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那樣,說話囁囁嚅嚅的,幾乎不敢直視你,一說話,眼睛就轉(zhuǎn)向旁邊去了。和幾十年前做學(xué)生的時候沒有什么區(qū)別。但聽話的人聽得出,他是在對你自己說話。
他家里有磨玉米糝的機械,這種東西在農(nóng)村是日漸不多了。估計若干年后多半要絕跡的吧。且說上次,是他爸爸主要操作給自己磨的玉米糝。這回,他爸爸地里有點零活就讓他媽媽給自己磨。而他,始終在旁邊打下手,幫父母取個斗或挪個斗,或者添一添糧食??礃幼?,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一個人開磨子給其他人加工糧食,不然,這大了還會讓父母依然在磨子跟前主要操作著機械忙碌嗎?大概,這就是他。
上初中時,自己教過他。當時他父親就來過學(xué)校好幾次,說他生性懦弱,時常被其他同學(xué)欺負,讓自己這個班主任多費些心照顧些。自己聽了當然也格外重視。因為自己小時候也被班上的其他同學(xué)欺負過,那種滋味自己至今依然能夠體會得到,所以,自己把他根本就不是自己什么親戚而故意在學(xué)生面前也說成是自己的親戚。那時候,學(xué)校里倒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他被欺侮的現(xiàn)象,校外就不知道了。依他的性格,估計欺負了也不會給任何老師說的,包括我自己在內(nèi)。后來,他就一直呆在農(nóng)村,自己一直教自己的書,雖說我們距離并不是怎么樣遠,但互相見一面卻很是難了。
這些年,農(nóng)村商品經(jīng)濟無孔不入,加上生活方式以及生活習(xí)慣的改變,早些年自己收拾玉米自己到周圍有磨坊的主人家磨玉米糝的情況是越來越少了,好多人圖省事就在超市里買,而即便自己有的是玉米的人家也不愿意讓這些磨坊主磨了。更何況這營生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所以,原先不少以加工糧食的磨坊主早早就不干了。以前一個村子有一個或者兩個磨坊主的現(xiàn)在成了好幾個村子才有一個。所以,還有一些不怕麻煩的就將糧食運到別的還有磨坊的村里加工糧食。
在自己馬上磨好玉米糝快要離開的時候,他的父親剛好回來,父子二人搭手幫自己要抬玉米糝,自己要想給他挖上一碗玉米糝可他父親執(zhí)意沒有要。要知道自己這玉米是從網(wǎng)上買的老玉米種,要說產(chǎn)量的確不高,但口味好,沒有那個轉(zhuǎn)基因的潛在的危害??粗麐寢屧谀シ焕锩鎲舅?,他趕緊過去招呼。因為自己的玉米糝磨好了,后面還有其他人家接著越要磨的。自己只能和他的父親告別。
當年教他時是1996年,而今,他已經(jīng)42歲,至今還沒有成家。自己不知他家的磨坊還能支撐多久,他的父母還能支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