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guān)于近體詩的押韻
陳曦駿(上海)
王力先生在《古代漢語》總結(jié)的近體詩押韻原則是除了首句入韻用鄰韻外(中晚唐前罕見),不許押臨韻。那么我們先來看看古人的實踐,從李白訪戴天山道士不遇前兩句,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露濃。這就是鄰韻的使用,可見首句用鄰韻在盛唐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再看是不是中晚唐后只有首句用鄰韻的現(xiàn)象呢?
例為元稹的行宮“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宮紅為一東,宗為二冬,屬于結(jié)句用鄰韻。
事實上在盛唐時,就有非孤雁出群格的押臨韻的用法,比如王維的《輞川閑居贈裴秀才迪》寒山轉(zhuǎn)蒼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門外,臨風聽暮蟬。渡頭馀落日,墟里上孤煙。復值接輿醉,狂歌五柳前。湲為十三元韻部,其余為一先。這是第二句押鄰韻。
后來王力先生認識到了古人的實踐,于是在《詩詞格律概要》中再次提到鄰韻問題,總體來說還是不認可首句之外的押鄰韻,于是引入了出韻的概念:既非首句押其他韻部的都算出韻,并言這種情況唐宋詩極其罕見,而且舉了兩個李商隱的例子,《少年》“外戚平羌第一功,生年二十有重封。”封字出韻,《茂陵》第二句押三肴出韻。如果按照這種用韻算出韻的話,中晚唐很多名篇都算出韻了都沒法看了。比如李商隱的《無題 鳳尾香羅暗幾重》中“碧文圓頂夜深縫”句出韻,《楚宮》“彩絲誰惜懼長蛟”出韻,《向晚》臨水卷空帷出韻,賈島《憶江上吳處士》“蟾蜍虧復圓”出韻,就連杜甫的《客舊館》“寒砧昨夜聲”也出韻了。這樣的總結(jié)首先沒有認識到臨韻使用的普遍性,且當時在切韻廣韻206部的細分下,詩人鄰韻的使用概率應比106部的平水韻更高,這種“出韻”的歸納把詩人的臨韻實踐作為一種錯誤來看待,顯然是不妥的。
而后王力先生可能又發(fā)現(xiàn)了詩人臨韻實踐的普遍性,在1977年的《詩詞格律》中再次提到了鄰韻問題,認可了鄰韻的使用,他提到:“不但首句用鄰韻,就是其他韻腳用鄰韻,只要朗誦諧和都是可以的。
這就可以看出語言學大師的認識也在實踐和研究中不斷進步的,同理還有王靜安先生對周邦彥的認識過程,我們不能拘泥于名家的某一時的觀點而不對他的觀點進行動態(tài)和整體把握。更不能因為名家的觀點珠玉在前,就放棄了自己的研究和對真理的探索。我愛我?guī)?,我更愛真理?/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