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念一生
作者:焦仁峰
卌八年前金秋天，我乘火車到河南。就讀河大中文系，課后寫稿登報端。班上同學齊祝賀，尊師豎指贊連篇。過一天她北舍來找我，正好問到我面前。她手抿著秀發(fā)微微笑，櫻桃小口比蜜甜:"真沒想到人如其文美，師生獎褒無虛言。″我面紅耳赤無言對，她笑我拘束太靦腆。我抬頭看她欲開口，她搶先邀我室外談。
一來二去破陌生，彼此勉力共向前。她常對我送秋波，但始終矜持沒明言。我雖對她生愛意，卻難以啟口表心愿。寒假一天深夜里，
我從省城返校園。她在星光下等著我，聲音嘶啞情綿綿。我感動的熱血在沸騰，她高興的眼眶淚溢滿。我張開雙臂抱住她，她香腮緊貼我的臉。一股暖流遍全身，波瀾蕩漾兩心間。
為了避免閑言和碎語，背地我倆常相見。我們攀登書山不退卻，學富五車績斐然；我們在圖書館共閱覽，聚精會神破萬卷；我們古城墻上共早讀，暑往冬來不間斷；我們在東湖旁共作畫，水墨丹青趣盎然；我們在鐵塔下共起舞，風鈴伴奏月笑彎；我們在龍亭上憶歷史，祖國辱榮共悲歡；我們在相國寺看碑文，異口同聲贊清官；我們在黃河上放竹筏，踏浪戲水笑開顏；我們書寫歷史共跋涉，中外大事流筆端；我們常為華夏唱贊歌，千鳥和鳴眾感嘆；我們?yōu)閲睒s抒豪情，獲得掌聲一片片；我們抽出時間做公益，服務社會得尊嚴；我們不畏艱險劈新道，風雨同舟度難關；我們分享愛情和幸福，憧憬未來誓旦旦……
曾記得，她把節(jié)省的飯票送給我，又幫我解決經(jīng)濟之困難。我的一切逃不過她眼睛，她春秋冬關心我冷暖。有次我得了重感冒，她一直陪伴在醫(yī)院；曾記得，她每篇習作讓我提意見，在習作里圈點又增刪。那潤色文章次次寄報社，她的名子鉛印在報上面。我同她句句再重讀，她請我街上吃美餐；曾記得，在校報決定編輯前，她為我奔走又呼喊。向領導極力夸贊我人品，拿一摞舊作送給主編看。功夫真不負紅顏知己人，她把我薦到校報任責編；曾記得，在我參與辦報猶豫時，是她三番五次將我勸。勸我莫失此良機，勸我胸闊要望遠。掃除我思想障礙輕上陣，鼓勵我乘風破浪再揚帆。
更難忘，我接任責編那一天，她約我校東小河邊。打開一瓶紅葡萄酒，知心的話兒說不完；更難忘，她請史學泰斗朱紹侯，教我端正態(tài)度探史源。以歷史的眼光看問題，切莫井蛙自傲見識短；更難忘，她領我認識大師任訪秋，教我深懂漢語言。千年的文人騷客知多少，唐詩宋詞意非凡；更難忘，她牽線使我相識吳雪莉，學習英語得真?zhèn)?。一個個單詞句式記腦中，考過四級無遺憾。
最感動，是她在編輯部為我燃煤爐，情伴火焰送溫暖。是她把冰涼的饅頭火上烤，夜宵雖簡意深含。是她把一杯杯熱茶遞我手，提神舒心不困倦。是她在我改稿忘記寒冷時，次次大衣披我肩。是她常提醒我勞逸相結合，不要忘食顧寢安。是她對我編輯文章再過目，唯恐出錯惹麻煩；最感動，是她東岳松下支起一畫架，為我畫像展風范。是她西岳險道緊拉我的手，救我生命一瞬間。是她南岳冬晨陪我看霧凇，遍山滿樹掛銀蠶。是她北岳秋季同我觀懸寺，品味奇妙寫詩箋；最感動，是她與我漠河滑雪并肩行，攬腰移步舞翩翩。是她與我盛夏之時云南游，麗江蕩槳同劃船。是她與我千里奔波逛拉薩，無限風光醉心田。是她與我訪貧問苦到老區(qū)，假期支教大別山。她的柔情滋潤我胸澎湃，她的蜜語使我的心兒顫。她的名字印在我腦海中，她的形象常在我眼前閃。她的關愛流在我血液里，她的事跡鞭策我永向前。
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變幻。一年后的一個近黃昏，一個噩耗傳到我耳邊。她救起兒童沉河?，她英勇犧牲沙河灣。突然變故雷轟頂，又如鋼刀心中剜。我急搭火車趕漯河，看著她遺體淚濕衫。我把她抱在我胸懷，她雙目望我不合眼。我喊蒼天，蒼天不回應；我呼大地，大地默無言；我問沙水，沙水不答辯；我看群眾，群眾淚漣漣。一個小男哭著對我說:"阿姨是為我喪黃泉……″誰說剛強男受打擊不落淚，誰說大丈夫遭摧殘不心酸？我為她英年早逝捶胸哭，我為她不辭而別頓足喊。我為她精神愰惚生幻影，我為她寢食難安瘦幾圈。
卌六年后的一天黎明時，我夢中與她樓下再見面。她青絲不見霜染頭，她白衣素裹袖遮臉她話柔情深還如昨，她步履無聲輕若煙。她問近來身體怎么樣，她問我學習還有啥困難？
她問我報紙辦的好不好，她問我畢業(yè)論文寫幾篇？她問我同學之間多少事，她問我家中父母可平安？她說她衣薄難以抵寒冷，她說她野地僻壤心孤單。她怨我怎么長時間不看她，她訴說對我的衷情和思念……突然雄雞鳴，故影失不見。起個大早進超市，置衣買食購紙錢。乘機飛銀川，祭她不容緩。
拂去碑上雪，擦凈像邊沿。稚嫩臉龐朝我笑，疑是未逝在陽間。左右行書筆逎勁，字跡熠熠映眼簾:"生前秀筆寫春秋，死后英名傳永遠。″嘴里嘮叨著夜里的夢，她的七言絕句又浮現(xiàn):"壯志凌云正青年，勇立潮頭不空談。破舊專心興事業(yè)，彌新有志寫宏篇。"我墓前脫帽悼念三鞠躬，單膝跪地擺放上神食盤。斟酒杯杯灑黃土，焚燒衣物囑千言。字字愛意難表達，句句情深淚洗面。離開一步三回頭，來日再敘咱情緣。
作者簡介:焦仁峰，筆名佳水，字揚善，生于1949年，河南省寧陵縣人。參過軍，種過地，教過書，從過政，經(jīng)過商，當過編輯，1976年畢業(yè)于河南大學中文系。54年來，不但先后在人民海軍報、舟山日報、浙江日報、解放軍報、人民日報、河南日報、開封師院報、河南《黨的生活》、河南農(nóng)民報、河南人民廣播電臺、河南大學報、河南大學校友通訊、信陵詩刊、信陽日報、信陽晚報、商丘日報、京九晚報、三門峽日報、黃河時報、棗莊日報、新鄉(xiāng)日報、漯河日報、漯河晚報、焦作晚報、《東京文學》、《牡丹》、《文化視窗》、《京九文學》、《鷹城》、《鷹城炎黃》等軍地報刊發(fā)表通訊、報告文學、散文、詩歌、小說、隨筆三千余篇(首)，而且在多家網(wǎng)絡平臺常有新詩上屏。電話:15537076015
編輯:文濤
刊名題字:應東方
文學顧問:藍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