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杜甫
— —紀(jì)念杜甫逝世1250年
作者&書法｜王偉-知止（中國）
朗誦｜陽臺（中國）
詩人已死！人間誰燒紙?
1250年前，偉大的杜二甫先生走了，帶著少年的秋風(fēng)、五斗的文章以及經(jīng)世的絕望,走了……歷史真是一面魔鏡，我們這個滿大街都是詩人的偉大時代，竟然沒有人記起。
公元 712 年，唐玄宗登基。同年，杜甫出生。那時的盛唐，國力雄厚，政治清明，杜家祖上世代為官，名聲赫赫。孟郊46歲才看盡的長安花，杜甫3歲便在東都洛陽識得。“老師，何為天地?何為大用?”“去走，去看，去時間里找?！?/span>7歲的杜甫，能對詩作賦，張口即詠鳳凰。承祖父杜審言的詩歌家風(fēng)，習(xí)文之余，也愛爬樹下河。年過二十，仍未赴京趕考，先是歷時五年漫游齊趙，又與李白、高適同游梁宋，尋仙訪道?！皶?dāng)臨絕頂，一覽眾山小?！鄙倌暌鈿怙L(fēng)發(fā)的身影，靜靜立于云端。泰山之頂，仙霧繚繞，向下望去，滿眼皆為綠野生靈。
年輕時的杜甫，也曾錦衣玉食，愛寫“佳人雪藕絲”、“香芹碧澗羹”，晚年游湘困于船上，五日無糧，靠縣令命人送來酒肉才得救。如今餓走半生，終以“軟炊香飯緣老翁”自侃，戀上一碗白米飯給的安心。只有被餓過的人，才懂得食物的珍貴。一蔬一飯，是疲憊生活中的詩與遠方。
747年，杜甫踏上仕途之路。屢經(jīng)應(yīng)試，不中；奔走獻賦，無果；被委任河西尉官，不受。迫于生計，最終接受了右衛(wèi)率府兵曹參軍這無用之職。
43歲這一年，杜甫從長安回家看望妻兒，一路經(jīng)過驪山、涇渭，所見所聞，皆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炎涼世態(tài)。魔幻的天寶元年，驪山一片歌舞升平，唐玄宗正與楊貴妃于華清宮避寒尋歡，而風(fēng)雪夜歸的杜甫，推開家門，只聞哭聲，最小的兒子已餓死。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狈榛鹑?，恨鳥驚心，隨著安史之亂的爆發(fā)，百姓生靈涂炭。都說君為天，臣為地，可天地之間，人在哪里?大唐已不似杜甫生時。
759年，杜甫辭去官職，舉家寄居秦州。由于沒有俸祿，生計艱難，只能以橡栗和野菜充饑。許是因為食物匱乏，這一年他寫了很多關(guān)于飲食的詩：“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本虏耍怯讶艘估锩坝昙粝拢罪堧m糙，卻是特地開炊新煮的。“青青高槐葉，采掇付中廚。新面來近市，汁滓宛相俱。”用槐樹葉榨汁和面做成的冷面，名曰“槐葉冷淘”，三伏天食用，可去暑熱。杜甫覺得此面甚好，欲寫詩敬獻給君王。
成都，成都，沒有玉林路，沒有小酒館，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安得廣廈?饑寒交迫的杜二甫。滿腹經(jīng)綸愁柴米，盡管錦官城有的是風(fēng)花雪月，浣花溪多的是風(fēng)情佳人，詩人卻用生命的悲壯成為詩人，成為了不朽！759年冬，杜甫一家自秦州遷至四川。初到成都，物資短缺，全靠表弟王十五和老友高適集資援助，自己又寫詩向各友鄰借來樹苗與竹子，才于成都浣花溪畔建起一座草堂?！绊f書記，你家的瓷碗真好看，能否借我?guī)妆K?”“蕭縣令，向你討桃樹苗一百根。”“高適兄，江湖救急，我家缺糧了?！?/span>畫家韋堰前來拜訪，見杜甫家徒四壁，為他畫下一幅駿馬圖，杜甫當(dāng)即作詩言謝，“時危安得真致此？與人同生亦同死?！辈萏?、駿馬和他自己，皆融在東林竹影里，大概這也是他想終老于此的決心吧。
