反派”給曾期定的罪名,所受到的不公待遇,亟待進一步調(diào)查取證,查閱檔案資料來澄清。曾冬華說起的黃耀祖這個人,賀雷認識他,但不甚了解,賀雷準備下一步著重了解一下黃耀祖這個人物。賀雷對曾冬華提及的什么圖紙很感興趣,他問曾期是咋回事兒。曾期猶豫片刻說:“我早知礦上一型號采煤機存在設(shè)計缺陷,造成三天兩頭出故障不能使用,我在位時已把它列入改造的規(guī)劃日程,并積累了許多經(jīng)驗和數(shù)據(jù),正準備動手實施改進時,唉!成了階下囚,我想干也干不成了?!痹陲@得非常激動。他頓了頓,調(diào)整一下情緒繼續(xù)說:“前段,聽在掘進隊工作的徒弟李老轉(zhuǎn)說,采煤機老出毛病,幾乎不能使用,影響到創(chuàng)高產(chǎn)成績。聽了徒弟說的情況我心里難受,趁工人下井時,在徒弟們的掩護下,我混到井下觀察情況,經(jīng)過幾個班反復(fù)檢查、試用,確定主要的問題是因其構(gòu)造結(jié)構(gòu)不合理,如果改進一下,換換部件,還不失為一部好機器。徒弟們支持,又給我送來資料,我在家繪好圖紙,準備交給技術(shù)科。沒想到,女兒昏了頭抱怨起來,讓解放軍同志見笑,請原涼…請原諒!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不會說話,嘴巴無遮攔,說話沒輕重,我老頭子替她賠不是了?!痹谂屡畠旱倪^激語言會得罪解放軍同志,會再給父女添禍端,一再向賀雷解釋,求得諒解。這幾年經(jīng)運動洗禮,使曾期變得有些謹小慎微起來,遇事無端地越發(fā)誠惶誠恐了。
黃耀祖和張婧婧商定好計謀,要張婧婧去實施。張婧婧心里暗自琢磨,你要我不與陳代表來真格的,這由不得你,我非要假戲真唱不可。如果能投入“軍代表”的懷抱,強在你黃耀祖處無名無分,還為祖宗掙罵名。只要陳代表不嫌棄,我就對他好,他肯要我,我就嫁他,等我有了陳代表,你黃耀祖還能把我怎樣!我讓你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讓你折了銀兩又賠女人。她甚至想到要把黃耀祖的“美人計”告訴陳代表。轉(zhuǎn)而,她又認為不妥。思忖,如果我把真相告訴陳代表,那我跌了身價不說,還會使陳代表對我也存戒心,說不定到時候抓不住陳代表,又弄丟黃耀祖。沒想想,誰還敢用一個出賣“主子”的人呢!我可知歷史上凡是賣主求榮的,到后來都沒有好下場。對,按黃耀祖的計謀辦,能拿下陳代表的話,就牢牢地控制他;沒成功之前,黃耀祖那邊也不能脫干凈,要穩(wěn)住黃耀祖,或黃耀祖拿下陳代表,或黃耀祖被陳代表拿下,確保我都不吃虧。她心里暗暗祈禱,保佑她的脫黃計劃成功。萬一陳黃誰也放不倒誰,我誰也不得罪,還吃我的青春臉蛋飯,在兩邊為官,拿兩邊的俸祿,這不更好嗎!這次倘若逃不出黃耀祖的手心,以后早晚也要擺脫他的控制,可不能光由黃耀祖擺布,他是個占有欲狂,恨不得天下的女子都歸他一人擁有,都供他一個玩樂;他還是個極愛吃醋的男人,一旦他把你弄到手,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有你,不讓別的男人再碰你一下,就是你被別的男人看上一眼,他心里也極不舒服。天底下像黃耀祖這樣的人,大都疑心重,變態(tài)心理,以為男女在一起除媾合就沒有別的事兒可做。這些人忘記人是高級的感情動物,需要人際間的交流,需要正常的禮尚往來,需要尋求有共同語言的同類說心里話……這些人大都是情種,情癡,私欲狂,啥時都是他的利益至高無上,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和別人的利益,對天下的女人,除他的母親和姐妹外,他都敢禍害。像這樣完全占有欲的人,要說他比那種對女人不負責,沒有責任心的男人略強些。沒責任心的男人,為了達到個人的私欲,圖一時的快樂,不管對象,不計后果,不對事后負責,一旦達到目的,沒了新鮮感,沒了吸引力,一腳把為他做出犧牲的女人踢開,去另尋新歡。張婧婧亂想一通,著實她心里在為自己今后的命運擔憂。
