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我收藏的書籍中，無意間看到封面為三個篆體大字的《葑菲集》，作者是海南省首任省委書記許士杰同志。這本小小的發(fā)黃的冊子居然保存至今，真是奇跡。
那是我在1991年10月份買的書，當時作者離開我們已三個月。隨后幾年，我沒事就時常翻閱這本書，很受益。書中收集了作者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廣州日報》《海南日報》和《半月談》等報刊上發(fā)表過的散文、雜文和學習心得等文章，共四十三篇。每每翻閱，一個嚴謹而又深沉、不茍言笑慈父般的形象就會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
這幾天，我懷著虔誠的心情又重新讀了一遍，選三篇作為我的讀后感。
《你下飛機找賣票的 ——乘飛機辛歷記》文中記述了他在飛機上受人誤解、吆喝的遭遇。他寫道：“我這一身打扮，赤褐色的短風衣，半舊的深色的確涼褲子，足踏涼鞋，不大像干部，更不像港客”。加上他那慈祥而憨厚的臉龐，空姐認為他的座位不應該在頭等倉，要他到客艙后面去坐。他舉起票向空姐解釋，這時坐第一排霸占三個位置負責機上保衛(wèi)工作的男子聲色俱厲地喝斥他：“你吵什么?下飛機找賣票的!”這時飛機倉門早已關閉，他不再聲辯坐到客艙后面去。
飛機上的遭遇他敘述就這么簡單，但我看到感慨不已：一是作為當時已是廣州市委書記的他，穿著過于樸素，沒有想像中的西裝革履、派頭十足;二是身邊沒有隨從人員幫忙打理旅途中遇到的問題;三是被人誤解后仍然不表明身份，盡管心里很不舒服，但不發(fā)火、沒有過多辯解，前邊后邊一樣坐。這些看起來雖都是小事，但體現(xiàn)了一位共產(chǎn)黨人的胸襟和肚量，不以身居高位壓人的崇高品質(zhì)。
《桃源人與風波客》敘述的是當時震驚中外的“洋浦風波”起因和過程?！耙荒昵埃捎诤Ｄ蠈ρ笃值拈_發(fā)，采取土地使用權(quán)有償出讓、成片開發(fā)、綜合補償?shù)哪Ｊ?，消息一傳出，有那么五個人，不了解情況，在莊嚴的講臺上，大聲喊叫，說什么在即將收回香港澳門的時候，竟然又要將本國大塊土地租給外國人，是引狼入室、開門揖盜。中華民族之尊嚴將何以維持!”
有一家晚報，也不甘落后，發(fā)了一篇《開門不要揖盜》的評論，其中：“這首先是一個國土主權(quán)與民族尊嚴的問題。這意味著把兒孫輩的幸福抵押給外國人，我們怎能忍心做出這禍延子孫的事情呢?我至今還不相信，在建國四十年的時候?qū)霈F(xiàn)這樣的恥辱。而如果有這等事，那么，借‘開放’之名而干這類喪權(quán)辱國之事的人一定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而受人唾罵，那是一定的!”
文中說到1989年3月召開的全國政協(xié)七屆二次會議，會議最后安排時任國家教委科技委員會主任張維院士代表五位政協(xié)委員發(fā)言。此君的發(fā)言在當時會場上激起強烈反響，二百多名委員聯(lián)合簽名上書國務院，要求制止海南洋浦開發(fā)。當時，加上上海相關媒體的鼓動，“主權(quán)”“喪權(quán)辱國”等情緒向社會公眾蔓延，乃至喊出“還我海南”和“聲討海南賣國”的口號。一場“洋浦風波”就此刮起。
此后幾個月，許書記坐不住，不顧有關單位和領導勸阻，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沉重的心情利用一切機會解釋、反駁，并在《海南日報》發(fā)表多首詩詞痛斥那些“桃源人與風波客”。
如此折騰，鋼筋制作的身體也頂不住，何況已是花甲之年的人啊，“洋浦風波”起不到一年時間，敬愛的許士杰書記就積勞成疾，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海南的老百姓對許書記的感情是很深的，這么多年來一直都在贊揚他、懷念他、傳頌他對海南做出的貢獻。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許書記是被氣死的”。
慶幸的是在一片反對聲中，中國改革開放的方向沒有迷航。1989年4月底，鄧小平同志批示肯定了海南省委關于開發(fā)洋浦的決策。乘著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同志南巡講話的春風，經(jīng)鄧小平同志再次批示，1992年3月9日，洋浦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由國務院批準成立。上海浦東開發(fā)了，深圳也熱火朝天地干起來了，全國新一輪的改革開放全面展開。更可喜的是，如今黨中央、國務院批準在海南建設自由貿(mào)易港!我想，許書記如有在天之靈，一定會倍感欣慰!
