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誠其人,樸厚其文
——讀劉克邦散文集《漣水謠》
文丨袁姣素
劉克邦的散文集《漣水謠》由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分為“流年繾綣”“旖旎山水”“心靈亮光”“記憶猶新”“人生品味”“讀有所感”六小輯。無論是品味人生,還是縱情山水,抑或駐足流連,都有文如其人的溫潤與暖色。先生雖曾履任公職,卻格外鐘情于繆斯女神,那份景仰與敬畏在字里行間繾綣,動情,延伸。歲月經年,恒河沙數,劉克邦用生活的珍珠穿針引線,筆耕不輟,著有五部散文集,他的散文作品大抵是他親歷的人事風物,大可見雅,小怡生情,新著《漣水謠》與他之前的幾部文集相較,特色鮮明,更具有其個性話語。

圖為劉克邦先生
劉克邦的個性就體現在“人文統(tǒng)一”的標準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秉性,為人剛直不阿,喜歡濟人危難,且真摯為文,真誠待人。
“文如其人,人如其文”,一直是散文形式中的“真”之體現、文化道統(tǒng),亦是人們呼吁的散文藝術的精髓。眾所周知,自現代散文的“個性文學”觀確立之后,散文最直觀的“為人生的文學”就慢慢演繹成了“我口說我心,我心抒我情”的自由無拘的狀態(tài),散文的“真、氣、神”也隨之成為人們追崇的風向標。

《漣水謠》在其個性話語的醞釀中,有著見情見性,去偽存真,樸拙天成的況味。讀來親切可感,趣味盎然。如一杯釅茶,聞之清淡,品有余香。茶余飯后,沉湎其中,自覺一股真氣行走肺腑,給人向上、向善、向美的力量。“流年繾綣”中的《貴人》一文講述的劉老師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背景下,冒著風險跨越紅線,幫助作者報名讀書。作者不負厚望,一舉中第,開啟了全新的人生旅程,成為一名造福社會的公職人員。因了劉老師的心有慈悲,給社會輸送了棟梁之才,也成為了作者感念不已的貴人。

人生在世,總有危難之事,《鄰居劉四爹》《張科長》中講述的真人真事亦可見一斑。在“真情”敘事的摹寫中,劉克邦對情感釋放的把握力度也是拿捏自如,散文中的真氣生發(fā)與其生活細節(jié)和心理描摹有著血肉相連的默契,譬如《鄰居劉四爹》中的那段艱苦的歲月,大人礙于臉面總要小孩去別人家借米,作者的父母也不例外。而這個任務不僅僅是對作者臉面的一次考驗,更是讓他直面靈魂的拷打。因為作者在劉四爹的地里偷挖了涼薯,并當場被他發(fā)現。而劉四爹并沒有揭發(fā)他的“罪行”,也沒有向他的父母告狀,作者從僥幸心理過渡到害怕,到內疚,再到去劉四爹家里借米,而劉四爹在自己家都面臨挨餓的狀態(tài)下,毫不猶豫地把存余不多的糧食借給了他。劉四爹包容、寬恕、理解的暖心一刻讓作者的情感閘門一瀉千里。

雖是老派的傳統(tǒng)敘事,卻可見生活中的細枝末節(jié)所蘊藏的巨大能量,在解剖自我的同時能夠抵達救贖靈魂,升華高度的意境。而從另一視角檢閱人情世故,可見出作者在坎坷命運中所遭遇的俠義心腸,金秋之暖,其惻隱之心,體恤之愛,動人心扉,刻骨難忘。作者在字里行間流露的感謝,感動,感恩,無不讓人動容與深刻。所謂贈人玫瑰,手留余香。也許,正是曾受恩于人,或是這種生活的磨難鍛造了劉克邦的古道熱腸、關注弱者、助人為樂的精神,同時也練就了他人文統(tǒng)一的品格。大千世界,蕓蕓眾生,世態(tài)炎涼,無論是雪中送炭,還是錦上添花,都能讓人永鏤于心。但雪中送炭的情懷更上層樓,更能觸動人的靈魂,引發(fā)共鳴,使人心心念念,不敢相忘。所謂“文學即人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用文學的力量來體現這人世間的愛恨情仇。

