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來，徐陽九嬸過生日，無論多忙，我和愛人蘇粉總要參加九嬸的喜慶壽誕。每次去都急切想見九嬸一面。每當(dāng)見到九嬸時，她老人家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握住蘇粉的手。我們倆先祝賀九嬸生日快樂、健康長壽。九嬸笑說：“水水，我一見到你，我就很高興，你還是老樣子，還是和年輕時一樣......”緊接著說：“粉，你倆年年都來為我過生日，我的生日你們都記得清清楚楚，孩子們的事都完成沒有，日子過得啥樣......”那天來的客人多，都想和九嬸說幾句話，我們也總想多說幾句，為早點給九嬸祝壽，但時間不允許，戀戀不舍，只好離開九嬸，九嬸也久久不想松開手。當(dāng)時，我們緊緊握住九嬸的手，感覺像一股暖流，注入我們的心田，如母愛一樣的親切。
2017年，九嬸九十五大壽，她的健康狀況和精神遠(yuǎn)遠(yuǎn)不如往年。光照弟在慶壽宴會上說，老母親生日前連續(xù)兩周輸液，到生日當(dāng)天，出乎意料老母親精神倍增，如常出席了慶壽宴會。光照弟說，鑒于老母親身體欠佳之原因，今天大家來慶賀壽宴，全當(dāng)咱們在這里歡聚一堂，為老母祝福。今年咱待客，不再收禮了。敬請大家諒解。
9月9日到11月26日，相隔2個月零17天，聽到九嬸病逝的噩耗，我和蘇粉痛哭了一場。想不到那天的生日竟成了我們最后永別的日子。我們永遠(yuǎn)見不到九嬸了，永遠(yuǎn)得不到她老人家的愛撫和關(guān)心了，我們倆悲痛欲絕。那天，我和蘇粉參加了九嬸的葬禮。當(dāng)我見到九嬸的遺體時，握住九嬸冰涼的手，泣不成聲，喉嚨一下哽咽了。我當(dāng)場說了光照弟幾句，洛陽到伊川幾十里路，病重時也不說一聲，致使我和蘇粉沒見上九嬸最后一面，留下終生遺憾！
到了 2020年農(nóng)歷十一月二十六日，我一個人參加了九嬸去世三周年的紀(jì)念活動。我一到九嬸家門前，我獨自到靈棚下，一眼看見九嬸的遺像，我的淚水涌了出來，只因三周年已是喜日，不能再哭了，我只好把九嬸的遺像拍了照，把靈棚左右兩邊的24孝拍了照，作為永久的紀(jì)念。后來，我聽到了光照弟誦讀紀(jì)念母親三周年的祭文，概括了九嬸的一生：
父母親的一生，吃了大半輩子的苦，受了大半輩子的癥，興建了一個大家庭，過上了晚年的好光景。父母親的一生，是自強(qiáng)、自立、奮發(fā)、有為的一生，是勤勞、淳樸、善良、節(jié)儉的一生，是持家有方、功成名就的一生，是蕓蕓眾生中平凡的一生，是子女心目中偉大的一生。
在祭文誦讀后，我聯(lián)想起光照弟寫的《九月九日的思念》這首七言詩：
往年每逢九月九，
家人親眷共聚首。
慈母壽誕宴席慶，
舉家歡喜樂悠悠！
去年又過九月九，
母親逝別一春秋。
燃炷清香寄哀思，
傷心淚水不住流！
今年再過九月九，
跪拜母靈四叩首。
重陽設(shè)定家祭日，
慈母恩德記心頭。
勤儉操持家有序，
誠樸善良樂施助。
家和風(fēng)正萬事興，
孝道傳家永不丟！
——于2019年九月九日
在九嬸逝別三周年之際，我思緒萬千。九嬸雖然沒有上過學(xué)，但九嬸站的高、看得遠(yuǎn)，為別人想得多，為自己想得少；寬厚仁慈、關(guān)愛晚輩、品德高貴。她關(guān)心我的件件往事，歷歷在目，又時時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永遠(yuǎn)不能忘懷。
九嬸站的高，看得遠(yuǎn)，比一般人向前多看了幾十年。這還得從我和蘇粉談戀愛說起。自從我倆談成后，因岳父母沒有男孩，岳父又患潰瘡?fù)龋ㄍ撩B瘡?fù)龋荒艹龃罅?。這時，岳父母家出牛糞、擔(dān)茅糞，我全包了。那個年代，在農(nóng)村未過門的女婿到岳父母家干活，好像敗壞了門風(fēng)。有些長輩們見我岳父說：“女兒未結(jié)婚，叫女婿來家干啥？”我岳母在一戶人家里安布，一個媳婦對我岳母說：“你粉家是不咋能吧，沒結(jié)婚，就來干活？”岳母懟她說：“我還沒看出他憨呢，俺不顯憨！”那時，冷嘲熱諷，鋪天蓋地。
