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梧桐，美籍華人，現(xiàn)居美國休斯敦 。世界華文文學(xué)學(xué)會會員、北美中文作家協(xié)會會員、美國休斯頓華文作協(xié)會長、北美華文作家（臺灣）協(xié)會會員。
作品：長篇：《淚灑芝加哥》、《墓碑鎮(zhèn)的中國瑪麗》、《鐵血容閎傳奇》、《愛你，刻骨銘心》等。短篇小說：《花酒》、《瑪?shù)倌饶悄铩?、《三、五、七》、《碰瓷》、《買車記》等。電影劇本：《墓碑鎮(zhèn)的中國瑪麗》、《愛麗絲漫游漢字島》、《百年逸夫》、《趙老二上美國》、《烏梁素海邊的兵團(tuán)歲月》、《枕木下的地獄》。電視劇本：《血灑芝加哥》（26集）、《鐵血容閎傳奇》（40集） 并獲若干美國電影節(jié)劇本金銀獎項。出版若干辭書和教科書以及教學(xué)理論書籍。
花酒
作者｜梧桐（美國）
?這家小店在華盛頓街已經(jīng)開的很久了，很南邊的一端，再下去已經(jīng)是郊區(qū)， 來的都是些店里服務(wù)生熟悉的客人在周初幾個晚上生意稀稀朗朗，入夜，寇繼中在吧臺后面做了一杯巖石朗姆酒給一個客人，送了一盤甜酸雞，一盤芥藍(lán)牛肉給中間座位的一對夫妻。 這一桌是老客人美國鄉(xiāng)下男人有一個古怪的名字烏孥佛蘭努堤希，店里的伙計絕大部分都來自福建的鄉(xiāng)下，要記住這一長串的名字十分困難，由于這個男人臉上有塊深紅的疤，大家都再背地離叫他火雞。 寇繼中也來自湖南的鄉(xiāng)下，他知道做農(nóng)活的往往都嫌老，三十出頭的男人滿臉已經(jīng)爬滿皺紋，他對面坐這的是他的女朋友，這女人看上去大約三十左右，嫌老。但是五官很端正，小時候一定是個美人坯。鄉(xiāng)下的一個女人，沒有什么打扮，凌亂的頭發(fā)襯托不起美麗的五官。女人抬頭看看前面角落靠窗戶的那個空桌，問：“Jim，（寇繼中的英文名字），how come he hasn’t been here yet? (今天那個角落怎么這么清凈，他還沒來？)”
?寇繼中知道他說的是誰。他向那個角落看了一眼，桌子上空空的?？芾^中心里也有些失落。他星期四的“happy time”一定來的，他仿佛看到一個黃頭發(fā)，穿著靴子的男人，前面放著兩杯血瑪麗酒，這是寇繼中最熟悉的花酒，酒用番茄醬在瓶子的搖勻倒入漂亮的高腳酒杯，杯沿放上兩枚鮮紅的櫻桃。每次寇繼中做好血色瑪麗，他總要將兩杯酒放在酒臺上仔細(xì)欣賞一下，要是自己是畫家，這兩杯花酒能上一幅漂亮的靜物油畫?？芾^中走回吧臺后面，抬頭看了看吧臺上方掛著的時鐘，長指針離七點之差五分鐘?？芾^中下意識從吧臺的杯掛上取下兩只晶瑩剔透的高腳杯，他突然看到老板的眼睛斜了他一眼。他的心里一震，心想這龜孫子一定嫌他沒事干浪費(fèi)他的時間。他走出吧臺，在靠吧臺前的一張桌子邊坐下，拿起一塊暗紅色的餐巾布，開始織起餐巾花。
?幾分鐘過去了，寇繼中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能感覺到他來了。穿著臟臟的靴子，一顛一顛走來。他繞到酒吧里，開始做起花酒。他做完兩杯花酒，搖勻，將血色的花酒倒入晶瑩的杯子里，放上兩杯鮮紅的櫻桃，端了出去。他來到沿街窗邊的的桌子邊，將兩杯花酒放在固定的地方。他等著他的出現(xiàn)。時針轉(zhuǎn)到七點，他來了。帶位的馬小姐迎了上去，她對他說：“Sir，how many people？”
?他低頭談?wù)劦刂f：“Only me. There, that seat is mine.”馬小姐抬頭瞥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人臉色蒼白，不像一個這里旁邊的農(nóng)莊里的人。他有些古怪 他絲毫沒有什么感覺這位是新來的帶位女，他徑直走向靠窗的那個放著兩杯插著鮮紅色櫻桃的花酒。他在位置上坐定，寇繼中走上去。經(jīng)過馬小姐，馬小姐碰了碰他的肩頭，寇繼中回頭，馬小姐踮起腳，在他的耳邊悄悄說：“繼中，這個人有些古怪?！?/span>
?寇繼中轉(zhuǎn)過臉去，嘴里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又盯上人家了？”
?馬小姐臉一紅，輕輕地回了句：“你這家伙，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寇繼中也沒理會馬小姐，走過去：“Chris, your food is ready. Can I just get for you?”
