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老宅 與兩個小孩兒
記憶中的老宅，是父親從生產(chǎn)隊買的一座破爛不堪的“兔子房”。那年我只有五歲，姐姐九歲。歲月無情，第二年春天，年僅二十八歲的母親病逝，父親為了養(yǎng)家糊口，只好到外地打工，沒成想我們姐倆小小年紀竟成了房子的主人。
這座房子原來是生產(chǎn)隊用來養(yǎng)兔子的，只有兩間，大人伸手就能摸到房沿兒。墻面像長了禿瘡一樣，屋子里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兔子洞，彌漫著濃濃的尿臊味兒。
春天， 狂風怒吼，窗戶紙被無情地拉扯著，“呼噠”“呼噠”的，好像要把它從窗框上撕下來一樣，破爛不堪的窗戶隨時都有可能從頭頂上掉下來。
夏天，陰雨連綿，雨水從房薄里滲出來，像串起來的珠子。地面上擺滿了接水的盆盆罐罐，雨水敲打著盆子罐子，發(fā)出叭嗒，嘀嗒，叮當?shù)任⒚畹穆曇?。我和姐姐只好躲在沒有雨水的地方，盼望雨過天晴。
秋天，房沿上大大小小的洞，竟成了麻雀群居的巢，常招來天敵——蛇。一天，一條一米多長的大蛇，從房檐上突然掉了下來，嚇得我面色蒼白，魂飛膽破。
冬天，寒風凜冽，廚房里的水缸都凍了一層厚厚的冰，窗戶上結(jié)滿了千姿百態(tài)的冰花兒。夜晚，屋子里冷得像個冰窖，我與姐姐只好抱團取暖，早晨起來，眉毛上掛了一層白花花的霜。
這座“兔子房”，留下了我與姐姐相依為命的痛苦記憶。 姐姐身材不高，圓圓的臉蛋兒，微微的泛著紅暈。大眼睛，雙眼皮，眉毛像紋過一樣好看。一對粗辮子，繼承了母親的基因，在我幼小的心靈里，姐姐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姐姐非常要強，料理家務很有一套。她用泥巴填平了兔子洞口，又在地面上抹一層揚角泥，干后既平整又好看，那心里美的如同現(xiàn)在鋪瓷磚一樣。屋子里僅有的一對木頭箱子，被姐姐擦得油光錚亮。
姐姐一邊洗衣做飯，一邊領著我上學。有時我偷懶，蹲在地上不走，姐姐二話不說背著我就走。姐姐學習刻苦，成績優(yōu)異，每次考試都是班里的第一名。遺憾的是她只念了四年書就輟學了，老師多次到家找她去上學，她執(zhí)意不肯去。我心里納悶，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一天，我放學回來，發(fā)現(xiàn)姐姐兩只眼睛紅紅的，眼皮兒都哭腫了。我就問：姐姐，誰欺負你了，我找他算賬去！姐姐一聲不吭，我更有點急了，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姐姐讓我坐下，拉著我的手說：“老弟，姐姐不念書了，主要就是要一心照顧你上學，你是男孩，將來有出息，給咱爸媽爭個光?！闭f著，姐姐淚如雨下。我哭著用小手輕輕地擦拭她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姐，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闭f完，姐弟倆抱成一團，痛哭了一場。
從此，姐姐每天早起給我做飯，給我整理好書包，晚上還要檢查我的作業(yè)，像家長一樣。是呀，姐姐把學習的機會留給了我，甘心情愿做一輩子農(nóng)民。不然，她可能是名教師，或是名醫(yī)生。而我也沒有讓姐姐失望，從小學到高中成績都名列前茅，后來考入了師范院校，改變了家族的歷史，也算替姐姐圓了求學之夢。
姐姐盡管年紀小，卻很會做飯，尤其是做白面疙瘩湯，嗆鍋時的香味兒，直往鼻子里鉆。我站在鍋臺旁不肯離開，哈喇子不知不覺地便淌了出來。為了能吃上疙瘩湯，我常常裝病。什么肚子疼，腦袋疼，屁股疼，這些招都用過。姐姐疼我，每次都給我做碗疙瘩湯，真是湯到病除，疙瘩湯竟成了“一劑良藥”。
為了改善生活，姐姐讓父親買了一頭豬仔，養(yǎng)大后能換點錢花。我們姐倆經(jīng)常上山挖豬菜，切好后放在缸里發(fā)酵，小豬吃了長得油光水滑。姐姐走一步，它就跟一步，形影不離?？墒?，一次小豬突然得病了，沒過兩天就死了。姐姐很傷心，一邊撫摸著小豬尸體，一邊痛哭流涕，好像失去了好朋友，斷了“搖錢樹”一樣。
小時候我膽子小，特別是晚上父親不在家時，就格外感到恐懼，只好拽著姐姐的小手才能入睡。屋頂有一根楊木檁子，上面有一個大大的木頭結(jié)子，晚上借著灰暗的燈光，怎么看都像一個怪物，越看越害怕，嚇得我常常渾身發(fā)抖。姐姐就像母親一樣，把我緊緊地摟在懷里，學著大人的樣子，用手輕輕地拍打著我的后背，連聲說：“老弟，不怕，不怕，有姐姐呢?！痹诮憬愕陌矒嵯?，不知不覺地睡在了她的懷里。姐姐年紀只比我大四歲，但對我而言，就像母親一樣。她拉扯我在這座“兔子房”度過了難忘的童年時光。
如今，六十個春秋悄然已逝，暮然回首，這座老宅依然是那么溫情，那么的獨一無二，連同姐姐忙碌的身影，銀鈴般的笑聲，常常闖入我的夢鄉(xiāng)。我深愛這座老宅，更摯愛相依為命，猶如慈母般的姐姐……
【作者簡介】 耿志明，吉林省松原人。長期從事機關(guān)文字工作，多篇案例分析、人物通訊、報告文學在《吉林日報》《吉林紀檢》《黨員之友》等刊物發(fā)表。多篇散文、雜文、童話故事在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并獲獎。熱愛生活，追求卓越，是一生的奮斗目標。
【老丫文苑 : 創(chuàng)始人】
陳艷麗，女，漢族，吉林松原人。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 ，江南詩詞協(xié)會會員。作品有詩詞、散文、小說《老丫》。經(jīng)常發(fā)布在《江南詩絮》《都市頭條》《北方都市文化》《松原日報》《松花江》《溫馨微語》《藝苑百花》《大江詩社》《巴馬文化社》《華夏詩詞文學社》《中國愛情詩刊》《花花上酸菜》等報刊與微信公眾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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