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勤得利農(nóng)場機關(guān)住地,經(jīng)常會看到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太,攙扶著一位雙目失明的老男人,一面說著話兒,一面慢慢地溜達著。這就是60年代曾名噪農(nóng)場的女模范黨員、支邊青年王蘭一和她雙目失明的丈夫祝仰坤老夫妻倆。

提起老祝頭雙目失明的事兒,那是發(fā)生在1969年春天。他在石場打石頭負責(zé)裝炮時,操炮手一時疏忽拉了導(dǎo)火索,使他失去了光明。那時,他只有30歲,膝下有3個未成年的孩子。提起這段辛酸的往事,王蘭一仍然很動容,她說:“那是一段怎樣的日子??!在他出外求醫(yī)的幾個月中,我成天以淚洗面,就在那滴血淌淚的日子里,我生下了第4個孩子。由于精神上受到重大打擊,加上茶飯不思,我干癟的乳房擠不出一滴奶水,屋子里成天是孩子的哭聲?!闭f到這里,她哀嘆一聲說:“那時我只有31歲,真是想一死百了。”

可當丈夫出院回到了家,她見了面目全非的他,抱頭痛哭之后,她發(fā)現(xiàn),丈夫不僅失去了光明,同時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于是,她淚水向肚里流,強裝笑顏,以女人博大的胸懷,慢聲細語勸導(dǎo)丈夫,終于燃起了丈夫?qū)⒁绲纳?。丈夫抱起未曾見過面以后也永遠看不見的小兒子,泣不成聲地對她說:“你走吧,我不能連累你。你還年輕,今后路長啊!”王蘭一聽罷,淚如雨下,顫著聲說:“不,孩子需要我,也不能離開你這個爸爸。以后不準你胡思亂想,只要我們都在,我就能攙扶著你,走完這一生?!?/p>
從此,撐起這個家的重擔,就落在她一個人的肩上。至今在勤得利農(nóng)場提起王蘭一,上了年紀的人,都會夸她是一個堅強的人。 1958年她在山東農(nóng)村當婦委會主任時就入了黨。1959年支邊來到農(nóng)場后,干啥活都是走在前,從不叫苦喊累,年年是先進。她和丈夫祝仰坤,是在養(yǎng)雞場相識相愛結(jié)了婚。如今,丈夫有難,她怎能做出“夫妻好比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行動?于是,她決心咬緊牙關(guān),將這個曾溫暖過的家撐下去。

丈夫的情緒穩(wěn)定以后,她毅然謝絕了領(lǐng)導(dǎo)的照顧,身影重新出現(xiàn)在養(yǎng)雞場,她還是響當當?shù)陌嚅L。她很少有喘息的時間,上班忙事業(yè),下班忙家務(wù),那盞昏暗的孤燈,最知道她的辛苦。她對丈夫照顧得更是無微不至。丈夫受傷后,身體虛弱需要補養(yǎng),生活雖然清貧,她總是擠出錢來為他買點水果。一次,在那個時代她難得地買來蘋果,丈夫一定讓她嘗嘗,她推辭不過,就假裝吃蘋果的聲音,還連說蘋果好甜。可那假裝出的聲音終于讓丈夫聽出了破綻,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那失去光明的雙眼,流下了感激的淚水。在電視機剛剛普及時,幾個孩子央求媽媽:咱家買臺電視機吧!她偷偷對孩子說:“你們怎么這樣不懂事兒,誰家買咱也不能買。你們想想,你們看電視,你爸會是什么心情?”可她,為了使丈夫不寂寞,還是節(jié)衣縮食,買了一臺當時頗為時髦的半導(dǎo)體收音機。丈夫抱著它,臉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采訪中,王蘭一講起不少丈夫幫倒忙的事情。當然,那是她奔忙的足音,敲打了丈夫的心扉,使他很不安。他試著要做點活,為妻子減輕負擔。那天中午,他摸索著把做好的飯菜熱上,卻不知道把饞嘴的小花貓也蓋進鍋里。火生起來了,小花貓在鍋里凄苦地叫著,他正在莫明其妙,多虧她及時回到了家,才救了小花貓一命。當然,鍋里的飯菜已是一塌糊涂,不能再用了;還有一次熱飯,把鍋臺與墻壁之間雞下蛋的雞窩,誤作灶口,點火引起雞窩草火燒連營,差點釀成火災(zāi);春天,10歲的兒子趁著星期天幫媽媽翻菜地,他也拎把刨鍬來到菜地,在兒子的指點下,刨起地來。地沒有刨多少,卻在盲目中,一鍬把兒子的頭刨出個血口子。有了這血的教訓(xùn),王蘭一像哄小孩似的,對丈夫千囑咐萬叮嚀,不要再干任何活兒,省得添麻煩??伤皩医滩桓摹保€是自己偷著到菜園拔草,結(jié)果,把好端端的秧苗拔掉了……

王蘭一說:“現(xiàn)在提起這些,拿成笑話說,可當年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好在最艱難的日子過去了,4個兒女都成家立業(yè)了,我退休后也搬到場部兒女身邊居住了,子女們都孝順,買了胡琴、電子琴,他悶了就來一段,挺開心的。我也常領(lǐng)他到大街上逛逛,向他敘說哪里蓋了大樓,哪里開了市場,也常同老相識聚聚首,敘敘舊。”
說到這里,祝仰坤十分真誠地說:“王蘭一這一生不易??!我能活到70多歲,我們家能有今天,全仗著她,她真是個好人?。 ?/p>
這發(fā)自肺腑的話語讓人心動!人常說,愛是不能永恒的。但流逝的歲月已做出了公正判斷,王蘭一不僅曾是建設(shè)中的模范,還是一位感人肺腑的賢妻良母。在她淌不盡的愛泉滋潤下,失去光明的丈夫,活得并不暗淡;幾個未成年的子女,在她的愛撫下,茁壯地成長。她撐起的這個家,始終盛滿了人間的溫馨與歡樂。
孟德斯鳩說過,在一個人民的國家中還要一種推動的樞紐,這就是美德。
王蘭一的美德像一把鮮明的火炬,為他人照亮人生之途,同時也照亮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