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火車見聞
作者:劉森林
去年7月6月,深圳的5.12和6.14疫情正式宣布解封。于是我們迫不及待的準備回家,并認為現(xiàn)在并非節(jié)假日,火車票無需預(yù)訂,滿有把握的認為可以到車站后直接到窗口購買。
早上經(jīng)乘地鐵轉(zhuǎn)公交于上午8.多鐘就到了深圳西站,經(jīng)排隊挨近購票窗口被告知:下午3.10到岳陽的火車已無票!一陣大失所望、后悔不迭后哀求售票員幫忙想想法子,售票員開始是無可奈何,后通過到“廣州中轉(zhuǎn)”的辦法,才為我們解決了兩張至岳陽的火車票。
車票在手,不再憂愁。因離開車時間尚早,加上對新冠病毒心有余悸———不想“扎堆”,我們決定先在外面空曠地方歇腳,也順便參觀一下深圳西站。經(jīng)“百度”查詢,深圳西站建成于1994年,目前始發(fā)/終到列車一共有10對,即20個班次,全屬長途跨省列車,終到湖南、安徽、四川、重慶、甘肅、山西等地?;疖囌揪o臨街道公路和配套的公交車站,從車站門前的水泥地皮和鋼構(gòu)棚梁上的銹斑,可以看出還是20多年前的樣子,原有4個檢票口現(xiàn)只保留了一個。從這些都可以看出在高鐵未出現(xiàn)前,在改革開放初期為深圳的建設(shè)發(fā)展,深圳西站在鐵路交通上所承載的輝煌!現(xiàn)在的“西站”等級雖為三等站,與“北站”相比落了“檔次”,但在當時應(yīng)是一等站!可以想象:20多年前人們的出行都以乘火車為榮,每年春節(jié)來臨,更是一票難求!
改革開放40余年,交通與出行有了質(zhì)的飛躍,乘坐火車不再是遠行者的首選。高鐵、飛機、大巴、自駕車等不僅為人們的出行提供了快捷便利,也拉開了消費檔次。出行方式從某個側(cè)面也反映出打工人的收入或生活層次。
我們乘坐的是下午3.10分由深圳開往山西太原的K238次列車,因外面熱浪滾滾,下午2點我們便檢票進站。眼睛幾經(jīng)掃描才找到坐位,在感嘆“乘火車的人還不少”的同時又自我安慰:這些人未必都乘K238次車?直到檢票開始,只見90%的乘客開始背包拉箱,抱小攜老涌向檢票通道時,才感到為什么在非節(jié)假日這火車票也“一票難求”!
上車坐定,在我對面坐著兩位男士乘客,靠窗邊的一位小個頭,臉白凈,剃光頭,約30來歲??孔叩肋叺哪且晃粍t是身高一米七八的個頭,體重一百七八十斤的身材,黑臉黑發(fā)還腆著一個“出懷”的大肚子,年齡大約50來歲。偶爾一眼看去很象舞臺上的一對相聲搭擋。
既然有緣在這火車上成了“鄰居”,于是互相搭訕起來。在攀談中得知小白臉在一家手機殼廠上班,既受疫情影響也因成品積壓,老板只能放假。
小白臉介紹說:“前幾年形勢好時,一月可拿到六千多元,一般四五千不等,今年不對勁,只有一個月領(lǐng)了六千元,其他月份都是三四千不等,盡管老板包吃包住,也沒有錢可存……”說話間,小白臉向嘴里塞進一個檳榔。
大個子頗有同感的說:“這幾年一年比一年差,尤其是今年最水。我在一個建筑工地上干活,雖然很辛苦,但工資還可以,一般干一天,工資二三百元不等,可就是沒活干。去年七月份才出來,到年底算加班干了二百來個工,攢了四萬多元。今年春節(jié)過后就出來了,到現(xiàn)在才一百多個工,干一天又歇幾天,我算了一下,要干三四天,才能攢一天的工資。沒活干時,心里又急又煩?!?/p>
我一邊仔細聽著他們的訴說,一邊留心著他們的行動表情。
自上車后,小白臉即撕開了一包五香瓜籽,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瞌著瓜籽,一邊搭訕著說話。下午6點左右吃了一個泡面,后又吃了一個聽裝粥,夜十點多鐘時,列車上服務(wù)員在叫賣鹵鴨腿時,他又要了一只十元一個的鹵鴨腿。一邊吃一邊夸獎鹵鴨腿味道不錯。
大個子在晚餐時間,從貨架上的背包里拿出一個白色塑料袋,里面有大約一斤左右的煎餅小塊,一邊津津有味的吃,一邊又提起大瓶的礦泉水咕咕咕的喝著。大個子雖然腆著一個大肚子,但從他臉上的膚色,手臂上的肌肉,粗糙的手指、堅硬的指甲殼,齊膝長短褲下黑黝的小腿可以看出他不是一個好吃懶做之人。大個子自半夜后有時閉目養(yǎng)神,有時也喝點水。一個在建筑工地上干活的大漢子,一百七八斤的體重,那一點煎餅,只能算作小零食,要支撐十多小時,體內(nèi)的腸胃一定會“造反”的,可為什么自晚餐后就再以沒有見他吃過其它食物呢?只帶了一點煎餅上車?手上沒有錢?恐怕都不是!