《艱苦樸素 嚴格要求——跟陶鑄下農(nóng)村作調(diào)查》，此文敘述了五十年代國家經(jīng)濟困難的情況下，作者跟隨時任廣東省委書記陶鑄下鄉(xiāng)的點點滴滴、所見所聞。他寫道：“陶鑄同志是一位深受干部愛戴的領導者。在他領導下工作的人，對他那深入基層，忘我工作，對自己要求很嚴，處處以身作則的模范作風，極為佩服”。陶鑄下鄉(xiāng)從不午休，休息時間也很少，一般人是跟不上他的節(jié)奏的，也吃不了他那種苦。他在考察工作的同時也考察干部。他發(fā)現(xiàn)時任新會縣委書記重視造林，工作認真，懂很多樹的名稱，有許多農(nóng)業(yè)和林業(yè)知識，稱他是一位很強很優(yōu)秀的縣委書記。相反，他對連大葉桉樹都不懂的當時惠來縣委書記大為不滿，考察回到汕頭時，陶鑄對當時的地委書記羅天同志說：“你們惠來的那位縣委書記不行吧，不懂桉樹，工作馬馬虎虎，請地委去了解考核，不行就調(diào)換!”
在困難時期，陶鑄對基層的接待標準極為嚴格。他說：“有雞有酒，就是大吃大喝，我們下基層，不能大吃大喝!”陶鑄曾為自己立下規(guī)矩：“不吃肉!”
看到這里，一般人可能認為，陶鑄是久經(jīng)考驗的、在黨內(nèi)享有崇高威望的黨和國家領導人，解放了應該享受舒服的生活，為什么還要過那種艱苦的生活呢?這讓我想起了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學課本里有陶鑄寫的散文《松樹的風格》，答案就在這篇散文中。
中國共產(chǎn)黨從成立到現(xiàn)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艱苦奮斗等光榮傳統(tǒng)和優(yōu)良作用得以繼承和發(fā)揚，使得我們黨的事業(yè)經(jīng)久不衰且越來越興旺。我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在洋浦工作期間，大概是1990年的一天，許士杰書記到洋浦調(diào)研，當時匯報人是洋浦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辦公室主任黎煥都，他是儋州人，講普通話有很重的儋州口音。黎主任匯報完后，許書記走到黎主任面前要求重新講一下幾個聽不清楚的問題，黎主任又是比劃又是書寫，好一陣子許書記才明白。做為省委書記，他完全可以讓秘書記錄整理了給他看啊。
下面是我的老師藍田玉教授最近寫的一首悼念許書記的詩：
《七律 悼念許士杰書記》
公仆為民優(yōu)榜樣，海南建省領頭羊。
槍林彈雨獻身手，文劍詩鋒飄墨香。
十藪無雙退復出，五公加一列其中。
粵東高唱潮州曲，瓊島樂歌海韻長。
前事不忘,后事之師。謹以此文緬懷海南人民可親可敬的許士杰書記。
本文作者 李傳芳
李傳芳，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海南書法家協(xié)會理事、海南作家協(xié)會會員。創(chuàng)作長篇紀實文學《公安局長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