?克里斯點點頭，說：“You know what to do, please.”
?寇繼中轉(zhuǎn)身，向廚房內(nèi)走去。
克里斯坐下，像往常一樣，克里斯先小心翼翼地將這杯酒放到桌子那邊，閉上眼睛，口中像在飯前禱告。禱告完畢，他拿起酒杯，輕輕向另一個酒杯幾乎使人察覺不了地舉了一下，像似對面有什么人。然后，他喝了一口。把杯子輕輕放下。他拿起鮮紅的殷桃，把它放在一個小盞里。然后把對面的酒杯里的櫻桃也拿過來，小心翼翼地把兩個櫻桃放在 一起。眼睛久久地凝視著著兩枚鮮紅的櫻桃。
馬小姐在遠(yuǎn)處盯著克里斯，她覺得這個人既不像過往農(nóng)民客人的粗曠，也不像城里人那樣文質(zhì)彬彬。他看櫻桃的眼睛有些癲狂。寇繼中由此打著壞眼神對她說他單身，這樣的單身男她覺得他怪怪的，她正想入非非，寇繼中端著一盤烤牛排過來。馬小姐想這是個好機(jī)會，伸手去接，寇繼中讓開，小聲對她說：“還不到時候呢！你急什么？”說完，他自己給客人端了過去。不知什么時候，寇繼中將牛排端到克里斯跟前，小心翼翼地將盤子放在桌子上面，躬了躬身，說：“Chris，here is your steak.”克里斯點點頭，說：“Thank you, you know what I like.”
這時，那個女人的從中間的桌子上走了過來，坐在克里斯的對面。
餐館矮小的魏老板從廚房里出來，走到寇繼中身邊，悄悄說：“就要火并了。怎么辦？報警吧！”
還是寇繼中沉著老練，笑笑說，說：“沒有那么嚴(yán)重?？催@個火雞，哪里帶了什么家伙?！崩习蹇纯椿痣u，的確沒有帶包，身上也沒有跡象帶了家伙。而克里斯也沒帶家伙。
老板說：“別人吃飯，我們不能老盯著他們，小心吃不了兜著走?！崩习逭f著回到
廚房里去了?？芾^中回到吧臺。每次這種情況，克里斯回還要兩杯血瑪麗酒。他大膽的開始做花酒，眼睛盡力不去看這對發(fā)生了什么事的男女。
?克里斯平靜的眼睛看著那女人的頭發(fā)，說：“It’s gonnasnow outside.”
?凱瑟琳超窗外看看，天灰蒙蒙的，不知是暮色還是雪飄。她說：“Yes，Christmas is coming. ”
?克里斯想說話，但似乎說不出來，他感到他的嘴很笨拙：“Cathrine，your hair is messy?！?/span>
?“When d’ja ever pay attention to my hair, Chris.” 凱瑟琳叫起來。
?克里斯將對面的一杯紅色的瑪麗酒遞給凱瑟琳，還是平靜如水地說：“Are you OK with this guy? Not giv’yo any trouble?
?凱瑟琳說：“Ne, all are OK.”
?克里斯看著凱瑟琳手中的血瑪麗酒，說：“Cheers, I’ll sell out the farm and go somewhere. I won’t see ja for sometime. Maybe rest of my life.
?凱瑟琳習(xí)慣地將小盞里的殷桃輕輕地拿過來，放在嘴唇邊，紅櫻桃和她涂紅唇膏的嘴唇柔和在一起。她小小地咬了一口殷桃，說：“You don’t go to Nigeria, don’tja?”
?克里斯也拿起酒杯，說：“Yes, I do.”
?凱瑟琳粗燥的手指在杯沿來回地擦著，發(fā)出一些悅耳的聲音，聽上去像似斷斷續(xù)續(xù)的傾訴。凱瑟琳問：“Why？Chris, why should’je go that place?”
?克里斯睜大眼睛說：“Catherine，’cause I’m lonely.”
