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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槐

(一)序

掃屋子、洗衣服、蒸煮煎炸……

年是鞭子

而她

就是鞭子下一只旋轉(zhuǎn)的陀螺

(二)2021年12月24日

她洗衣服

讓我辟柴、煮肉

去井里打水

我想去野外蹋雪、看鳥

做一天自由且幸福的人

她罵我懶

我沒有吭氣

因為

我一直都承認

她說的

都是事實

(三)2021年12月25日小雪

我做的豆腐

是堿土點出來

只是被壓成了豆腐干

被燒焦的豆腐網(wǎng)毀了容

成了無法剔除的胎記

盡管如此

我們還是搶著吃了一大碗

那一刻

我們回到了童年

吃到了父親的技藝

吃到了兒時的味道

(四)2021年12月26日 晴

她要擦窗戶

我想逃

卻被她網(wǎng)住

于是

我只好扶著鐵梯

望著她

手握一朵白云

擦凈我們的天空

(五)2021年12月27日

她要趕集

去置辦年華

她想買的東西很多

列了長長的單子

可趕集回來

手里只提著兩條煙和一小把芹菜

她沒有說

但我知道東西很貴

她從不會把錢花出去

讓自己變成一顆泄氣的皮球

(六)2021年12月28日

明天就是新年

她要帶我回趟娘家

我欣然順從

我明白

違抗有些命令

很容易引發(fā)一場戰(zhàn)爭

我還知道

只有到那里

她才可以變成一個孩子

才可以在父母的目光里

開出天真爛漫的花兒

(七)2021年12月29日

年，是我們倆個過的

一起貼對聯(lián)、掛紅燈籠

一起敬神、燃放煙花

一起備了菜、溫了酒

只是誰也沒有舉杯

誰也沒有動筷子

她看春晚

我看書

不知什么時候

她入了夢

我便合上書

聽她粗重的鼾聲

(八)2022年正月1日

鐘聲響過

兒子打來視頻

我接上

兒子問：“爸！我媽呢？”

她從夢中跳起

搶過手機

眼晴里盡是慈祥的光

那一刻

我感覺她已經(jīng)走出了苦難

成了真正的佛

(九)2022年正月初二

“大年初二，喝點吧”

有個兄弟說

“喝點?！蔽乙秽響?/p>

酒過三巡

兄弟哭了

抓住我的手

一層一層地揭開他生活的傷疤

她說“別喝了，你兄弟醉了”

我說“醉他不是酒，是日子”

她說“你兄弟哭了”

我說“因為他痛了”

她說“男人不該流淚”

我說“他還小，還沒有學會堅強”

(十)2022年正月初三

去老屋轉(zhuǎn)了一圈

看了看當年的土炕、灶臺

門框上標記身高的刀痕

在院子里

和兩只迷茫的麻雀談了會心

便覺得無處可去了

唉！父母走了

老屋里人也就散了

老屋的人散了

親情也就遠了

親情遠了

年味也就淡了

(十一)2022年正月初三(夜)

她串門子去了

和她的姐妹

我一個人在家

看電視、看手機

翻看看過八遍的書

聽歌、聽炮響

聽空氣流過耳畔發(fā)出蚊鳴的聲響

我喝啤酒

想雜七亂八的往事

不知什么時候

爐子滅了

空氣像一盆冷水

澆在我的身上

我再次生著爐子

等她回家

因為，沒有她

我的家是空虛的

沒有她

我的世界是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