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湖人間圣水
李淑萍/文
納木措——你的名字云霞滿天，圣潔洗濯的天湖！你烙在人們靈魂的深處，成了西藏版圖最耀眼的山水明珠！
走進奇山秀水的大千世界，目睹到如詩如畫的曼妙風(fēng)景，納木措這湖絕版的人間圣水，在善者的生命里洋溢，是生命中的精靈。你始終保持圣水的純潔，給世界一片安寧，還天空一片湛藍。
朝圣天湖
突然想起俄羅斯文學(xué)家契訶夫贊美貝加爾湖的句子：詩人面對她，詩句變美了；哲人面對她，思維深邃了；軍人面對她，不想沖鋒陷陣；戀人面對她，開始擁抱了。立于高原圣湖納木措湖畔，不論你是誰，無論哪一掬，你都將徹底淪陷。
到西藏旅游，神山無法攀登，圣湖豈能錯過，上不了世界上最高的珠峰，卻能到達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湖泊。在我一“錯”再“錯”之后，覺得登上海拔4998米的羊卓雍措山口沒有太大的身體反應(yīng)，循著如意般的羊湖誘惑，鼓起勇氣繼續(xù)翻越號稱“生命禁區(qū)”的海拔5190米的那根拉山口到達納木措。納木措湖面海拔就有4718米，牧民說因為高如位于空中；歷史文獻上記載說此湖像藍天降到地面，難怪納木措被稱為“天湖”。雖然歷經(jīng)高反和兇狗襲擊，但卻真正體會到契訶夫筆下的美妙所在，它和瑪旁雍措、羊卓雍措并稱為西藏三大圣湖，還被《中國國家地理》評選為“中國最美的五大湖泊”之一。
幽藍魅惑
沿著念青唐古拉山彎彎曲曲的山路往高處爬行，爬升至山風(fēng)獵獵的那根拉山埡口，視野豁然開朗。透過瑪尼堆上起舞的五彩經(jīng)幡向北遙望，天際處那閃閃發(fā)亮的一抹藍讓人悸動！
天邊那一抹奇特的藍，一直勾引人浮想聯(lián)翩。它難道是情人的眼淚？據(jù)說納木措是帝釋之女，念青唐拉之母，威震四方的大山神念青唐古拉山的愛妻。當(dāng)大山神知道愛妻和保吉山有私情后，一刀砍斷了情敵的兩條腿。為此，納木錯天天落淚，日積月累形成眼淚湖，如此晶瑩、剔透、纏綿……而我更相信，蜿蜒巍峨的念青唐古拉山和納木措是生死相依的情人，只見他緊緊把圣湖擁抱在懷中，永不分離。山因湖的襯托而更加英俊挺拔，湖因山的倒映而愈加綺麗動人?？罩酗h逸悠揚的吟詠就象云中的靈異，和蒼茫的念青唐古拉雪山，一望無垠的藏北草原契合在一起，幻化為永恒的神山圣湖。
面包車蜿蜒的土路巔著，藏北草原風(fēng)光愈來愈美，草原廣闊綿延，羊群隨處可見。八月溫暖的氣息催促著花開，青色的草甸上綴滿小花，煞是好看，一路上，綠色、藍色和白色，構(gòu)成一幅明媚的油畫重要基調(diào)。
近了，更近了，從茫茫的綠毯子望去，一抹變成一片，一片變成一望無際，似乎天連著水，水連著天，天藍水更藍，湛藍的湖水和清澈透明的藍天，讓人無法分辨，遼遠、靜謐、圣潔。
懷著一顆忐忑而敬仰之心，我慢慢靠近心中的圣湖。納木措以她寬闊、湛藍、清澈的胸懷接納我，此刻，我是如此真實地依偎著她。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向大地，納木措，則宛若少女一般優(yōu)雅、恬靜，偎依著遠處的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光芒的終年積雪的念青唐古拉山。夏日的浪漫由春日的冰清延續(xù)著，生長著。陽光下，盛滿金子的湖水似乎要把冬日的和春日的力量一起爆發(fā)，展現(xiàn)出她的魅力，迎接和天色的交相輝映。
