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詹珺羽，女，1997年3月出生四川旌城。畢業(yè)于四川綿陽師范學(xué)院，優(yōu)秀大學(xué)生，有小說《生死由人》發(fā)2017年3月《青年作家》，有作品發(fā)《西南文學(xué)》《中國鄉(xiāng)土文學(xué)》《成都故事》《東方作家》《金銀灘》《楚江》《三星堆文學(xué)》《北國作家》《平原文學(xué)》等，和收進(jìn)《四川散文作家選集旌陽卷》《當(dāng)代文摘精品文集》等。小說《尋壽鎮(zhèn)馬戲團(tuán)的末路》獲全國野生動物保護(hù)征文一等獎。四川省青少年作家協(xié)會理事，四川省德陽市作家協(xié)會理事。
父親的婚姻
作者｜詹珺羽（中國四川）
今天是我父親大喜的日子。
此刻，我與他站在長桌的一角，我手里疊著裝飾用的玫瑰，他擺放著盛滿糖果的盤子。我們之間沉默著，與庭院里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我們都有心事。
阿姨們遞給我新的紅布。玫瑰是用來掛在樹上的，冬天后院里的老樹落得只剩枝干了，看起來有些沉悶?！敖Y(jié)婚就該喜慶點”，老人們這樣說，于是門上貼了紅雙喜，房梁掛了紅燈籠，院落里整齊地擺了八排鋪了上好大紅色綢布的長桌，綢布上放著煙酒、糕點、水果、染得紅艷艷的花生，煮好的魚和掛著大紅的豬頭。
“我們?nèi)グ堰@些掛上，你先疊著?！卑⒁虃儚牡厣吓跗鸠B好的花，裝在籃子里，很快長桌就只剩下我與父親兩個人。
沉默已持續(xù)了一上午，父親只說了句“我今天結(jié)婚”，具體也沒跟我說是誰，不過這么久我也看明白了，我以后的母親，就是現(xiàn)在在院里張羅著的那個他的妹妹，就是這點，我特別想不通。
“你想清楚了嗎?！蔽议_口了。
“嗯。”他點了下頭。
“她是你親妹妹呢。”
“大家都知道這點。”
“那以后孩子怎么辦？”我的意思是，近親結(jié)婚，孩子不是殘的就是傻子。
“……”他沉默了一下，“這個不擔(dān)心?！?/span>
“怎么說？”
“……”
“哇——！”幾個小孩撲過來，搶抓紅色的花生，打鬧的聲音蓋過了父親說的話，我沒能聽清，我皺著眉頭訓(xùn)斥孩子，他們對我做了個鬼臉，搶了幾朵疊好的玫瑰花，拿走幾張紅布，便去追旺財玩去了。
“我不是你奶奶生的，”父親冷不丁地冒出這么一句，我一下子愣住了，“我是你奶奶從外地?fù)靵淼?，和她原來兒子長得一模一樣的一個人?！?/span>
沉默，事情變得亂七八糟了起來，這話我是第一次聽說。我的父親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我還想再問，但是他向我擺了擺手，不愿再說了。
婚禮如期舉行。我坐在人群里，看著父親和他的妹妹拜天地。他們穿著大紅色禮服，身掛紅繡球，拘束的父親捧起酒杯，司儀叫著：“請喝交杯酒?！遍L桌上的人們都站了起來，舉著酒杯，為他們慶賀。
“沐沐，”同桌的阿姨叫我，“酒快沒了，你去廚房催催，讓他們再抱些過來?！?/span>
“好?！?/span>
我穿過人群，逐漸遠(yuǎn)離了身后的熱鬧。廚房的門不知為何是關(guān)上的，里面有炒菜的聲音，還有人在聊天，我抬手準(zhǔn)備推門。
“老李這一生啊……該說是可憐還是可喜呢?！痹谡f父親？我的手停在空中。
“老婆子去世那晚啥都說了，你知道老李是怎么來的嗎？”
“怎么？是偷生的野種？”我拽緊了拳頭。
“不是什么野種，不過的確是“偷”來的?！?/span>
“聽說是出游的時候遇見的，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呢！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那時候小子得病，不是得換腎嗎，哪知道天要助人，跑到南邊海城去辦事，看見一個一模一樣的孩子在路邊睡著了，李家人守在那里一天，都沒人來領(lǐng)，問孩子也說不清楚父母在哪。他們就帶著孩子，坐車回了家，結(jié)果天意弄人?！?/span>
“快說吧別賣關(guān)子了！”
“就是為了小子換腎才撿回孩子的，結(jié)果跑去醫(yī)院一查，嘿！腎根本沒法用，你說兩人模樣都是一樣一樣的，怎么那器官就對不上呢?！?/span>
“后來沒法，李家人不能把孩子送回去，也不知送給誰，只得把這孩子關(guān)在柴屋里，躲躲藏藏就是一兩年?！?/span>
“后來小子沒找到能換的腎死了，李家人把撿來的孩子當(dāng)自己兒子養(yǎng)，那就是老李?！?/span>
“聽說老李與他的妻子關(guān)系很好，可人好命不長，競得病死了，老李還傷了很久的心?！? “就是，老李命苦??！”
“聽說老李現(xiàn)在這女人是生不出孩子，被男方給離了？”
“是啊！這樣的女人這輩子哪還有人娶啊，這不，老婆子還有一口氣的時候，非逼老李跪著發(fā)誓娶她女兒，不然死不瞑目呢?！?/span>
“哎……老李噢……”
門內(nèi)的人們接連嘆著氣，我在門外哭成了淚人。
人生真的如此怪異嗎，為什么有的人一生自由平坦，而有的人生來就被命運捉弄。人為什么非要降災(zāi)難于他人呢，如果神抽走人類靈魂里的自私，大家是不是就能過得好一點了呢？
一個月后，我問我的父親，你恨奶奶嗎？他久久地看著我，然后嘆了口氣。
“恨，從前恨，直到遇見你母親；后來也恨，直到遇見你，就原諒了她?！?/span>
我想命運要囚禁一個人太容易了，只要在無盡的痛苦里丟幾顆糖，我原以為囚禁我父親的是奶奶，沒想到我也在囚禁他。
人生啊，為什么很容易就讓人卷入一些怪圈呢？
本期薦稿：鄧瑛（德國）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本期配圖來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