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在工地過春節(jié)
——摘自王亞平長篇紀(jì)實小說《彩云之路》之121
【121】
前面說過，劉世杰過了大坪之后，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兩個人一臺車真的成了過河的卒子，沒有了回頭路。因為大坪是整個雪峰山上唯一可以停留住宿的小鎮(zhèn)。
天是越來越黑，加之山上的風(fēng)雪越來越大，打著飛旋的雪花把風(fēng)擋玻璃遮了大半邊。兩條雨刮片像發(fā)了瘋似的左右亂刮，還是看不清前方十米之外的情況。
劉世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放慢了速度。他已經(jīng)很后悔這個主動討來的差事了。
羅馬車就這么一點一點地蹭著，速度就跟人走路差不多，有的時候還要慢。有的危險地段能見度甚至不到五米！
在這種時候，劉世杰只能把車停穩(wěn)了，熄了火，用三角木把車塞好，然后借著車燈仔細(xì)地察看路況。心中稍稍有了一點底，再爬到車上去開一段。
這樣走走停停，快半夜了才開到了山頂上。
劉世杰記得很清楚，拐一個彎，那里有一個加水點，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會兒。
那里還有一個養(yǎng)路工班，一個交通監(jiān)理站，公路兩邊還有幾間民房。
他記得前不久的什么時候，還在這里吃過一次飯。
但經(jīng)過了這個地方，就開始下大坡了，而且是幾十公里的長坡。
這其中急彎、陡彎、險彎比比皆是，即使是朗朗晴空的大白天通過，也免不了要捏把汗，何況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
一想到這些，劉世杰覺得心跳加速，后背上冷汗津津的。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路邊突然鉆出一個穿黃制服的人，高舉著一個紅色警示標(biāo)志，示意停車。
劉世杰把車停穩(wěn)了，跳下車，說：“什么事啊，那段路塌方了？”
那人說：“不是路塌方了，是你不能走了。你怕是吃了豹子膽，竟敢在這樣天氣過雪峰山！”
劉世杰說：“哎，你看清楚了，這是鐵路上的車！”
那人說：“我知道你是鐵路車！鐵路車有什么了不起。我管你是那里的車，只要在我的地段上跑就得歸我管！”
劉世杰一看勢頭不對，放軟了口氣，說：“我不是不服你管。你看，我確實是有急事。必須連夜趕回邵陽。”
那人說：“急事？什么急事？再大的急事還大得過生命？啊，你說說！”
劉世杰急忙敬煙、點火：“好了，不耽誤你的寶貴時間了，這里實在太冷了。你行行好，就抬手讓我過去吧，我一路上加倍小心就是了?！?/span>
那人突然把抽了一口的煙往地上狠狠一扔，聲色俱厲地說：“我放過你，我放過你是容易，可是閻王爺肯放過你嗎？噢，就算你不在乎你的命，那你也不能拿著國家財產(chǎn)不當(dāng)回事！”
他拿著手電往駕駛室里照了一氣，正好看見揉著惺松睡眼的申麗琴。
他的火氣更大了：“哦，還有個女孩子！你自己死還嫌不夠，還想拉上一個墊背的，找一個陪葬的是不是？！”
劉世杰傻傻地站著，就像調(diào)皮的小學(xué)生碰上了兇神惡煞的老師，再不敢吭氣。
那人也放緩了口氣，說：“把車停好，到養(yǎng)路工班或者監(jiān)理站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視天氣、路面情況決定下不下山。我告訴你，在你前面就有兩臺車不聽勸阻，強行下山，剛才接到電話，全都翻了！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
第二天劉世杰下山的時候，果然看到了觸目驚心的翻車慘狀，而且遠(yuǎn)不止兩臺！他打心眼里感謝那位跟自己素昧平生，卻如此認(rèn)真、如此嚴(yán)厲的交通監(jiān)理人員，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命運也可能跟那些把車開進(jìn)山溝里的司機一樣了。
這會兒劉世杰卻犯了愁。
剛才那個監(jiān)理員說的兩個地方都住滿了在山頂上過夜的司機。有的一個床上擠了三個人，有的還在地上鋪上了稻草打起了地鋪。
養(yǎng)路工班的一個好心人指點他，可以到公路邊的農(nóng)舍去問一下試試。
劉世杰扶著走路搖搖晃晃的申麗琴，找到一戶還亮著燈的人家。
好不容易才敲開門。
開始主人說什么也不愿意。
后來架不住劉世杰苦苦哀求，還有那張五元人民幣的誘惑，終于答應(yīng)把小女兒住的那間小房讓出來。
劉世杰把申麗琴扶進(jìn)房一看，不由得傻了眼。
這間僅容一、兩個人勉強打轉(zhuǎn)身的小屋里剛剛才放了一張小床，而且只有一床薄薄的小棉被，一個小枕頭。
這可怎么??？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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