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外一首）
文/靜川
父親的父親
辭世于
日本投降的那一年
那一年
已經(jīng)遙遠(yuǎn)
也許是我爺爺文化貧瘠
迂腐
也是可以原諒
他摳爆一個(gè)
日本人投降時(shí)候留下的雷管
生命的代價(jià)
從腹部彈片的扁口中
涌出最后
一滴血
而父親，沒有抗戰(zhàn)的經(jīng)歷
他卻腿上掛彩
他是新中國第一批義務(wù)兵
他有內(nèi)蒙古剿匪時(shí)候的
他腿上的疤痕
是他自己對(duì)自己的佐證
人間的故事
說多了就不是故事
譬如父親的父親，父親，我
都不如緘默的石頭
一棵無言的樹
悄悄流走的小溪
一庫鏡子般的水
或是魚塘......
多少年后，它們?cè)敢庾约?/span>
斷流而死
或被人拿去
刻上文字
父親節(jié)，我早已成為父親
有多少文字，也修飾不了
碑文里面的情感
圍繞他們的房子
走了一圈
這路是圓形的
它分明在告訴我
生有盡頭
死無盡頭
通過無數(shù)次的懷念
我父母的腳下
也埋藏著
我兒女對(duì)我的懷念
我很難過，我也算是
渡過墨水的人
面對(duì)父母的墳
用什么煉詞修飾我們今生的情感
都已經(jīng)徒勞
合掌眠目
父親就側(cè)臥在
我撰寫的碑文里面
他笑瞇瞇地瞅著
我放在供臺(tái)前的
一張報(bào)紙
他看不懂上面分行的文字
他一定認(rèn)識(shí)
報(bào)紙上
他生前與我和妹妹
這張合影
父親節(jié)寫給父親
父親這一輩子，就是與泥土和鐵器
有緣和分。少年趕上
土地改革
家里分到一塊地
他親眼看見
我爺爺?shù)难廴窳恕?/span>
父親是我心里的勇士
鐵道兵的信念
是用每一根鐵軌
延伸他們的忠誠——
西北有很多大山
被軍人一釬一錘
鑿?fù)?。再用兩根鐵軌
把北京和新疆
串在一起
火車嗚嗚穿過沙漠
父親才專業(yè)。他舍不得放下
鋼釬和鐵錘
于是就把這些鐵家伙，還有自己
一塊交給了民政
新中國哪都需要
鐵與鐵撞擊的聲
伊春南岔采石場，那里有很多父輩
他們用鐵器不停地打磨石頭，石材才一塊一塊地
走出大山
橋與路
工廠與民房
它們就像莊稼一樣
在大地上發(fā)芽……
后來時(shí)代精簡了父親
帶著母親和我
回到老家。吉林的黑土地
更適合我們生活
父親找到鐵匠
把鐵釬和鐵錘
變成鎬頭和鋤頭
父親和鐵，一直沒有分手
他把鐵換成另一種方式
與莊稼地里的石頭交流
換一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