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封區(qū)的第六天。一大早,四個未接來電,習慣性的靜音并未察覺。接近中午了,才看手機,發(fā)現(xiàn)是父親打來的,趕緊給他回過去。他沒事,反而由于聯(lián)系不上我,把他老人家著急壞了。
父親已經(jīng)借著一起陪同樓下的王伯伯外出取老慢支的介紹信為由,順便給我送些地里的菠菜!那是去年冬天種的,今年才發(fā)起來。非常得多,他又吃不完,鄰居們都送了一遍了。
他一直和三樓的王伯伯稱兄道弟,都快成了人家的貼身侍衛(wèi)!其實他們的年齡不相上下,是一起參加工作的老戰(zhàn)友。王伯伯的身體能差一些,他們經(jīng)常在樓下曬太陽、打撲克、散步、回憶過去、逗悶子取樂。
通完電話,稍微收拾一下。十分鐘之后我就從屋里出來了,因為兩個小區(qū)大門口相距也就是十分鐘的路程。他是急脾氣,又是雷厲風行的速度。我怕落到他的后面,所以就早早趕在小區(qū)的門口等他。
誰知道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他才過來,這不是他做事的一貫風格。中間我給他也打了四個電話,全都是無法接通的秘書臺,一時間不知道他那邊出行上出現(xiàn)了什么情況?把我也緊張壞了。
他趴在鐵柵欄外面,拿下口罩跟我說:“二弟的退休手續(xù)都辦好了,只是疫情影響的回不來”。我給他提的藥酒、玉米榛子和山藥蛋蛋,他說:“他有玉米面!讓我把榛子提回去自己吃”。我說:"家里還有,就讓他趕緊回去”。
因為社區(qū)接到通知,上級領導馬上要來檢查他們的工作,他們已經(jīng)很辛苦了,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走到樓頭時剛好與老丫姐相遇,她剛從樓后面的菜市場買菜過來,就給她拿了一大把菠菜, 才發(fā)現(xiàn)菠菜干干凈凈的。
到家后打開,除了大半袋子的新鮮菠菜,還有一把白蒿、香菜和少量的薺薺菜,一些類似油菜的綠葉菜,全是摘過的。一下子解開了,父親為什么這么長時間才到這里的謎底答案!一定是他邊挖邊撿,怕我沒工夫挑菜,就直接給我整理好才來的。
隨后給二單元六樓的小霍美女也留出來一把,告訴她:“新鮮的自家地里的都嘗嘗”!分好之后,空歇下來時,想起那年二弟和三弟說:“父親要給他們送菜時,他們恰好都在外地,打趣道老爸這菜要送過來比車費還貴”!這邊父親也被他的兩個兒子的幽默樂笑了!隨后跟我說:“他的勞動成果,開心歡喜卻送不出去,就又分給鄰居了”。
樓后面,山坡邊的這片地,最早還是父親的老戰(zhàn)友送給他的,因為他們都從半截溝搬走了。那坡坡又旱、又不存水,父親將他們改成了梯田型,還在地右邊邊種上了幾棵香椿和花椒樹。樓左側(cè)的那棵梧桐樹,已經(jīng)長得好高好高,又直又壯,在加固樓基時,被干活的工作人員砍去了。
我還能記得每逢玉米和向日葵熟的時候。小松鼠都會來偷苞谷和瓜子吃,那憨憨的模樣煞是可愛。它們非常警覺,一看見人來,就迅速的藏在山縫縫的洞里。它們常常爬上梧桐樹上瞭望,那棵高高大大的梧桐樹一度成了它們的前沿哨所。
回到家的父親在電話里還是敘述:“我大哥還是沒有消息”!我寬慰他:“沒事的,有事相關部門就會通知我們的”!可是因為小弟的事情我們曾經(jīng)瞞過他,他有陰影的回復我:“你們都哄我吧”!
我知道,兒行千里,老人擔憂。因為大哥立下了一個規(guī)矩!并一直在履行!父親是寵愛在那個年代給他爭盡了面子考進響當當學校的大學生大兒子的,他是父親心中的驕傲!
我大哥特爭氣,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他立下的標桿是我們兄妹的楷模,每學期都拿到助學金只為給家里減輕經(jīng)濟負擔!而如今,自武漢疫情開始就聯(lián)系不上……
父親已近九十,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非要來看看離他最近的女兒,其余的都遠,不通車,又不方便步行,也不宜前往。只好選了一個代表表達他的牽掛,我何嘗不知父親的心?
因為母親已經(jīng)走了整整20年了,一個空巢老人內(nèi)心不孤單是假的,他只是不想拖累我們才強作堅強!不跟我們一起過,堅持自己一個人面對漫漫長夜。
他睡不著的時候,就會在長夜里想念他所有能想起的親人。放不下他的同胞手足,骨肉情緣。秒針的聲音在心上,一滴嗒記取,一滴嗒過往。夜有多么深,父親的牽掛就有多么深;夜有多么長,父親的擔心就有多么長。
父親把心種在地里,隨著每棵樹扎根、長高、長粗、張開手臂去擁抱藍天。隨著每根菜發(fā)芽,出葉、開花、結(jié)籽。我捧著的不再是綠油油的植物,而是父親的心。我品的不再是蔬菜,而是父親所有的心事。
楚豐華
2022.3.19
23:36
作者楚豐華原名楚鳳琴.祖籍河南許昌人士,67年出生于銅川焦坪,大學學歷,供職于市鋁箔廠,現(xiàn)已退休居住在老區(qū)。作者自幼喜歡耕讀于文字,曾有文稿在多家報刊、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希望在更多的文苑結(jié)識更多的文友,以便相互交流、提高,把更好的作品分享給更多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