我迷醉，那一湖湛藍，明眸無塵。似乎能一眼望穿潛藏30多米深的湖怪的心思。這兒遠離都市的喧囂，沒有污染，呈現(xiàn)在我眼前的是似乎加了濾鏡的高清的碧空、雪山、湖水。我驚艷，那一湖斑斕，冷艷清美。我像一個冒失者，闖進了一個藍色的夢幻世界，青藍、湖藍、深藍、靛藍、藍綠、藍紫，湖水色彩隨光線變幻，但離不開藍的底色。納木措，你就這樣藍得讓情侶愛得沒齒不忘；清得讓虛無者情感充盈；靜得讓浮躁者棲息在久違的心靈港灣里。
納木措，你就這樣，從第三紀(jì)走來，與喜馬拉雅共呼吸，一南一北，一高一低，像一面巨大的寶鏡，鑲嵌在藏北廣闊的草原上，與天地共存，與時間永在。
弧度魅影
漫步湖畔，看不到納木措像金剛度母神尊的全貌,但她婀娜的曲線美倒是肉眼可見。有人說夏天的納木措宛如一個比基尼女郎，凹凸有致，欲罷不能。我想，那是對納木措膚淺的認(rèn)識，胴體的美只停留在粗淺層，我認(rèn)為，這更像是神母側(cè)影的弧度，那么端莊、嫻靜、優(yōu)雅、神圣。
而高凸的部分必是扎西半島無疑了。半島猶如鑲嵌在翡翠盆中的鉆石,極美，也供游人登高，俯視那巨大的翡翠盆。沿湖踩著粗糲的砂石，一定要耐心地走到天湖東南端的達扎西半島下。由石灰?guī)r構(gòu)成的約10平方公里的扎西半島向北延伸至湖中，這一伸構(gòu)成神母的高鼻梁的剪影，半島下面就是納木措最優(yōu)美的弧形湖岸線，尤其是早晚的時候，伴著日暮斜陽，晨曦日出，別具風(fēng)韻。
夕陽西下，罡風(fēng)漸勁，納木措溫度驟降，你不由得裹緊厚厚的羽絨衣或沖鋒衣。你不再像初來乍到時的驚叫，而是陷入思考，思考弧度的美學(xué)。
零星的幾只鷗鳥時而掠過驚濤，時而飛入夕陽里，成為一個個剪影，逆光影像中讓你無法辨識它們是棕頭鷗還是紅嘴鷗。它們是想捕獲點什么美食嗎？作為常住居民，它們幸福地享用著圣湖里零污染的美味，是細鱗魚嗎？無鱗魚？它們搜尋自己的目標(biāo)，同時，它們已成為我們相機里定格的風(fēng)景！我不由得輕輕把手探進水里，冰涼而難以言喻的快感通過指尖迅速蔓延到全身。我仿佛也是鷗，也是魚，是湖邊的神靈，在那一刻融入湖水、融入自然，蕩滌心靈塵垢，超凡脫俗了。
視線隨著海鷗的翻飛轉(zhuǎn)移到天穹。夕陽光暈散淡，并不像期待中的完整的紅彤彤的雞蛋黃，躲在漂浮的云彩后，若隱若現(xiàn)。是主導(dǎo)的西南風(fēng)太用力么，蒼穹云彩頓時變成潑墨山水，底色依然幽藍，但已經(jīng)暈染成太多的大片的墨色：濃的，淡的，濕的，白的。等大片墨韻飄走，一個白色的圓月出現(xiàn)在東方，呵，圓月已經(jīng)高掛，也是淡淡的。
目光急切地落在波濤翻涌的湖面上，此時，浪花飛濺，拍打湖岸。傳說納木措是一個內(nèi)陸海,有隨月亮盈虧而潮漲潮落的現(xiàn)象，是否也拜猛烈的風(fēng)力所賜呢？正因如此，蒙古語才把它稱為"騰格里海"嗎？湖水的油彩已由碧藍、藍綠轉(zhuǎn)而幽藍、暗藍、墨藍。那漸深的弧線與變幻的蒼天交織，四野空濛，一種蒼茫、遼闊、雄渾的感覺涌進你的內(nèi)心深處，像一出西部牛仔片，有了想躍馬飛奔的沖動和面對昂然生長的生命產(chǎn)生的莫名的興奮。