?凱瑟琳從沒有聽克里斯指責(zé)過她，她也瞪大眼睛，說：“Chris, are you blaming me? When ya with me, you ne’er function! Chris, we’re high school sweet heart. But you don'tne’er function. What shall I do? I just be here to say bye to you.”
?他們倆個的聲音有些大起來。魏老板從廚房里走了出來，不斷地在圍裙上擦著他的微微顫抖的雙手，邊對寇繼中低聲說：“他們在吵架。這個女人以前是他的女人，現(xiàn)在變成火雞的了。這個克里斯還不憤怒？911，快報警了，要報警了?！?/span>
?寇繼中說：“你說什么呀？老板。他們好著呢？你知道嗎？克里斯沒那個?！彼葎澲皼]那個。”寇繼中見馬小姐就在旁邊，不好意思明說出來。老板急得直跺腳。
?老板說：“繼中，不管沒這個那個，這兩個人都是痞子，我們活得不耐煩了。”
?要知道餐館里面誰也只會說非常簡單的英語，老板聽到他們大聲吵鬧，早已草木皆兵了。害怕餐館死人，明天成了中國日報的新聞。寇繼中可是第一個能聽懂五六成的美國人說話。他們明明在談?wù)撍矫艿氖?，不該聽的。他懂他們誰也沒有在威脅誰。他看了老板一眼，說：“你放一百個心，他們不會槍擊的。”
?果然這時火雞站起來，放了點消費(fèi)，上前臺結(jié)賬，然后對凱瑟琳說：“甜心，我們該回去了?！彼葲]有和克里斯說話，也沒有看他一眼。凱瑟琳順從地站起來，轉(zhuǎn)身跟著火雞走出了飯店?？死锼箯牟ＡТ皟?nèi)目送著他們上車，沮喪地坐下，掏出兩張二十，再壓上一張十美金?？芾^中低著頭洗著酒杯，客人放消費(fèi)的時候決不能盯著看，這是規(guī)矩。克里斯放下消費(fèi)，深情地掃了一眼店內(nèi)，就出門了。
?店里大家都盯著這桌子上的五十美金的小費(fèi)?？芾^中走了過去，拿起五十美金，站在桌邊沉默，腦子里想著什么。馬小姐過來，碰了一下這筆大數(shù)額的小費(fèi)，說：“哇噻，這么多的小費(fèi)，繼中，撞上好運(yùn)了?！?/span>
?魏老板說：“這個克里斯每次放二十，今天怎么這么大方，放五十？小馬，你要撞上這樣的男人就好了。”
?小馬嘆口氣，說：“我哪有這么好運(yùn)??！不過，天上的流行那天也有撞上我的?！?/span>
?想不到寇繼中沮喪地說：“也許這是最后一次拿到好小費(fèi)了。”
?“為什么？你說為什么？難道他再也不來了？”馬小姐急著問。
?“為什么？你說為什么？”寇繼中反問。
?老板和馬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說不出來?？芾^中繼續(xù)說：“他放五十美金的小費(fèi)是向我，向店告別。他不會再來了。我剛才聽他在說他會去尼日利亞。他去醫(yī)病?！?/span>
?馬小姐問：“你怎么知道？”
寇繼中俏皮地說：“女性不易知道。”魏老板領(lǐng)會，哈哈大笑，突然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看到幾張桌子的客人都瞧著他們。
果然，克里斯的下落被寇繼中說對了。好幾個月，這家店里沒有再也沒有看到克里斯的身影。但是，每個星期四晚上七點正，寇繼中總會下意識地去拿血瑪麗酒的酒杯。也會在腦子視覺中看到桌上兩杯血瑪麗酒放在那里。被子上面浮著兩枚鮮紅的殷桃。漸漸的，馬小姐也忘了這個克里斯，也沒有在提起讓寇繼中做媒介紹這個農(nóng)場主克里斯。
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了。又一年過去了?？芾^中還在那里打工，他在附近大學(xué)年博士還要幾年。做TA 倒不如做酒吧調(diào)酒師來錢快。他還是繼續(xù)做著調(diào)酒師。那天就像三年前的那個傍晚，吧臺上的時針指向七點。寇繼中的目光透過玻璃窗，他看到天陰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了。他看了看吧臺墻上掛著的掛鐘，七點差一分。他下意識地從杯掛上取下兩只高腳杯。他看到外面來了一個瘦怯怯的人。這人牽著一條大狗，直接走向床邊的那個位置。這個時候，這是克里斯的位置，他每次來十分準(zhǔn)時，就是這個時候，也坐在同一個地方。這位置是他定好的。寇繼中帶上眼鏡，仔細(xì)辨認(rèn)這個進(jìn)來的人。是，他的臉型很像克里斯。莫非是他回來了。但是他從來不養(yǎng)狗，不帶著狗來飯店的。今天怎么了，難道是他的魂嗎？只見他讓狗坐在他的對面，自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寇繼中想不管怎樣，先做兩杯血瑪麗酒試試。他把酒料倒進(jìn)罐里，搖勻，倒入晶瑩剔透的高腳杯里，挑了四枚最好看的櫻桃，他把酒放在酒托上，走了過去。他來到這個人的身邊，把花酒放在桌上同樣的地方。那人抬起頭說：“Jim, d’ja still remember me?”
