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名著朗讀：那人的腰挺得太直……（238）：白嘉軒把拐杖靠在門框上，雙手扶起匍匐在膝下的黑娃。黑娃站起來時已滿含熱淚：“黑娃知罪了!”白嘉軒只有一個豁朗慈祥的表情，用手做出一個請君先行的手勢，把黑娃和朱先生以及高玉鳳讓到前頭，自己拄著拐杖陪在右側(cè)，走過祠堂庭院磚鋪的甬道，侍立在兩旁和臺階上的族人們擁擠著伸頭踮腳。兩只木蠟已經(jīng)點燃，孝武侍立在香案旁邊，把紫香分送給每人三枝。白嘉軒點燃香枝插入香爐就叩拜下去：“列祖列宗，鹿姓兆謙前來祭奠，求祖宗寬恕?！焙谕拊谀鞠炆宵c香時手臂顫抖，跪下去時就哭喊起來，聲淚俱下：“不孝男兆謙跪拜祖宗膝下，洗心革面學(xué)為好人，乞祖宗寬容……”朱先生也禁不住淚花盈眶，進(jìn)香叩拜之后站在白嘉軒身邊。高玉鳳最后跪下去，黑娃跪伏不起，她也一直陪跪著。白嘉軒聲音威嚴(yán)地說：“鹿姓兆謙已經(jīng)幡然悔悟悔過自新，祖宗寬仁厚德不計前嫌。兆謙領(lǐng)軍軍紀(jì)嚴(yán)明已有公論，也為本族祖宗爭氣爭光，為表族人心意，披紅——”白孝武把一條紅綢遞到父親手上，白嘉軒親手把紅綢披掛到黑娃肩頭。黑娃叩拜再三，又轉(zhuǎn)過身向全體族人叩拜。他從妻子玉鳳手里接過一個紅綢包裹的贈封，交給白嘉軒說：“我的一點薄意，給祖宗添點香蠟。”他把贈封的銀元遞到白嘉軒手里，面對著那個佝僂如狗一樣的身軀不禁一顫，耳際又浮起許多年前自己狂放的聲音：那人的腰挺得太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