沒有馬可騎，弧形水線處尚有一頭頭不比駿馬矮的黑牦牛，那是供給游客合影的道具，此時，也歇了工，悠閑地甩著大尾巴，低頭吃食，忙忙碌碌一天只為這最后的犒賞。岸邊藏民堆起的瑪尼堆上的五色經(jīng)幡凌亂起舞，象征地、水、火、風(fēng)、空的藍、白、紅、黃、綠也成了墨色，依稀分辨出哪五彩。一個紅衣女郎站在一片墨色和天光的倒影中，擺著造型，也只剩下一個紙片一樣的黑剪影。人們的驚嘆、贊美聲也像進入一種默片。經(jīng)幡、牦牛、女郎、湖泊的弧度和遠處的雪山不再是白天的對比，而是黑得渾然一體了。此時，你已經(jīng)忘記按下快門，也無需拍照，你只需凝視，一切烙印在腦海中，定格永恒。
不知不覺間，日色已黯黑，白天湖岸的喧囂幾乎沉靜下來。在這里，你完全沒有時間的概念。這里的藏民，自古以來，用經(jīng)幡書寫信仰，卻很少用它去記錄時間歷史。
滿天星斗的深邃夜空下，這湖岸的曲線弧度是否更具柔媚與誘惑呢！
圣地魅彩
是誰說的，“人的心給神靈一個地方，神靈會進來居住”，藏民肯定把它當(dāng)做箴言，深信不疑。
虔者來納木措，可能不為游玩，只為轉(zhuǎn)湖。納木措叫“富裕天湖”，也被稱為“靈湖”或“神湖”。信徒們尊其為四大威猛湖之一，傳為密宗本尊勝樂金剛的道場，也是古象雄佛法雍仲苯教的第一神湖。在雍仲苯教的經(jīng)典中記載“納木錯有七十二個圣地”，據(jù)說納木措四面還建有4座寺廟，象征佛教上所說的慍、怒、權(quán)、勢；湖中五個島嶼是五方佛的化身。
我無法親見。也許宗教于我而言，過于神秘也過于縹緲。當(dāng)我早上迎著朝陽走進扎西半島上的札西寺，香火繚繞。信徒或虔誠頂禮膜拜，或手持轉(zhuǎn)經(jīng)筒，口中念念有詞，轉(zhuǎn)塔轉(zhuǎn)寺。
都說圣湖能預(yù)卜兇吉禍福，如果是“命大”之人登上湖邊的山丘，即可見到湖中的靈異現(xiàn)象?？磥砦疑杂掴g，氣喘吁吁登上半島十來米的山包，望了半天，看不到所謂的湖怪或神靈，日出早已錯過，連昨晚的夕陽也不能說完美；命大更談不上，昨晚因高反而錯過星空，還差點被狗咬?？磥硪呱疄槲尹c化；或者羊年的時候，加入成百上千的朝圣者，再來朝拜轉(zhuǎn)湖，積福無量。
看！一位磕長頭轉(zhuǎn)湖的藏民的身影漸行漸遠，他很可能就是昨天黃昏從我們身邊路過得隨便哪一位。相信他今天天微亮就開始繼續(xù)昨天的行程。他頭戴氈帽，穿著厚厚的羊皮襖，一只手露在皮襖的外面，臉色黝黑，透著特有的高原紅，神情嚴(yán)肅，口中不停地念誦著六字真言。他時而繞過岸邊的礁石，時而翻過陡峭的山坡，時而匍匐在湖邊的沙灘上。一伏一立、周而復(fù)始的背影，投在追求明天和來世的美好愿望的朝圣路上。
一位藏族中年婦女磕著長頭從我身邊緩慢的行進，她身著傳統(tǒng)的彩條筒裙，用頭巾包裹著面孔，只露出一對炯炯的雙眼；她雙手合掌置于頭頂，再由頭頂至額和胸前，拱揖三次后便匍匐于地；匍匐在地后他雙手向前伸直平放在地并劃地為號再起立，如此反復(fù)，用自己的身體丈量著朝圣之路?？床坏矫C穆的臉龐，但是一股莊嚴(yán)從她每一個極致的動作升騰起來。她背著日出朝霞緩緩遠去，一步一個腳印踐行著自己執(zhí)著的信仰。