如何施美人計,張婧婧想好分五步棋:第一步,有分寸地接近陳代表,先取得他的好感。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產(chǎn)生了好感,雙方才有可能把好感升華為愛情。如果第一印象不好,討厭你,看你不順眼,哪還有指望他與你產(chǎn)生愛情,共度百年啊!不能采取黃耀祖所授餿主意,借請陳代表吃飯之際,在飯菜酒里做手腳,當陳代表不省人事兒,讓我赤身裸體和陳代表睡覺,由他捉奸,一舉拿下陳代表。這狠毒卑鄙的點子虧他想得出來。此法毒辣,見效快效果好,可好處都是黃耀祖得去,我能撈到什么嗎?除遭陳代表記恨外,什么也撈不到。第二步,陳代表對我有了好感,我常去關(guān)心他,加深感情,擴大戰(zhàn)果。來往中一旦他對我有所求,我順水推舟,盡量滿足他。如果對我常去他處沒反感,顯得興奮,說明他確是個色鬼,接下來事好辦多了。第三步他對我不反感,有好感,我加快步驟,時常給他送些吃食,以示關(guān)心。以往經(jīng)驗,正人君子是不輕易吃女人特意送的食品,除非女人已是其知己;思想不正派的偽君子,有女人主動送物親近關(guān)心,是他求之不得的,會想入非非。他能每每欣然接受所饋贈,接下趁熱打鐵實施第四步,親自做些他愛吃的菜肴,約他來家吃飯。倘若他痛快接受邀請,并能按時赴約,我已成功過半,大多色鬼借助酒力會原形畢露。我可見機行事,半推半就。一旦抓住他的把柄,接下來大膽地實施計謀,反客為主,直奔軟肋,一舉制服他,控制他,要他為我所用。這步是成敗之關(guān)鍵,必須縝密慎行之。抓到把柄,就可以實施第五步,隨心所欲地控制他,要他向他所做的一切負責,娶我為妻。等他娶我后,夫妻洗心革面,慢慢改造他,勸他向善,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恩愛過一生。張婧婧想好策略,一步步賦予實施,倒也順利。因她看準了陳革命的缺點,掐準了他的脈搏,一個見啥樣女人都怦然心動的男人,怎扛得住天仙般美人的誘惑,很快陳革命便成為她的俘虜。
黃耀祖像幽靈似的,偷聽陳代表與張婧婧談話,張婧婧每走一步都在他的監(jiān)視下掌控中。他見張婧婧已得手,以陳革命調(diào)戲他未婚妻為由向陳革命攤派,開出條款,要陳革命簽字,否則揚言要把一切告到部隊。陳革命暗暗琢磨,如果和黃耀祖硬嗑雖不懼怕他,但就怕鬧到部隊。面對黃耀祖咄咄逼人的氣勢,如何辦?陳革命實在是想不出良策挽回敗局。張婧婧和陳代表正施巫山云雨,被黃耀祖踹門而入,氣得她灰青著臉說不出話來。她見黃耀祖以她被欺辱向陳代表要挾,逼迫陳代表在事先寫好的條款上簽字。她發(fā)怒了,大罵黃耀祖不是人,不讓她愛別的男人,企圖想霸占她一輩子。她說到痛恨處,抬手給黃耀祖一個大嘴巴。黃耀祖面對張婧婧的野蠻,一時懵了。當他清醒過來,才理清楚張婧婧這樣做的目的,她是想擺脫他,去抱陳革命的粗腰啊!張婧婧的反水,使黃耀祖不得不有些妥協(xié),黃耀祖和陳革命達成一致,張婧婧歸陳革命,而陳革命要在政治上保護黃耀祖的地位和權(quán)力。就這樣,一場女人換權(quán)力的交易達成了。