能省一點就省一點,恐怕才是真正的難言之隱!畢竟為人父母,上有老下有小。為了養(yǎng)家,他不能喊苦叫累,更不能去享受安逸的生活。只能默默地承受著,把一切的委屈呑進肚子里。在千千萬萬的打工人群里,有很多人即使肩上扛著大山,在外人面前也要裝著輕松的樣子,“光鮮”的背后滿是辛酸的淚水、難言的苦衷。真是苦逼!
當家方知柴米貴!在車上,一個泡面不過8塊錢,一個盒飯也就25塊錢。對于他們來說,這些錢還有更需要的地方。生活施予他們巨大的壓力,即使是一塊錢或許都要看了正面看反面。
難道自己不是嗎?原本計劃今年好好掙點工資的,誰知計劃沒有變化快!春節(jié)過后,公司就因行業(yè)某種原因被停業(yè)整頓,整頓剛過疫情又來了,疫情解封了因種種原因仍不能開業(yè)。老板無奈,員工無望!表面上是為懲罰自己,決定乘火車回家,其實是算了一筆賬:我和老伴兩人回家,若乘高鐵單程車費需1100元,5個多小時可到家,若乘火車單程車費只需400元,但在火車上的時間就有12個多小時,老伴說省下的700元作菜錢可用半個月,乘火車不就是熬點瞌睡嘛!為熬過火車上的無聊時光,老伴說:我們還是“家貧路富”,不要太刻苦自己了。于是動身前就買了2斤雞爪和4個雞蛋并煮熟,雞爪和兩個豆沙饅頭在進站前作為午餐。因為火車上的東西比較貴,進站前又買了4個泡面,2個平果,2盒牛奶,一盒留蓮餅,兩提3L裝的大瓶水作備用,因為在車上要坐十多個小時呢!
能省則省,一省再省。小白臉可能屬于“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大個子屬于上有老、下有小。而我們屬于“自討苦吃”。
火車上食物的誘惑我們早有準備,且有老伴時刻關(guān)心提醒我:不要太舍不得,不要太摳門,兒孫自有兒孫福等,我并不覺得委屈。但10多個小時的“咣當、咣當”,也叫人腰酸背脹屁股疼,尤其是凌晨二三點鐘,“瞌鼠蟲”襲來,真讓人難受。想躺著,是硬座;想靠著,能靠誰?想扒會,沒法扒;想走動,還怕別人把你當“小偷”。這時真羨慕坐高鐵!此時若能換乘,真想做回“大款”,換來片刻安歇。
無奈的睜開瞇糊的眼睛,對面和左右的乘客都是一幅幅疲憊不堪、昏昏沉沉的樣子。男人們不再講究瀟灑,女同胞也顧不了收斂,一個個東倒西歪、左斜右躺。心想:這些人為什么不乘高鐵乘火車?為什么乘火車不買臥鋪,買硬座,為什么不點盒飯吃泡面?原因只有一個:錢不夠!不是他們不知道“用錢換舒服”的做法。正如余華在《活著》里寫的:“沒有什么比活著更快樂,也沒有什么比活著更艱辛”。
根據(jù)大數(shù)據(jù)顯示:在我們國家這些中等收入以下的家庭,還遠遠沒有達到火車票自由的檔次。他們不會為了幾個小時的舒服,多花幾百元。“人生苦短,別太委屈自己!”這些道理打工人都懂!而在現(xiàn)實的世界里,“錢不夠”的人真的已經(jīng)拼到了極限。要知道,世上還有無數(shù)的蕓蕓眾生,被生活逼到了低入塵埃的境地。有人說:“貧窮是一面隔絕美好生活的透明屏障,前面就是光明,卻始終無能為力”?!板X不夠”的困苦,有些是超乎想象的,有的人不以為然,只是因為自己沒有窮過,不知道而已。
“天助自助之人”!很多人都是揪著自己的頭發(fā),希望自己把自己從泥地里拔起來。乘火車雖然有些難受,但出行也好,回家也罷,仍然是很多人的選擇。小林老師在《等一朵花開》中寫道:“只有活下來,走出去,才會有轉(zhuǎn)機。生活艱苦,除了堅強,別無選擇”。外出打工雖然辛苦,但想到自己的責(zé)任、義務(wù),唯有忍耐!通過自己的打拼,能讓家人過上幸福的生活,自己也是幸福的!
2021年7月
寫于老家墨齋村

作者簡介:
劉森林,湖北省監(jiān)利市人,退伍軍人,共產(chǎn)黨員,曾做過人武、行政工作。喜歡讀書,在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平臺上發(fā)表過詩歌、散文,退休后在深圳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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