在318線上，一家老少從川西藏區(qū)出發(fā)，帶著極簡的行裝，一路磕長頭到圣城；大昭寺的廣場前，一位瘸腿的老阿媽右手轉(zhuǎn)動金黃色的轉(zhuǎn)經(jīng)筒，手持佛珠念念有詞，從早到晚心無旁騖地轉(zhuǎn)寺；在神山腳下、圣湖湖畔，瑪尼堆遍布，放牧者念一句經(jīng)文，撿一顆石子放在瑪尼堆上，瑪尼堆上五彩經(jīng)幡“呼啦啦”隨風(fēng)飄揚，風(fēng)替代他們誦讀著虔誠的祈禱。雪域高原上的人們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向我們訴說著他們一生一世對信仰的執(zhí)著追求，這種追求來自于一個民族的崇高信仰，超越極地，超越靈魂，震撼心靈，讓人肅然起敬。
再放眼望去遠方的念青唐古拉山，峰頂白雪皚皚，或許他才是全藏護法神，護佑著靈湖，庇佑藏族人民扎西德勒！在崇高的自然面前，人類也不過是“渺滄海之一粟，寄蜉蝣于天地”，對神山圣湖的敬仰，就是對人類生命的敬畏。
面對靈湖幻境，突然想起那根拉山口碑體上鐫刻著六世達賴?yán)锊刈逶娙藗}央嘉措的幾行詩文：“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那一年，轉(zhuǎn)山轉(zhuǎn)水轉(zhuǎn)佛塔，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想見。” 我扣心自問，在靈湖納木措我遇見了什么，心中想修的又是什么呢？
有人說過：“神是人造的，造出來就是要人看出每樣?xùn)|西都有神，人卻造不出靈。”在靈湖納木措，每個人的靈、魂都能將世俗的一切擺脫干凈，呈現(xiàn)出生長的葳蕤。
轉(zhuǎn)身天湖
納木措海拔太高，高反讓你頭痛欲裂，整夜無眠；納木措的寒風(fēng)凜冽，能把你的嘴吹歪，你的臉吹裂；納木措有長達五個月的冰湖期，即便夏日也嚴(yán)寒難耐；納木措的野狗成群，隨時兇惡無比地向你撲咬。納木措不是我們凡人的理想居所，卻是一個神仙居住的地方，與世無爭，像一個天然純凈的容器，盛裝著人世間最純真最美好的一切。
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位玉潔冰清的圣女，風(fēng)姿綽約，無欲無求，心無所念。我們凡人在她面前，也會釋放所有世俗的煩惱，只剩下自在、平靜。
又或者，納木措是一位智者，點化你的拙笨與蒙昧。面對神山圣湖，大氣磅礴的美激發(fā)你的斗志，讓你馬上收拾行裝投入之前毫無頭緒的凡俗，干勁十足，忘乎所以！
又或者，納木措只是一個自然的湖，有著純粹的湖水，是另一個不同的凡間。你背著行囊恰巧路過這里，你低頭看水，抬頭看天，看看夕陽，看看雪山，浪費著人生的時光，就很好。
被譽為“人間圣水”的納木措啊，讓人怎么都看不夠，讓人醉在其中流連忘返，忘了歸路……
納木措啊，你是青藏高原上的天湖！。
你善良堅強，以甘美滋潤著藏北草原，養(yǎng)育著雪域人民。
你溫柔嫻靜，以柔情驅(qū)除人們邪念，撫慰藏民冰封的心靈。
你清澈純凈，以水晶般的心感化萬物，褪去人間的浮躁和繁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