從散文的文學特征看,無論是思想性,還是形象表現,都與語言藝術的抒發(fā)有著密不可分的內里聯(lián)系。這種理性的邏輯思維,輔以感性的情感脈沖,能夠準確地反映變動的事物,有著平地起驚雷,和以小見大的力量。譬如“流年繾綣”中的《漣水謠》在其個性話語之外,懂得藝術加工,舒緩有致,畫龍點睛,佐以情感細節(jié)傳神動人,更有著另一種尋常生活中的震撼。文中所講述的她和他的故事具有歷史的縱深感,在時代的洪流中,劉克邦用真實感人的故事塑造了兩代人的生命輪回與愛恨情愁。在風云變幻中,“他”與兩個女人的恩怨情愛,命運多舛,凄楚彷徨,展現的是一個時代的記憶與苦難。當教書的母親病重在講臺上倒下,最終因種種因素也永遠離開了人世。當那個當年被父親輕視和傷害的“她”把這個年幼的孤兒攬到自己的胸前,此刻的靈肉碰撞有一種“此處無聲勝有聲”的纏綿與矛盾糾葛。讓人體味人生苦難,千折百回,感人肺腑。

這種人間煙火味的人性抒寫不僅僅是深情回望,烙下時代洪流的印記,其大愛情懷,悲天憫人之力,直抵靈魂,更承載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優(yōu)良品格。誠然,散文之美貴在語言,美在意境,《漣水謠》的筆力之工,匠心獨運,曉暢自然,蘊含深刻,有一種“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心靈回歸和安寧:“他們是我的親人,與我血脈相連。我不說出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們又不僅僅是我的親人,他們更是在命運河流中泅渡的每個人的親人——他們是人間燈火中最孤獨、最寂寥,又最尋常、最溫暖的那一屋燈”。

而在《書店里的合影》中,幾個青春靚麗的姑娘在書店要求與作者合影,雖素昧平生,卻因人之本性,愛美之心,受追捧的榮耀心理,便欣然應允,最后待她們離開后,又懊悔不已。“與姑娘們合影時,‘冠冕堂皇’,一本正經,怕丟面子,怕失身份,硬充漢子,沒有向她們要個電話號碼什么的,以便以后有個聯(lián)系?!绷攘葞籽裕阋娮髡叩男郧榕c耿直。

秦牧說,散文作者在作品里面,不但應該以具有個性的語言適當發(fā)揮議論,還應該直抒感情“傾訴胸臆”,這才能“以情移人”,使讀者讀來感到親切。如果一個散文作者不敢流露自己的感情,不敢用自己的個性語言講話,這樣的散文,藝術感染力就會降低,因為那作為文學作品的特征被消弱了。劉克邦先生就敢于以自我的“個性”話語提煉生活,剖白自我,抒發(fā)感情。他的語言樸實接地,簡約有力,個性鮮明,不求唯美,有自然而然的味道。

劉克邦不僅人文底蘊豐厚,他的游歷也很豐富,《漣水謠》中《千年南豐》《潯龍河的故事》《明月照吾鄉(xiāng)》等篇什所見所感,特色各異,饒有趣味,以在場的視角議論抒情,挖掘當地人文歷史,縱深高度,給人以親臨其境之感。雖是流連山水間,迷醉風景處,卻情景交融,筆墨生情。如涓涓細流,款脈脈深情,感喟生發(fā)真實自然,予人深思和回味:“這一路上,我聽見千載而下的風雨如晦、陽光如禪,聽見鳥雀們在歲月里嘰嘰喳喳,叩問著此生何寄,用它們豐滿的羽翼書寫這方山水隱秘的文化密碼”。

古人云,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劉克邦的為人為文,直抒胸臆,不藏拙弄巧,不憚于剖白自我,坦蕩磊落,從善如流,有容,有心,有情,有一如既往的真我風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