熱心的鄰居，有時會為杜甫送來青瓜和紅櫻桃，他欲投桃報李，也將自種果實與鄰居分享：“堂前撲棗任西鄰，無食無兒一婦人。不為困窮寧有此？只緣恐懼轉(zhuǎn)須親?！编弸D撲棗，他不怒；南村窮兒盜茅，他不追。是他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普通人的歲月靜好，是多么脆弱，時代的一?；?，落在一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時光的鏡頭一再回到杜甫的茅草屋。長夜多雨，布衾冷徹，床頭潮濕沒有一處干凈之地。悲涼是底色，卻忽有一句呼聲疾出：“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成都，浣花溪，陣陣秋風(fēng)愁煞人，秋雨打在棉被上，一滴一滴。床上的杜甫探出一只沾濕的腳，月光淡淡地照著，觀世音一樣冰涼。秋風(fēng)四起，茅草紛飛，一直飄搖至江郊邊。幾個小孩見勢，連忙拾起抱在胸口，臨走不忘回頭大喊，杜老頭，這茅草現(xiàn)在歸我們咯。大風(fēng)破屋，連夜漏雨，在南村一帶常常發(fā)生。倚在門邊的老人，望著稚子離去的背影，思緒飄向了遠處……
杜甫離川，向荊楚而行，其初心乃是北返——關(guān)中或河南。然而，人不可能第二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人也不可能第二次回到故鄉(xiāng)。懷念故鄉(xiāng)的人，終將死在遙遠異鄉(xiāng)。
李白詩云“夜發(fā)清溪向三峽，思君不見下渝州?！倍鸥t說，“萬事已黃發(fā)，殘生隨白鷗。”其間的落差，不僅是詩仙的飄逸與詩圣的凝重相區(qū)別，而是心懷天下的少年游與心如止水的暮年返鄉(xiāng)有著萬千迥異。安史之亂中，杜甫最牽掛的人，是李白。他和李白曾共游山河，自年輕時便是知己。得知李白下獄流放，杜甫沉郁起筆：涼風(fēng)起天末，君子意如何？我雖淪落秦州，聽君遇赦，急盼音訊……他亦寫長詩，為剿滅安叛獻策，關(guān)注時局，又設(shè)法減輕百姓負擔(dān)，對歷史做出極為密集的回應(yīng)。連東坡也說：古今詩人眾矣，而杜子美為首，豈非以其流落饑寒，終身不用，而一飯未嘗忘君也。
廣德元年春，52歲的老杜，聽聞朝廷收復(fù)河南河北，喜不自勝，涕淚滿衣，揮筆寫就：“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xiāng)。”東都洛陽，繁花似錦，昔日的少年已顛沛流離30 年。
公元 770 年，戰(zhàn)亂結(jié)束，杜甫漂泊到江南一帶。這里的風(fēng)光與長安不同，湖山如煙，桃花成映，淡紫色的鳥群有時向上飛，有時又往下落。道是人生不相見，偏又在這，遇到故人李龜年。四十年光景如夢過。流落的李樂師，也曾是君王客上座，如今白發(fā)垂耳，想必亂世的饑寒冷眼，皆已歷遍。他們是否相認，杜甫未曾提及，只留下淡淡一句：“正是江南好風(fēng)景，落花時節(jié)又逢君。”