黃耀祖賠了女人,身邊沒有女人陪著,整天像丟了魂似的。他琢磨著去找新的女人。他想到師傅的女兒曾冬華,想把她搞來填補張婧婧的空缺。他對冬華愛慕已久,因冬華看不上他的人品,始終不屈服他。他施小惠發(fā)淫威,曾冬華軟硬不吃,這使黃耀祖很是頭痛。冬華不順從,他只好利用手中的權(quán)力整治曾期父女,迫使冬華就范??伤讯A一家迫害得家破人亡,父女靠撿破爛和賣冰棒為生,冬華始終不肯向他低頭。如今,雖說他身邊沒了張婧婧,但卻得到“軍代表”的庇護和支持,他還怕什么呢!如果能把曾冬華弄到身邊相好,勝張婧婧多唉!該如何辦,還是先從給曾期施壓入手…他喊來得力干將綽號叫“三角眼”的小頭目,兩個人密謀一番,“三角眼”喊上些弟兄上路。
曾期和解放軍同志正談黃耀祖的情況,只見曾冬華從外面慌里慌張地闖進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們……他們……又來了!爸…快…快躲躲吧?!辟R雷雖覺得莫名其妙,不知她要爸爸干啥?但見她那驚慌失措的樣子,猜想她在外面可能遇到使她擔驚受怕的啥事了?!皠e緊張,慢慢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賀雷安慰她說。曾期心里早已清楚女兒驚慌的原因,知他家里又要來不速之客了。曾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滿是驚恐的眼神望著賀雷說:“唉!還能是啥事啊,是揪斗我的人又來了唄!”曾期的話音剛落,聽到大門外傳來,“老曾頭,你個老不死的,交代材料寫好沒?”話音剛落,隨即聽到哐當一聲,大門被人踹開。一幫腰間扎著武裝帶,胳臂上戴著袖章,手里甩著皮帶的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年紀稍大點的,像頭頭的人,長一雙三角眼,與一個緊跟其后的,長一對招風耳的高個子,兩個人把手里的皮帶甩得啪啪響,帶頭直往里闖。三角眼沖到堂屋門口,愣了一下,他并沒馬上進屋里來,而是立在門外沖屋里喊道:“老曾頭,趕快給我滾出來!今天老子的命令咋對你不管用了,怎么吆喝半天,還不見你滾出來!你是吃雄心豹子膽了不是?”“老不死的,你憋在屋里不吭聲就能躲過去嘛?非得叫弟兄們揪你出來不是!快點!我們黃頭兒請你哩!”招風耳也耀武揚威地吼道。賀雷見來者是礦上的“造反派”,領(lǐng)頭的非常囂張,就有心殺殺他們的氣焰。賀雷和張海鵬交換一下眼神,張海鵬隨即起身攔住正要出去的曾期?!斑@些人太囂張了!先別理他們,由我們哩,你別怕,先看看他們想怎么著!”張海鵬說道。 雖說有解放軍同志,可曾期仍是心里沒底。一時間,他滿臉的恐慌,兩腿也在微微發(fā)抖,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曾冬華趕忙過去攙扶著爸爸坐下。此刻,她臉色蒼白如紙,心里在打鼓。三角眼見今兒個的話不靈了,曾期并沒有像以往聽到他的命令立刻唯唯諾諾地滾出來,他立馬火冒三丈,罵罵列列地推門進屋來?!澳銈€老不死的,想造反……”三角眼見屋里的情景,猛然間話噎住,半張著嘴巴合不攏來。三角眼不愧是見風駛舵的好手,腦子轉(zhuǎn)彎快。他見了想一百想也想不到的場面,只是愣了片刻,他立馬滿臉堆笑地向解放軍同志遞過去香煙?!敖夥跑娡竞茫銈冃量嗔?!不知解放軍同志正和壞分子談話,打擾,打擾。”三角眼媚聲媚色地說?!凹热粊砹耍心愕娜硕歼M來吧!”賀雷冷冷地說?!安桓遥桓?。”三角眼說著沖屋外喊道:“你們都在外給我候著?!蓖饷嬗邢脒M屋的,聽到頭兒的命令,就退了回去。可招風耳不聽他那一套,以為屋里有什么好事兒,就推門進來。招風耳的腳剛跨進門檻,心里全后悔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三角眼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兩個解放軍同志的臉陰得可以擰出水來。