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親情（小說）
作者 / 城外
公元二0二一年三月的一天，位于遼寧省撫順市大伙房水庫南岸的山坡上，有幾個人在這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后來他們在這片山坡的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停下來，原來他們是在選新墳。選墳人是居住在附近的一位六十開外的農(nóng)民，叫谷善智，他見選好了墳址，忙掏出香煙，遞給風(fēng)水先生，又恭恭敬敬地給點上。風(fēng)水師大口吸了口煙，又慢慢吐出一團團煙霧，然后侃侃而談：這片地界，這里算是最佳的一塊風(fēng)水寶地了，挺幸運沒被別人發(fā)現(xiàn)，也是他們眼濁。你們看這里，背靠三面青山，形同簸箕，能聚八方之財；面對萬頃碧水 視野開闊 ，定展鯤鵬之志。今天你們占下了，算你們祖上積德，兒孫有福，過幾年必被別所占，你們就占不到了。風(fēng)水先生又說：在咱們東北，若論風(fēng)水寶地，除了滿清的永陵，再就是咱片地界了，所以愛國將軍張學(xué)良也為張大帥在這里選墳，可惜由于“九一八”事件，張大帥的遺骨一直沒有遷到這里，但遺址元帥林，成了國家級風(fēng)景區(qū)……
谷善智聽風(fēng)水先生這么一說，又環(huán)顧四周，感覺此處確實坐北朝南，陽光充足，心里也十分滿意，對風(fēng)水師一再表示謝意。
接下來，風(fēng)水師劃出一塊一間房大小的地方，讓谷善智幾個人鋸掉了幾棵小樹，清除了雜草，搬走了幾塊石頭，一處陰宅便誕生了。風(fēng)水先生問谷善智，墳已占了，按照習(xí)俗，也為了有效地占用墳地，墳地不能空著，應(yīng)把長輩的墳先立上。谷善智這才說出了自已的身世，他本性吳，在他兩歲時，父母離異，母親帶他嫁到了谷家，他便隨了谷姓，從此和生父斷絕了往來，再無聯(lián)系，至今不知生死。養(yǎng)父谷家有墳，他不想進人家的墳，才為自已家選了屬于自已的墳地。風(fēng)水先生聽了，沉吟半刻才說：生有來處，死有去處，那就在上邊為你生父設(shè)個虛墳吧，如果你們以后有幸相見，他愿意就把他葬在這里，如果他不在世了，你們找到了，方便的話也可以遷過來，即使你們永遠失聯(lián)了，給他立個墳，讓他百年后承受后輩供奉的煙火，也算你們報達了他給了你生命的恩情。再選個吉日，為你生父修個墳，立個碑。風(fēng)水師父問，你記得你生父的大名嗎？要刻在碑上。谷善智想了想說，叫吳什么茂吧，我也說不準(zhǔn)了。之前問過我媽，她不愿提起這個人，我再也不敢問。風(fēng)水師說，名字不能寫錯了，必須弄明白。陪同谷善智上墳地的有一個是他妹夫?qū)O長春，政府退休干部，他說，明天他上公安局查一下，興許能查到
想不到孫長春到公安局一查，竟?fàn)砍冻鲆患齑蟮氖虑椤?/p>
二
第二天，孫長春聯(lián)系了一位公安的朋友，說出了自已的想法。那位公安朋友說，現(xiàn)在是大數(shù)據(jù)時代，尋找某個人的信息還是有可能的，建議他去市公安局戶政科。第二天，孫長春來到市公安局戶政科，接待他的是年輕熱情的小張，聽明來意，小張立即投入工作，經(jīng)過一上午的排查，終于查
到了谷善智的生父叫吳承茂，且無重名者。更令人欣喜的是這位老人還健在，住在章黨一帶。孫長春聽后十分高興，又向小張?zhí)岢隽诵碌囊?，幫忙找到到老人的具體住址，畢竟找到人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小張是個熱心人，他說，找到老人的難度挺大，但他會努力，只是他需要時間。孫長春謝了小張，留下電話號碼就離開了。
回到家里，孫長春對妻子谷善仁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妻子也快六十了，聽了又驚又喜，她早就聽說了媽媽和前夫的一些事情，現(xiàn)在找到了畢竟是好事。覺得現(xiàn)在查到的吳承茂應(yīng)該是媽媽的前夫，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去了了媽媽家，把媽媽叫到一邊，仔細核實每一處細節(jié)，媽媽最后也確認(rèn)吳承茂就是她的前夫。媽媽還在抱怨前夫，婚后不負家庭責(zé)仼，自私自利，導(dǎo)致婚姻破裂……
