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天凈沙》平仄四聲格律的探討
文|王玉明（北京）
關(guān)于這個問題，首先舉例如下。
【越調(diào)】天凈沙·秋思
馬致遠
枯藤老（上）樹（去）昏鴉，小（上）橋流水人家，
古（上）道（去）西風(fēng)瘦（去）馬（上）。夕陽西下（去），斷（仄）腸人在天涯。
再來看其他名家的作品。
天凈沙·即事
喬吉
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風(fēng)風(fēng)韻韻，嬌嬌嫩嫩，停停當當人人。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
此曲修辭上從頭到尾完全用疊字，例如第三句“事事風(fēng)風(fēng)韻韻”，結(jié)尾為“韻韻”，不可能是馬致遠《秋思》之“去上”。
天凈沙·春
白樸
春山暖日和風(fēng)，欄桿樓閣簾櫳，楊柳秋千院中。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平仄平平* 平仄平平去平* 平平仄仄（不押韻）仄平平仄平平*
第四句“啼鶯舞燕”之“燕”與“中”等字不押韻。
天凈沙·秋
白樸
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上去）。青山綠水（不押韻），白草（仄）紅葉黃花。
第三句“一點飛鴻影下”之“影下”為“上去”，也不是馬致遠《秋思》范例之“去上”。
以上例子都與按照馬致遠的《秋思》而確定的格律不同。而如果完全按照馬致遠的《秋思》，則平仄格律應(yīng)為：
枯藤老樹昏鴉
平平上去平平*，
小橋流水人家
上平平仄平平*，
古道西風(fēng)瘦馬。
上去平平去上*，
夕陽西下
平平平去*，
斷腸人在天涯
仄平平仄平平*。
特別說明：北曲沒有入聲，夕陽之“夕”在此為平聲。
看來，在古人那里也很難找到其平仄四聲同第一首完全一致的作品。
綜合以上例證，不妨把古人已有的上述幾種例證都涵蓋進去，歸納《天凈沙》格律如下：
1.正格++
｛以馬致遠《秋思》之平仄四聲為準，如不少資料所給出的那樣｝
平平上去平平*
上平平上平平*
上去平平去上*
平平平去*
仄平平仄平平*
2.正格
｛按唐圭章先生《元人小令格律》｝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去上*
平平（平）去*
（平）平（仄）仄平平*
或者這樣表示：
中平中仄平平*
中平中仄平平*
中仄平平去上*
平平中去*
中平中仄平平*
3.變格一
｛不分上去，以喬吉的《即事》為例｝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平平*
4.變格二
｛第三句平聲韻，如白樸之《春》｝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平*
平平（平）仄*
（平）平（仄）仄平平*
即：
中平中仄平平*
中平中仄平平*
中仄平平仄平*
平平中仄*
中平中仄平平*
5.變格三
｛第四句之四字句不押韻，以白樸的《秋》為例｝
（平）平（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
（ 平）平（仄）仄（不押韻）
（平）平（仄）仄平平*
我對詞和曲平仄格律的基本觀點是：基本嚴格，合理放寬。不要以某一范例所用平仄四聲作為不可替代的唯一規(guī)則，不能以偶然性代表一般性。這樣才有利于詩詞曲的發(fā)展。因此，我不太贊成某些資料所給出的《天凈沙》上述過于嚴格的平仄四聲格律（正格++）。既然在古人那里都很難找出另外一首其平仄四聲格律為“正格++”的作品，作為現(xiàn)代人的我們，何必要“作繭自縛”呢？還是放寬松一點為好。
我特別喜愛《天凈沙》 ，因此不揣冒昧進行了上述的探討。此外，我還寫了不少習(xí)作，其中只有一首《天凈沙?荒山月夜》是接近上面那種最嚴格的格律（我稱之為“正格++”），其他都比較“自由”，有正格的，但多用變格，有時甚至明知出律也不愿因詞害意（例如，《北歐印象》中的“姓資姓社”，出律），因為我追求的主要是意境。附錄中選了15首。