招風耳心想,倒霉,今天一定不會有香餑餑吃了??墒沁M來了,退也退不回去,他只好惶恐地站在三角眼身后候著。曾期不敢得罪“造反派”的人,十分客氣地說:“二位請坐……請坐……有話坐下說?!辟R雷和張海鵬表情嚴肅地立在腳地上。三角眼和招風耳見解放軍同志沒坐,誰也不敢坐。此刻,他們兩個似乎把今天來的任務(wù)也都忘干凈,誰也沒提半個字兒?!澳銈冋以こ處熡惺聠??”賀雷打破沉默說。三角眼急忙答道:“有事……噢,沒事,沒事。”“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一點也不爽快?!睆埡yi不耐煩地說。三角眼望張海鵬一眼,心想,你個小毛孩子橫啥呀!老子是怕你這身衣服,脫掉軍裝老子不尿你!他心里不服氣,口里卻說道:“是我們司令……不,革委會黃……黃副主任要曾期去一趟。黃副主任讓我們弟兄幾個來請他?!比茄壅f完,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態(tài)。提起黃耀祖,三角眼有了底氣來了精神,心想,我們整天跟著黃副主任吃喝不愁,想找誰的茬,誰不敢吱半聲。今天,我們也是奉命而來,再說黃副主任是領(lǐng)導(dǎo),礦上的二把手,陳代表見他還客氣著哩,你兩個輕兵蛋子能把黃副主任怎樣!想到此,三角眼剛才的膽怯沒了,像溺水的人在絕望中摸到一根稻草似的興奮?!澳膫€黃副主任?”賀雷斜一眼三角眼,明知他所指,卻故意問道。三角眼并沒在意賀雷的表情,昂昂頭,傲慢地說:“還有哪個啊,礦革委會副主任黃耀祖唄!”“噢,我以為是誰呢,原來你們是黃大鼻子的人??!怪不得個個挺橫的,”賀雷說道。三角眼聽他直呼他們司令的綽號,一時摸不清兩個解放軍同志的深淺,頓時心里又是一陣緊張。三角眼用低八度的聲調(diào)說:“是他…他讓我們來帶曾期。”“你們回去告訴黃大鼻子,說我賀雷說的,曾期的案子從今兒個起由‘軍管會’接管,你們不要再插手了?!辟R雷嚴肅地說。三角眼這才明白眼前的解放軍同志是“軍管會”的。三角眼心里暗暗琢磨,曾期這個老不死的,什么時候和“軍管會”的接上頭了?他們可是代表“軍管會”的“軍代表”啊,別說我惹不起,就是礦上的一把手對他們也拿不嚴。說不定哪天犯在他們手里,“軍管會”的人一句話,我們都得玩完。三角眼與招風耳嘰咕幾句,滿臉堆笑,一迭聲地說:“照辦,我們照辦……我們堅決聽從解放軍同志的號召?!比茄酆驼酗L耳唯唯諾諾地退出去,帶著他們的兄弟們慌慌張張地去了。三角眼走后,曾期松一口氣??伤睦锶栽陟话玻瑹o不擔心地說:“這幫人壞著哩,鬼點子可多,特別是那個黃耀祖,忒不是東西。你倆年輕,和他打交道倍加小心,搞不好會吃虧的。”“黃耀祖以前是你的徒弟,你應(yīng)了解他?!辟R雷說。曾期嘆聲氣說:“徒弟是徒弟,可現(xiàn)在我們已沒師徒之情了!唉,黃耀祖人倒是很聰明的一個人,學什么學得快,你一點撥他就會了??深^腦靈活點子多,就是不往正處使。在運動前,他在礦上做出許多丟人現(xiàn)眼的事兒,礦領(lǐng)導(dǎo)正要處分他,運動爆發(fā),隨即,他因造反發(fā)跡。原來他和我的丫頭關(guān)系不錯,后來發(fā)現(xiàn)他人品有些問題,冬華死活不同意和他再來往。這不,他與我們生分得像仇人似的?!比齻€人又嘮會兒,賀雷看時候不早,就起身說:“曾期同志,今天咱們先談到這里吧。以后你有什么事兒,隨時可以找我們;包括你搞的什么圖,缺什么,來找我們反映,我們支持你。再說這是好事嘛,沒必要偷偷摸摸地搞,如果有人問起,說是我們給你的任務(wù)?!痹诼犞R雷的話,心里熱乎乎的,不覺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