谷善仁回家和丈夫說了媽媽也確認(rèn)吳承茂就是自已的前夫。
接下來幾天，谷善仁的心情也極不平靜。媽媽嫁到谷家后先生下她，又生下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她清楚地記得小時侯，快人快語的小姑曾當(dāng)著自已的面對一家子人說，小仁肯定不是谷家人，跟她爸長得不像，跟她弟弟妹妹長得也不像。媽媽聽了沒說啥，反倒是爸爸不高興了，訓(xùn)著小姑，凈胡說八道，小仁在谷家生的，百分之百就是我的女兒。盡管爸爸這么說了，自已是不是谷家人，還是成了她幼小時的一塊心病，心里總在想著，有一次她看見媽媽一個人在家，就忍不住問媽媽，我是谷家人嗎？媽媽聽了，半晌才說，不是吧，可能你和你哥一樣，都是我?guī)У焦燃业?。你就?dāng)啥也不知道，再也別問了。說完，媽媽淚流滿面，在屋里呆坐了半天。打那以后，谷善仁再也不敢問媽媽了，把這件事埋在了心底。想不到現(xiàn)在竟擺在面上，谷善仁只盼著快點找到吳承茂，為哥哥找到生父，也許她也是自已的生父。
過了幾天，戶政科的小張終于來電話了，孫長春立即去了市公安局。小張說，吳承茂現(xiàn)居住在章黨的一個小區(qū)里，并告訴了詳細地址
谷善仁聽后，興奮地把哥哥找來商量。谷善智聽說找到了生父，也是又驚又喜。兄妹倆一致同意去見見吳承茂
按照地址，兄妹倆順利地找到了吳承茂的住處。這里是一片普通的老舊小區(qū)，當(dāng)兄妹倆面對一扇陌生的門時，不覺愣住了，幾乎聽到了自已“咚咚”的心跳，兩人鎮(zhèn)靜了一會，谷善智才舉起顫抖的手敲了三下門，輕輕的門聲，卻如同晴霹靂，震得兩個人頭昏目眩，神志恍惚。等了好一會兒，里邊也沒人開門，又敲了幾遍，依然沒人開門，兄妹倆這才悻悻離去，約好明天再來
也許是好事多磨，第二天去，還是沒能敲開那扇門。兄妹倆便向鄰居打聽。鄰居說，這個叫吳承茂的老爺子一直孤身一人，也不和什么人來往，平時見人不愛說話。有時背個劍練練。鄰居說，老爺子常到道邊的超市買東西，他們能熟悉，你們?nèi)ツ拇蚵牬蚵?。兄妹倆后去了超市，超市的人說，老爺子幾乎天天來買東西，見面挺熟的，但溝通不暢，也不太了解老爺子。谷善仁上前說明來意，并留下自已的電話號碼，求他轉(zhuǎn)告老爺子，就說他前妻帶走的兒子來找他了，若想見就打這個電話。
三
回家后，谷善仁一直忐忑不安，如果不見，怕失去了骨肉間相認(rèn)的最后機會，見了又怕干擾了吳承茂的生活。主觀上，谷善仁還是希望能接到他的電話，她手里一直握著手機。笫二天上午，終于來電話了，電話里說他就是吳承茂，與兒子聯(lián)系上了很高興，方便的話我明天去看你們。谷善仁回話說，你來也找不到我們，你家我們?nèi)ミ^，還是我們?nèi)タ茨?，你明夫在家等著?/p>
笫二天，谷善智兄妹倆各自帶著禮物早早來到吳承茂家，剛敲了一下，門便開了，也許老人已等侯多時了。站在眼前的老人衣著得體，雖略顯老態(tài)，但一雙眼晴仍有精神。三個人懷著同樣的心情對視良久，才平靜下來，進了屋。谷善智恭恭敬敬地減聲爸，谷善仁卻欲言又止，她不知是喊爸還是喊其它，只說了一句：我們是兄妹倆。雖然她暫時無法確認(rèn)眼前的老人就是自已的生父，但從老人相貌特征、舉止神態(tài)上，自己與老人確實有著難以言喻的某種聯(lián)系，頓時，一種叫作親情的東西在心里油然而生。趁他們父子交流的空兒，谷善仁開始觀察環(huán)境，小屋不大，看樣子也就五十多平，一室一廳，屋里很雜亂，地上還堆放著幾天的垃圾，顯然好長時間沒全面清理過，廚房里也看不見青菜和糧食等吃的東西，說明老人經(jīng)常在外邊買著吃。屋里顯眼的是掛在廳里的幾炳寶劍，看出老人是喜歡運動的人，而放在茶幾上白灑啤酒，也讓人看出老人獨孤的生活有酒作伴。谷善智與老人有時搭話，有時沉默。顯然，即使父子情深，也難以一下子消除分散六十年帶來的隔閡，親情的交融也需要時間。這次見面，沒有耗時太多的時間，快到中午了，谷善仁拿出他們帶來的食物，讓老人吃午飯，之后就離開了。
過后幾天，谷善智忙著春耕，谷善仁就一個人幾乎天天來，把老人家里清理得干干凈，把床上用品都換成新的，環(huán)境變了，老人也顯得精神了許多，只是老人有些歉意，總是囑咐谷善仁，不用總來呀，忙你家的吧。谷善仁卻不聽，還是擠出時閘常來常往。隨著接觸的增多，谷善仁越來越覺得老人就是自已的生父。有一天，她終于鼓足勇氣問了老人，老人聽了，也是一臉的茫然。他只記得前妻走時帶走了一個兒子，不曉得前妻肚里懷沒懷她?？磥砝先耸莻€負責(zé)任的人，越這樣谷善仁越想弄清身世亡謎。她商量老人說，你和我們兄妹倆一起去做個親子鑒定吧，弄明白了，大家都沒啥遺撼了，費用我自已出。老人想了想，也同意了。
