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風小筑頭條版總第57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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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傷的牛
文／鐵裕
在那個春天，我常常獨自拿著本書，在村落外、溝埂邊，或是在田野里閑逛，要么看幾頁書，要么低頭冥思。
有一天，我看見一條牛在半坡上默然的仰望著。我心里悶悶不樂，也懶得去管它望不望。我想，人還是少插手牛的事。
人有人的心事，牛有牛的煩惱；
人有人的悲哀，牛有牛的痛苦；
人有人的歡樂，牛有牛的愉悅；
人有人的不幸，牛有牛的傷感。
因此，我管得了那么多嗎？
說實在的，那個春天，我的心情很亂很不穩(wěn)定。不想寫作，也不想群居，甚至不想和家人住在一起。在心中莫名其妙的涌動著一種煩躁、懊惱、不安。
我仿佛看破了紅塵似的，只想逃遁，只想遠離這喧囂的塵世，到一個偏僻的深山里去清醒一下頭腦，清理一番思緒。而在這種茫然、苦悶的時候，我看見了這條牛。
這是一條褐色的，一如巖石般模樣的牛，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在它的腳下，是些亂石、野草、藤蔓，還有一條隱隱約約的土路延伸向遠方。
牛在仰望什么呢？我想，它也許在遙望山下的城市。那是一座由古老而原始的城市演繹成一座現(xiàn)代化的城市，繁華而美麗，擁擠而喧囂。高樓大廈比肩林立，街道縱橫交錯，人流如潮，車水馬龍，充斥著各種浮躁、雜音。
城市有些霸道，有些狂妄，氣勢洶洶的向著山坡這邊延伸而來，大有將山野占領之勢。
而在城市的郊外，則是些村落、莊稼地。村落里亂糟糟的，破房爛棚一間接一間，擁擠不堪的巷道散發(fā)出難聞的臭味。這里的村民好像失去了昔日那種勤勞的勁頭。男的懶洋洋的坐著吹牛、發(fā)呆，或是吸煙、打牌，女的則嘻嘻哈哈的邊織毛衣邊說些癟谷子、爛米糠的事。
看著這情景，你肯定會納悶，這些農民是怎么了？不在地里勞動，而是這樣呆在村落里消耗光陰？
其實，何止是人，就連家禽、牲口，也好像很不安分似的。
你看那雞，懶得在地上覓食，而是一個勁的向著村外張望；
你看那貓，不去守在洞口拿耗子，而是爬上樹瞭望什么去了；
就連狗也不再長吠，而是一副準備逃離的樣子。
那些馬驢牛羊、鴨子白鵝，也癡癡的低首沉思，或準備出走。就連地里的青菜蘿卜，南瓜豆子，也失去了長勢，一臉沮喪的呆在地里。
原來，按城市規(guī)劃，這里的破房爛棚、瘦地、臭水溝，都被規(guī)化為城市了，將身價倍增。
這里的農民們在等待著土地漲價、拆舊賠新呢。城市一延伸過來，他們也許會發(fā)一大筆橫財，可以得到幾十萬、上百萬，甚至更多，他們也將實現(xiàn)農轉非，成為堂堂正正的都市居民。
這些村民們各自做著美夢，都在內心感激老祖宗，有遠見有戰(zhàn)略眼光遷徙到這里來。村民們想著一旦錢到手，就開商店、飯店，做各種生意，想著將來娃兒們讀出書來，也去當醫(yī)生、教授、作家，去當市長、局長、經理，那時就可以揚眉吐氣，抖抖威風、出出名；也有的想著出國蹓跶一躺，見見世面，看看異國他鄉(xiāng)的風土人情。
村民們幾代人企盼致富、過小康生活的奢望、夙愿很快就要實現(xiàn)了，他們自然不用去艱辛的勞作，只好耐心的等待了。
這時，那巖石一般的老牛打斷了我的思緒，它一聲聲的長哞著，那粗獷、深沉、蒼涼的聲音悠悠傳蕩在山坡上。
我不禁仔細一看，原來它是一條老牛，眼皮邊布滿了皺紋，一臉的無奈和滄桑。而那渾濁的眼里，流露出無限的憂傷和惆悵。呵，老牛在憂傷，它肯定有什么心事，所以才這樣木然的站著，連草也不吃。難道它吃飽了？我一看它的腹部，卻癟得像個口袋似的。
我喊了一聲:“老?！?！老牛沒有反映，而是繼續(xù)遙望著。我在農村放過牛、耕過地，我知道牛是很通人性的。只要你喂過它，它一定聽得懂你的聲音的。而這條牛我沒有喂過，它肯定不知道我在呼喚它。我再呼喚一聲:“老牛”！老牛還是沒有回過頭來，僅是將耳朵動了動。
我從它遙望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個城市仿佛正張著大口，在吞噬著一塊又一塊的土地。
難道老牛在憂傷耕地的減少？
難道老牛在追憶昔日美麗的林園？
難道老牛在想著失去的草地？
難道老牛在為前景擔憂？
難道老?？吹搅宋磥淼奈C？
其實，老牛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但老?？隙ㄊ怯兄鵁o限的憂傷。
看看老牛，我又看看城市和村落，想著城市里的那些居民和村落里的農民。我想，也許在對未來的預見，人還不如一條老牛呵！
這件事過去許多年了，我總是在心里想著那條蒼老的牛，想著它的憂傷。
我癡癡地想，也許:
牛是憂傷的，正如我的憂傷；
牛是痛苦的，正如我的痛苦;
牛是深沉的，正如我的深沉。
可牛的憂傷人不知道，我的憂傷別人也不知道。唉，我也許像那條老牛一樣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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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風 采
鐵裕，云南人。筆名:一荒玄，系《散文悅讀》專欄作者，《作家前線》、《世界作家》、《霖閱詩刊》等多個平臺的特邀作家。96年開始散文創(chuàng)作，先后在《柳江文學》、《華商時報》、《合肥日報》、《中央文獻出版社》、《清遠日報》、《邊疆文學》、《昭通作家》、《昭通文學》、《昭通日報》、《鶴壁文藝》、《文苑》、《烏蒙山》、《中國青年報》、《作家驛站》、《作家前線》、《世界作家》、《世界作家園林》《網易》、《鳳凰新聞》、《首都文學》、《作家》、《江西作家文壇》、《湖南寫作》、《當代作家聯(lián)盟》、《中國人民詩刊》及各文學公眾號發(fā)過詩、文三千余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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