天已向暮，晚云卷舒。訴盡衷腸后，他該如何自渡？唯有一春，一人，一落花而已。
770年秋冬之際，當(dāng)潭州天氣轉(zhuǎn)涼時，杜甫卻決定離開——離開潭州，離開荊楚，離開南方?？梢酝茢?，此時的他，已然萬念俱灰，他只想回家，只想死在故鄉(xiāng)的土地上。因為，在安土重遷的古人眼里，客死異鄉(xiāng)乃是人生最大的不幸，甚至超過了不幸本身。
于是，杜甫又一次來到了煙波浩淼的洞庭湖。唐代宗大歷五年（770年）秋冬之際，風(fēng)急天高，水闊云低，一只漂蕩于洞庭湖流域的客船上，如同一朵燭火被風(fēng)雨澆滅的前夕，忍不住用最后的閃爍撫慰自身的光芒一樣，自知大限將至的杜甫，完成了生命的絕唱：《風(fēng)疾舟中伏枕書懷三十六韻奉呈湖南親友》。詩中，他再一次自憐、自傷、自挽：“途窮那免哭，身老不禁愁。北歸沖雨雪，誰憫敝貂裘……”
詩圣最后那幾年，陪伴他的只有洞庭湖上的那支破船，以及冰冷的風(fēng)和饑餓。彌留之際，杜先生一定在回憶安史之亂后的長安街，投奔仕途路上的囧迫，艷遇李太白的豪邁，還有半歲兒子餓死時的眼神。不敢想象杜甫是在怎樣的掙扎和哀嘆中走完孤獨的最后一段路，那雙悲憫的倦眼到最后有沒有能夠閉上？
從此，不再有寒冷，不再有饑餓，不再有疾病，不再有漂泊，不再有冷眼，不再有辛酸。無論是“致君堯舜上高蹈”的理想，還是“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的殘酷現(xiàn)實，都成為詩行澆鑄的記憶，這記憶，是一瞬，也是一生。
何為天地，何為大用？他窮盡一生追尋的答案，是國家有難，匹夫有責(zé)，是大丈夫當(dāng)胸懷天下，為百姓謀福，才稱得上大用。他關(guān)懷蒼生的熱誠從未變冷，他為百姓吶喊的真實的聲音，千百年后亦有人聽。
只有詩能喘息風(fēng)燭殘年的生命，只有文字能扛起你的靈魂之重。在這冰冷的人間，穿越千年，人類欠你一個道歉！今夜，我的世界只剩下眼淚和戈壁，歸去來兮！
玻璃晴朗，桔子輝煌。 ——北島
愿老杜在天堂，溫暖明亮。
作者&書法家簡介：
王偉，筆名知止，著名書法家，作家，詩人，房地產(chǎn)CEO。心有八愛：寫字，碼文，插花，登山，玩茶，收藏，舞者，廚藝。
自幼學(xué)詩習(xí)書，飽讀古今經(jīng)典，以蘇東坡為偶像，以王羲之為榜樣，將有趣靈魂落于文字，將魏晉風(fēng)華融于筆墨，作品滿含蜀風(fēng)雅韻，盡展云天襟懷。
代表作：《如果我在四川遇見你》、《巴渝大地賦》、《蜀山賦》。曾出版作品集《白晝之光》、《明月清風(fēng)》、《中國當(dāng)代作家精選》等。
詩觀：思想是文章的母親，哲學(xué)是文章的近鄰，境界是文章的靈魂，張力是文章的生命力。有天地正氣，有愛的力量，有溫度的生命，有氧氣的文字，有深刻的思考，于虛無的內(nèi)心種植芳香，茍且而深情。
書法觀：書法，骨子里的中國藝術(shù)。書，如也，如其學(xué)，如其才，如其志，總之曰如其人。為書寫注入生命的意義，于靈魂深處鋪開時光，筆墨穿行，長河流淌。
特邀金牌女主播簡介：
陽臺，熱愛生活優(yōu)雅大氣心存美好的女子，堅韌不拔積極樂觀勇往直前的旅者。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本期書法作品歸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