寇繼中一聽到他的聲音，就知道是克里斯，因為克里斯的男低音夾著沙音。他連忙驚喜地說：“Are you Chris? Real? I know you are. You changed. I barely recognize you! Where have you been? Are you all right?”
克里斯喃喃地說：“Yes, I am OK. I have been in Nigeria for three years. I am normal now. I guess why I left for Nigeria.”
處于好奇，寇繼中還想多了解克里斯，可是直覺告訴他，美國人的私事不好多問，除非他們自己告訴你。因此他打住問題，說：“This is your same old. You taste it if the taste is still the same.”
克里斯抬頭看了看寇繼中，眼睛有點濕潤，說：“Somebody is still remembering me. That’s it. Worth that I am back till I am gone. Thank you, my baddy.”
寇繼中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幾分悲哀，心里感到有點凄涼。他第一次克里斯帶著他的高中甜心來飯店，笑哈哈地告訴寇繼中這個位置如何的好，既可欣賞這鎮(zhèn)上的街景，又能嘗到美食。第一次他要了兩杯血瑪麗花酒，要他擺好位置，一杯給他心愛的，另一杯給他自己。他還記得他以后帶著甜蜜的他每星期同一時間來。永遠(yuǎn)是這樣的擺設(shè)。但是三年前的那天。她跟了別人，她的位置換成了一條老狗。他還在想的時候，聽到克里斯說：“Mr. Kou, she’s my sweet heart. Her name is Catharine.”
“ Are you kidding me? Serious?”寇繼中極力裝出平淡，可是他的語氣里夾著驚訝和不可思議?？死?/span>斯聽出來了。他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愉快的笑意。他對對面對老母狗說：“Am I right, Cathy? You are my sweet heart.”
這條老狗聽懂了他的話，對他眨眨眼。
克里斯說：“Come on, sweet heart, here is the fresh cherry. You taste it.”克里斯說完，把一枚鮮紅的櫻桃放到老狗的嘴里?？芾^中腦子里浮現(xiàn)著克里斯將櫻桃放到他的高中甜心的嘴里。一樣的動作，一樣的語言?？芾^中心里涌動著一股說不出的情緒。他嘴里說著你們慢用，就離開了克里斯的桌子。留下克里斯還在和他的那條老狗在說話。
那天晚上，飯店有些忙碌，寇繼中上了克里斯傳統(tǒng)的烤牛排之后，一直沒有去招呼他們，知道他們離開。克里斯看到桌子上留下二十美金的小費(fèi)。他知道以后克里斯還會來。他還會坐在那里，兩杯血瑪麗酒還會等著他。
可是這次，寇繼中的猜測錯了，第二個星期四， 寇繼中在七點正坐了兩杯血瑪麗酒，整齊地放在一塵不染的桌子上?？芾^中欣賞著自己的作品，可是克里斯沒有來?？芾^中心里很失望。但這種失望很快變成了擔(dān)心。他不知道克里斯怎么了。他是個好人。不應(yīng)該有這么多的磨難。
又幾個星期過去了，克里斯還是沒有露面。那天晚上，老板從信箱里收到一封信，信是用英語寫的，可是沒有郵票，顯然，信是本人送來放在信箱里。老板不認(rèn)識英文，老板把信拿給寇繼中?？芾^中打開信，是克里斯寫給他的，看看他能不能出席他甜心老狗的葬禮。寇繼中本來就對克里斯這些年的生活好奇，想探個究竟。
星期六，藍(lán)天白云，他將車開進(jìn)一個小小的墓園，停車場就在墓園的一個角落里，他停好車，下車，一月的風(fēng)吹來，涼涼的?？芾^中抬了抬雙肩，把頭縮進(jìn)領(lǐng)子里。他向墓地看，他看到克里斯、火雞和太太在那里。還有一些人他有些面熟，他們在他工作的飯店里吃過飯。他知道他已經(jīng)遲到了，便瞧瞧地站在人們的后面。正在念詞的牧師頭也沒抬一下。他也地下頭，默默地聽著牧師念著圣經(jīng)里的話?？芾^中聽得似懂非懂。他還是裝著同懂得樣子，耐心地站在涼涼得風(fēng)中。