附錄
1.【越調(diào)】天凈沙·荒山月夜
（近似于正格++）
荒山冷月疏星，
平平上去平平*
敗林衰草殘冰。
去平平上平平*
險路凄風(fēng)倦影。
上去平平去上*
依稀春徑，
平平平去*
紅桃綠柳黃鶯。
平平仄仄平平*
2.【越調(diào)】天凈沙?嶗山
（正格）
名山古觀仙家，
平平仄仄平平*
藍天碧海銀沙，
平平仄仄平平*
翠谷青峰黛岬。
仄仄平平去上*
秋光如畫，
平平平去*
金風(fēng)玉露黃花。
平平仄仄平平*
3.【越調(diào)】天凈沙?元上都遺址--步韻奉和周文彰先生
（正格）
荒丘萎草殘花，
平平仄仄平平*
西風(fēng)落日黃沙，
平平仄仄平平*
斷壁頹垣敗瓦。
仄仄平平去上*
雖曾稱霸，
平平平去*
鐵蹄同葬胡笳。
仄平平仄平平*
附
周文彰先生【原玉】
土堆雜草黃花，殘垣斷壁灰沙，礎(chǔ)石雕龍片瓦。輝煌何去，靜思朝日西霞。
4.【越調(diào)】天凈沙·海南夜色
（變格一）
長灣燈火微茫，
平平平仄平平*
?？赵码[星藏，
仄平仄仄平平*
風(fēng)嘯云飛水漲。
平仄平平仄仄*
波濤鼓蕩，
平平仄仄*
灘頭獨自徜徉。
平平平仄平平*
以下拙作不再標注平仄四聲
【越調(diào)】天凈沙·尋夢
5.其一
灘前足跡曾留，夜潮漲處皆休，獨自盤桓久久。濤聲依舊，月沉清夢悠悠。
6.其二
病余懷舊天涯，夜深獨賞濤花，明滅瑁洲島塔。曾經(jīng)瀟灑，浩歌海日云霞。
葉嘉瑩先生點評： “真率自然。有元人風(fēng)致?！?/p>
7.【越調(diào)】天凈沙·蛾眉新月
潮琴浪鼓沙灣，蛾眉新月西天。雨霽云飛斗轉(zhuǎn)。群星璀璨，神仙俯瞰人間。
葉嘉瑩先生點評：“小語精妙。”
8.【越調(diào)】天凈沙·中俄邊境室韋小鎮(zhèn)星空
斜陽收卻殘紅，長庚始見南空，北斗長勺曲柄。銀河耿耿，萬千星宿齊明。
9.【越調(diào)】天凈沙·雪竇山
其一
紅楓碧草花山，乳泉飛瀑蒼煙。暮色鐘聲寺院。徐鳧巖畔，仙人月夜盤桓。
10.【越調(diào)】天凈沙·北歐印象
峽灣湖泊山巒，森林牧場田園，氣凈人恬地遠。姓資姓社，領(lǐng)先但卻悠然。
注：所游北歐四國（挪威、瑞典、丹麥、芬蘭）人均GDP均列世界前十名，其中挪威排名第一；芬蘭在世界最具競爭潛力的國家和地區(qū)中排名第一，故曰“領(lǐng)先”。又，北歐為高福利地區(qū)，故曰“悠然”。2005年11月8日追記10月中旬北歐之旅。
11.【越調(diào)】天凈沙·夏螢
其一
去年長憶秋螢，今宵喜見重生。風(fēng)韻蓮香樹影。夜深人靜，東方半月初升。
12.【越調(diào)】天凈沙·額濟納旗胡楊林
晨曦落月朝陽，黑河紅柳胡楊，雁陣晴空漠崗。秋風(fēng)塞上，銷魂金葉紛揚。
13.【越調(diào)】天凈沙·大洋飛越
曉星殘月噴陽，雪峰玉宇輝煌。萬里重洋躍上。天高水廣，蓮云瓊島佛光。
14.【越調(diào)】天凈沙·星空
殘霞褪盡輕寒，風(fēng)清氣凈星繁。天幕晶瑩邈遠。幽思無限，良宵豈忍貪眠？
15.
【越調(diào)·天凈沙】中國散曲研究會成立三十周年紀念及第十六屆散曲與相關(guān)文體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并草原筆會視頻會議志感，——步韻奉和趙義山會長
詩詞曲賦中華，夢中原上金花，情摯能融俗雅。他年清夏，群賢再聚天涯。
韞輝2021.8.4晨于清華園
附：趙義山教授原玉
【越調(diào)·天凈沙】中國散曲研究會成立三十周年紀念及第十六屆散曲與相關(guān)文體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并草原筆會視頻會議志感
通遼錦里京華，
三城三地曲花，
大俗偏為大雅。
炎炎盛夏，
曲情飛滿天涯。
（2021.8.4于蓉城東郊）
以上個見，僅供交流，敬請方家指教。
韞輝
2021.11.21凌晨再次修改定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