四
三人去醫(yī)院做了親子鑒定，五天出來了結(jié)果：兄妹倆都是老人親生的兒女。谷善仁聽后喜極而泣，藏在心底的迷團終于解開了，以后照顧老人也有了正當(dāng)性。當(dāng)然，最高興的莫過于吳承茂老人，他不僅回歸了一個兒子，又意外地得到了十分孝順的女兒。原以為她是前妻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俗話說隔層肚皮隔成山，人家的孩子怎么好，也不是自已的心頭肉?，F(xiàn)在好了，名正言順地是自已的孩子，相處也融洽了。一天，老爺子從床底下翻出七萬元錢，遞給谷善仁，說這是我攢的，也花不著了，你拿去花了吧。我的工資就夠了。谷善仁一聽急了，忙說道，爸這哪行呀，我能花你錢嗎，走，下樓，存銀行吧，留著你以后花。谷善仁下樓到銀行把錢存完又交給老爺子。老爺子把存折放好，嘟噥了一句，早晚都是你們的。當(dāng)女兒問他當(dāng)年為啥和媽媽離婚時，老爺子敞開心扉，把過去講給女兒聽。
五
吳承茂曾祖父那代，已是撫順地區(qū)頗負盛名的商人，后經(jīng)過幾代人的打拼，到了吳承茂他父親那一代，吳家已是撫順地區(qū)的首富，一家?guī)资砣俗≈鴰讞澬⊙髽?，用著十幾名傭人和保鏢，經(jīng)營煤炭、木材、藥材、布匹、東北山參、日用百貨、鐵匠鋪等，光大小店鋪就六十余家，生意涉及東北及江南諸省。吳家不僅善營商道風(fēng)云，也深諳政治險惡，始終堅守“不樹敵、廣交友、仗義行善、利已利人”的家訓(xùn)，在撫順及東北地區(qū)久負盛名，傳為佳話。偽滿州國時期，吳承茂的父親迫于日本人的淫威，被迫做了撫順地區(qū)維持會長，但吳家有家國情懷，不賣國求榮，曾數(shù)次暗中資助東北抗聯(lián)大量銀元和貴重物資。一九三八年夏，撫順地區(qū)發(fā)生特大洪水，造成數(shù)千人無家可歸，流落街頭，吳家舍出十噸糧食、數(shù)千件衣服救濟災(zāi)民。新中國成立后，由于吳家的這些善舉，受到新政府的優(yōu)待，一家人沒有受到運動的沖擊，僅將大量資產(chǎn)公私合營了。吳承茂生于富家，雖，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囗的貴公子生活，從未在乎生計，關(guān)心他人。他酷愛跳舞，俊美的顏值，配上優(yōu)美的舞姿，使之成為舞池中的王者，深受年輕女子的仰慕。他的女教師前妻就是那時與他相識，兩人很快墜入愛河，隨后結(jié)婚生子。但已為人夫人父的吳承茂依然沉湎舞曲中享樂，不理家事，大大地傷害了家中的母子。前妻不堪忍受，在兒子兩歲時，斷然與之離婚，抱走了兒子，隨后閃婚嫁到了谷家。其實，吳承茂不知道，他與前妻離婚時，前妻己懷了他的女兒。后來，他又?jǐn)?shù)次結(jié)婚，均無果而終。回顧過往，吳承茂心中充滿的對前妻及兒女的深深歉疚。他也十分慶幸親情的回歸，盡管來的太遲，畢竟讓他老有所養(yǎng)，死有所歸。然而，老天沒有賜予他太多的幸福時光。
六
就在谷善仁籌劃老爺子與前妻見面、安排孫輩為他慶生等事宜時，老爺子在家里突然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幸虧谷善仁趕來，把老爺及時送到醫(yī)院才搶來一條命。然而老爺子大限已至，半月后與世長辭，享年八十三歲。
谷善智兄妹按高規(guī)格安葬了老爺子。谷善仁跪在墳前，心如刀絞，她大聲哭訴：爸，我們失散了六十年才相聚，可才相聚了三個月您就走了，您為啥不再活幾年，陪陪我們……
送走了生父，九十多歲的養(yǎng)父還在，這幾十年一直靠谷善仁養(yǎng)著。有人勸說谷善仁，生父已找到，何必再管養(yǎng)父。谷善仁說，養(yǎng)父就是養(yǎng)育我的父親，養(yǎng)育之恩怎能不報。
現(xiàn)在，谷善仁對養(yǎng)父贍養(yǎng)依舊，每天都堅定不移地走在充滿愛心的路上。
作者簡介：城外，網(wǎng)名，原名吳金寶，滿族，遼寧省人。自幼酷愛文學(xué)，視創(chuàng)作為一生之追求。曾出版長篇小說一部，在報刊、雜志、詩刊等刊物及網(wǎng)媒發(fā)表短篇小說、散文、詩歌三百余篇（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