牧師講完，大家靜靜地站了一會，兩個工人把狗棺材下葬。人們漸漸散去?？死锼箍匆娍芾^中還站在那里，走了過來。克里斯伸出手來，寇繼中和克里斯握了握手?？死锼拐f：“Jim, I know you would come. Thank you.”他指著旁邊一個年輕的女人，接著說：“Jim，she is my small sister.”寇繼中想著克里斯現(xiàn)在一個人，餐館的馬小姐還等著他介紹一個老外，克里斯現(xiàn)在又恢復(fù)單身，是最好的選擇。但繼而一想，這克里斯剛失去他的親愛的狗狗，還沒恢復(fù)過來，現(xiàn)在跟他提這個是實在不是明智之舉。因此他和克里斯的妹妹點點頭，表示打了招呼?？芾^中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是上班時間了，他就和克里斯他們告別來到餐館上班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寇繼中也想不起自從葬狗到現(xiàn)在到底有了多少時間。也許紀(jì)念了。寇繼中還有一個月的時候就要畢業(yè)了，他已經(jīng)找好找到北卡的一個學(xué)校助理教授的工作了。馬小姐也找到了本地的一位年長的男人嫁了，不在店里了，這一年發(fā)生的事太多，好像這個小鎮(zhèn)的人口嫌少了許多似的，天又一天天地涼了起來。 這天，寇繼中聽到廚房里魏老板操著鴨子聲在向老莫喊開工了。他在吧臺后面擦著酒杯。陸陸續(xù)續(xù)有幾個客人進(jìn)來，寇繼中也做著幾個花酒。這時，他抬頭看了看掛在壁上杯架上的鐘。時針還差一分就七點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識地伸手摘下兩只高腳空杯。他看到門口來了兩個人，一個人骨瘦如柴的男人扶著一把走路椅，旁邊一個女人為他推開們，他們倆朝墻角玻璃窗戶的位置走去?？芾^中揉揉眼睛，還是認(rèn)不出來的是誰。他怎么進(jìn)門就朝克里斯的座位走去。他的實現(xiàn)接觸到了這人的那雙帶泥的靴子，他是克里斯，他斷定這個人是克里斯。是他，他麻利地用檸檬擦了擦兩只杯沿，搽上瑪格麗達(dá)鹽，從冰柜里鏟了一鏟冰，放進(jìn)杯里，拿來番茄醬，熟練地倒進(jìn)大罐里。克里斯的花酒要多些伏特加。寇繼中做完，小心地放上兩枚鮮紅的櫻桃，走過去，放在他的桌子上。這是，克里斯抬起頭，這一刻，寇繼中看到他的臉剩下一個骷髏，兩只眼睛凹了進(jìn)去。極像機(jī)器人的眼睛，木然地盯著兩杯花酒。突然，他咧開嘴笑了，對著他對妹妹說：“Jim is my best friend. He knows exactly what I want. ”
?克里斯的妹妹放好椅子架，坐下，對寇繼中說：“Jim，he keeps talking about you at home. I am going to take some pictures of the beautiful drinks and his restaurant seat. He wants to be with them.”
?寇繼中十分不解他妹妹說的話，說：“Madam，I don’t understand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Why?”
?克里斯見妹妹沒有向寇繼中解釋清楚，說：“Jim, I got AIDS. The doctor told me I could only have few days. This is my last trip to here. I want pictures of the drink you made for me, and food, and this seat. Otherwise, I miss them all the time.”
?寇繼中這才明白克里斯患了艾滋病。寇繼中不明白克里斯不是不function嗎？就因為不function，他的高中甜心和他離開了。難道去了尼日利亞好了嗎？這是他的私事，他沒有再細(xì)想。“OK，”他說：“Enjoy. ”
?寇繼中轉(zhuǎn)身去招呼別的客人去了。沒多久，寇繼中從廚房出來，發(fā)現(xiàn)克里斯已經(jīng)走了，留下五十美金的小費(fèi)?？芾^中心里震蕩著，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又過了幾天，魏老板遞給寇繼中一封信，信里面有一張花酒的照片，背后寫著：My buddy, I am leaving for Heaven. Thank you again for your Blood Marry special.
又過了幾天，寇繼中告別了老板告別了飯店， 去人生的一個新的地方。
本期薦稿：青竹（美國）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本期配圖部分來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