每當(dāng)我到徐陽，我總是把水缸擔(dān)得滿滿的。水井在九嬸過屋窗外，我去擔(dān)水時，九嬸只要看見我，總是熱情地笑著說：“水水，來咱屋坐坐。”我一見到九嬸就感到非常親切，九嬸比親嬸們都好，每次擔(dān)水我都到九嬸的過屋坐坐。九嬸邊紡花，邊和我拉家常。她從來不嫌得我，她雖不識字，但與那些說三道四的人截然不一樣。我以后只要去岳父母家，基本上總要到九嬸家坐一坐，說說話。后來，伊川縣高山鄉(xiāng)侯村的婆婆來九嬸家住閨女，九嬸給婆婆介紹說，這是四嬸大閨女的女婿，蝎子山村的。婆婆也非常喜歡我，說話會說到一處，看來九嬸思想開化與家教分不開。今天社會自改革開放以來，人進(jìn)步了多少，男女之間一條橫溝被填平了。未婚同居、未婚生子，已習(xí)以為常。我那時來徐陽干活，蘇粉從來不敢問我一聲，她還是大隊干部呢？
今天，想起這件事，我認(rèn)為九嬸沖破了舊的觀念、舊的思想，比一般人往前至少要多看三十年。
九嬸不僅站得高，而且看得遠(yuǎn)，這是一般人無法比擬的。九嬸為別人想的多，為自己想的少。
這事還得從我抱建偉弟說起。建偉弟剛出生5天時，我從江蘇把他抱回來。剛開始，他跟著他大姐蘇粉吃奶。那時我們的長子智慧才一周歲，蘇粉常住娘家，叫智慧吃饃飯，省點奶喂建偉弟。后來因孩子大了，加之生活條件差，沒奶水了。這時幸好東院九嬸的老五啟星正在吃奶。九嬸和我岳母親如手足，雖說是叔伯妯娌，可比親妯娌還親。九嬸和我岳母的脾氣非常相似，說話非常投機(jī)，特別是個性都是剛毅正直，兩個人的心底都是清清澈澈，明明白白，說話都很在理。
九嬸那時看到四嫂家抱了個男娃，特別高興。她總是笑著說：“這回四嫂有過頭了，也有盼頭了，有人上墳掃墓了......”那些日子里，九嬸晚上紡花（紡洋紡花車）或白天的上下午，只要有空總是專門過來給建偉喂奶。當(dāng)時，生產(chǎn)隊糧食欠缺，生活條件比較差，奶水少。為了給建偉喂奶，九嬸總是叫啟星吃饃飯，省口奶喂建偉。有時啟星奶癮發(fā)了，九嬸拿塊饃叫春蘭（九嬸的女兒）抱到門外躲一躲。今天，每當(dāng)提起這事，我對九嬸總是感恩不盡。那時的條件，別看是一口奶，那可是救命糧！大家都知道，母乳是世上最好的營養(yǎng)品。九嬸她為別人想得多，為自己想得少。這種忘我無私的高尚品德，是非常可貴的。我常對建偉弟說：“你小時是跟九嬸吃奶長大的，滴水之恩，永遠(yuǎn)難以報答！”
說到九嬸的寬厚仁慈、關(guān)愛晚輩的事太多太多，由于時間的流逝，大都忘記了。唯有一件事現(xiàn)在我仍記憶猶新，好像就在我的眼前。
九嬸家的后迎背墻邊有一棵大接桃樹，每到夏末，桃子成熟時，如蒸饃頭大的粉紅色鮮艷的桃子，悅?cè)搜矍颉Ｗ叩教覙湎旅?，一股芳香氣味總會撲鼻而來，讓人垂涎欲滴，欲罷不能。每當(dāng)桃子成熟時，碩果累累，把桃枝壓得幾乎挨著地。如果躺在地上，張口就可吃到香甜可口的桃子。九嬸有五男三女，共八個子女。那時是生產(chǎn)隊，人們幾乎天天都是在饑餓中度過的。九叔九嬸教子有方，不經(jīng)允許沒一個孩子敢去摘桃子充饑。嚴(yán)格的家規(guī)別說在伊川縣了，就是在宜陽縣、洛寧縣......十縣八縣也難以找到的。教子嚴(yán)，父母恩。九嬸的八個子女中，有五個孩子日后成了人才，特別是光照弟身居正縣級位置。他廉潔奉公，兩袖清風(fēng)。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他還為家鄉(xiāng)辦了許多好事，深受村民的愛戴和尊崇。這都是后話。
我這叔伯女婿和弟弟妹妹不一樣。要是在桃子成熟時間我去九嬸家，九嬸就會叫九叔去給我摘一盤子特別好的桃子，叫我品嘗。九叔總是愛開個玩笑，說：“水水，還是你吃得開，你一來，你九嬸就命令我給你摘桃子，你是唯一破例的?！倍旱冒橙硕即笮?。我說：“九叔、九嬸待娃子最親，別說俺兄弟們沒嘗過，恐怕您二老也舍不得吃吧？”九嬸說：“這些年代都餓肚子，要是沒有一點規(guī)矩，這桃子不到成熟恐怕就摘光了。”我是叔伯女婿，能得到這樣的待遇，真的是太幸福了！
九嬸三周年紀(jì)念日，我見到了光星弟，光星弟說，你那時來徐陽干活，衣服臟了，你九嬸給你洗，記得是一件的確良襯衣，你九嬸怕鐵絲污染，用竹筒套住搭在繩上曬。我們弟兄沒有一個敢用手去摸。你九嬸說：“這是你水水哥的衣服，都不要去摸，看摸臟了。”
光星弟提起這件事，使我倍感九嬸的慈愛。九嬸對我這個叔伯女婿真的是太關(guān)心了。九嬸永遠(yuǎn)活在我心中！
作者簡介：張瑞法，男，1938年生，現(xiàn)年84歲，洛陽市宜陽縣白楊鎮(zhèn)蝎子山村人，退休教師，常年居住在洛陽市。晚年生活充實，下棋，習(xí)字，著文章，皆為所好。
朗誦者簡介：玉華，本名郝玉華，河北省懷來縣人，中學(xué)英語高級教師，愛好廣泛，尤喜播音、唱歌、旅游等，用聲音傳遞人間的真善美，用腳步丈量祖國的好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