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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老張這個人,還得從上世紀(jì)六十年代說起……
那時,老張剛剛結(jié)婚.新婚的妻子與他在同一個工廠。他當(dāng)時在廠工會上班,不但人長得很英俊,文章也寫的好。為此,吸引了好多女孩子,妻子就是其中的一個。
小日子一開始,就顯出他的確與眾不同。每月發(fā)的煤票他舍不得用,下班后總到鍋爐房附近轉(zhuǎn)悠。踅摸著捎帶撿些煤塊。日子久了,同事們便笑話他。
一天下班,妻子發(fā)現(xiàn)煤不夠燒了,讓他快買些煤回來。他向妻子道:“這還不是小事一樁,你等著。我去去就來?!逼拮诱f,“快別到鍋爐房顯眼了,買些去!”他答應(yīng)著走了。
可是,他還是去了,只是不敢對妻子說。妻子知道了說:“你這人,叫人咋說呢?!”

2
六十年代末,廠里號召大家,響應(yīng)黨的號召上山下鄉(xiāng),干部帶頭。他是積極分子,理當(dāng)下鄉(xiāng)。不久,他舉家到距城里五、六十里的一個小鄉(xiāng)村插隊落戶。當(dāng)時交通極為不方便。為此他托熟人買了輛自行車。那時,能買起自行車的家庭極少。他把自行車看的比兒子還金貴,輕易不借人。
那會兒到鄉(xiāng)下,大都是土路,炭渣路。遇上久旱天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浮土,自行車從上面滑過,兩邊的浮土也隨之起舞。那自行車上霎時蒙上一層灰土。每行一段路,老張便下車,用手拍打拍打,爾后用綿紗擦拭一遍,這才繼續(xù)前行。
有次,他與同村的一個人一起回家,上了坡,他停下車子讓同鄉(xiāng)先走。那人以為他要解手,便說沒事沒事,我等你。邊說邊從車上下來等他。而他呢,那會兒從座墊底下抽出一塊綿紗,先用手拍打拍打的,爾后用綿紗擦拭。同鄉(xiāng)就笑著說:“你這人比女人還細心呢!”他說:“你要是嫌煩,就先走。我呢,要不把它擦干凈,騎著就不美氣!心里好像堵了點東西似的不舒服?!?/span>
每次從鄉(xiāng)下回到廠里,自行車必直接騎到水龍頭旁。爾后取盆,抹布,把它小心翼翼地擦干凈,推進房間。在房間靠北墻處,專門為這輛自行車安排了地方。兩邊各放兩塊磚,一塊木板上蒙上一層塑料布,自行車就放在它的上面。最后用床單蓋好。
廠里有個不知底的青年,有次上街去會對象,想借用他的這輛自行車在對象面前扎扎勢!
他說:“我上街還步行呢!”
那青年背過他,逢人便說他“小氣,不通人情。”
休禮拜天,遇上刮風(fēng)下雨天氣,他寧可步行回家,也舍不得讓自行車經(jīng)風(fēng)雨。同事們打趣道:“車是奴才,就是為人服務(wù)的。這就如同娶來了媳婦,她不是花瓶當(dāng)擺設(shè),要使你連媳婦也舍不得用,那麻煩就大了。在場的人聽了都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呢,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該咋咋地。
那天,他破天荒騎自行車上街,買好東西從商店出來推自行車準(zhǔn)備走時有人問:“你的車?新買的?”他一聽就樂了,很驕傲地說:“沒看出吧,已經(jīng)十年了!”問話的人對此驚訝不已。直拉著他向他討教養(yǎng)車之道……

3
自從插隊后,妻子為了孩子,放棄了工作??稍诩乙膊婚e著,她呀,既要照顧孩子,還要忙著掙工分。里里外外一把手,很少有工夫去城里。
那天,妻子病了,不得已進城了。吃飯時他從灶上買來了咸菜與饃。五分錢一份的咸菜與妻子吃了兩天!
大家說:“老張真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
也不知從何時起,他一回到家,就喜歡數(shù)落妻子。妻子把家收拾好了,他也得再掃一遍。而看見的都說:“你掃得恁干凈是打算在門口涼涼粉呢還是咋地?”
地里的活兒,他從不插手,他說他不是那上面的鏵!他回家了,去他家的串門子的人反到少了。你想啊,誰受得了他這個:來人剛走,他便把人家坐過的杌子擦拭N遍,喝過的杯子,他一遍遍沖洗。這還不算,又在房間里嗅來嗅去,總覺得不對勁!
妻子看不過眼,說我瞎眼了,怎么看上你這貨色!
終于忍受不住他的潔癖,與他離婚了。

4
雖說他人到中年,條件不錯,廠里又新近分了房,還能寫那么兩下子,但是,卻沒有那個女人肯嫁給他。
有天,他大筆一揮,在全國各地撒網(wǎng)。竟有那不知深淺的魚兒自動落網(wǎng)。
四川一個女人,帶著她那六歲的兒子來到了他家,與他同居起來。
起初還不錯,時間長了他那毛病便出來了。常常搞得女人不知所措。女人干啥他都看不上眼,即使沒事,他找也要找出點事來。
女人與他的前妻一樣。受夠了。有天,帶著兒子走了,走時帶走了家里所有的積蓄。
現(xiàn)在,老張老了,老張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喜歡寫寫畫畫。這樣,他的生活才不會那么黯然。
老張面善,人不錯,就是那點毛病害了他。
他呀,至今不明白,自己愛干凈也有錯嗎?!



作者簡介:黛妮,原名許麗萍,退休,愛好文學(xué),一個喜歡做夢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