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東香人，真名朱雙頂，一個中國傳統(tǒng)文化愛好者，以讀書為樂，不時寫點隨筆、札記、散文、詩歌等，近一年多在數(shù)個微信公眾號發(fā)文二百余篇，多次獲獎。
“紅娘”鼻祖何“伐柯”
作者｜東香人 - 朱雙頂（北京）
唐代文學(xué)大家元稹，創(chuàng)作出一篇傳奇《鶯鶯傳》，講述了貧寒書生張生與沒落貴族女子崔鶯鶯始亂終棄的愛情悲劇故事，出現(xiàn)了一個做媒婢女紅娘人物。此故事被元代王實甫再創(chuàng)作寫成元劇《西廂記》，再塑了紅娘形象，一個聰明活潑可愛的婢女，巧設(shè)計謀，最終撮合了張生與鶯鶯小姐的婚事。由此“紅娘”便成了媒人的代稱而傳世。那么作為媒人、男女婚姻中的“紅娘”，從何開始的呢？
這就要講到中國的婚姻制度形成的大概情況了。應(yīng)該說，先秦時代是中國傳統(tǒng)婚姻文化的形成時期，經(jīng)過漫長的原始社會時期的演化而形成的婚姻，到了春秋戰(zhàn)國時期，聘娶婚已經(jīng)形成了初步的婚姻制度，也有了“媒氏”這樣掌管婚姻的“萬民之判”的專門官職。據(jù)《周禮?地官?媒氏》上說：“媒氏掌萬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書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說明，媒氏就是掌管婚姻之事的官。這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進(jìn)入百姓的婚姻生活之中，并形成了定式，便有了“三書（聘書、禮書、迎親書）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之定制。這在《禮記》與《儀禮》中都有規(guī)定?！抖Y記?郊特牲》上說：“夫昏禮，萬世之始也?！笨梢姰?dāng)時已高度重視婚禮的制度了，對婚姻是家庭的基礎(chǔ)，也是社會存在與發(fā)展的基礎(chǔ)，有了一定的認(rèn)識程度?！抖Y記?昏義》里則進(jìn)一步說：“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從事宗廟，下以繼后世也，故君子重之?！笨梢哉f，婚姻已成了家庭中至高無上的地位了。
那么，將二姓男女怎樣才能結(jié)為秦晉之好呢？這就有了古代聘娶婚的三個條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納幣（彩禮）。這個媒妁之言有多重要，《禮記?曲禮》上就說有：“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睕]有媒妁，男女之間連名字都不知道，談何締結(jié)姻緣？《儀禮?士昏禮注》上更說：“將欲與彼合婚姻，必先媒氏下通其言”，經(jīng)女家“許之，乃后使人納其采擇之禮”。事實上，在聘娶婚的“三書六禮”過程中，那個中間環(huán)節(jié)都少不了媒妁的穿針引線兩頭說合。所以東漢的許慎，在《說文解字》中說：“媒，謀也，謀合二姓；妁，酌也，斟酌二姓也?！薄爸\合二姓”，就是“合二姓之好”，幫助兩姓男女締結(jié)婚姻。
由上可見，最早的“紅娘”已始于周時了，見于《禮記》與《儀禮》之中。但作為民歌在民間傳唱，以文字記載的形式，最早還是出現(xiàn)在《詩經(jīng)》中。這在《豳風(fēng)?伐柯》詩篇中，就得到明確的確認(rèn)：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
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伐柯伐柯，其則不遠(yuǎn)。
我覯之子，籩豆有踐。
翻譯成白話文，大意是：
怎么砍伐做斧柄？沒有斧子可不成。
要娶妻子怎么辦？沒有媒人萬不行。
砍斧柄啊砍斧柄，這個方法在眼前。
我想見那姑娘面，擺好食具設(shè)酒宴。
可見，這應(yīng)是一首男子在新婚燕爾時，快樂而唱的歌。歌中就強調(diào)了婚姻中媒人的重要性，要想娶得妻子回家，就“匪（通“非”）媒不得”。這反映出我國先民結(jié)婚時，依媒妁之言的習(xí)俗在遠(yuǎn)古的東周時期，就已形成了，民間中存有大量的“紅娘”似媒人了，“媒妁之言”已成了當(dāng)時人們建立家庭的前提條件，每一對男女想要結(jié)成百年好合，就必須要遵守“媒妁之言”的規(guī)則。
詩中描寫的“斧”，就有了和諧婚姻的象征，斧頭與斧柄要相合才好用，隱喻著男和女的婚姻要像斧頭與斧柄相合那樣，才能幸福美滿。斧柄需要砍伐才會變成合適，男女婚姻則需要媒人的牽線撮合，才能娶回心儀之人。正是有了媒人，男子才如愿將女子娶回，感到十分得意，在婚禮之上竟唱出了這首歌，以表達(dá)自己此時自得自悅的歡情。而“匪媒不得”、“籩（bian，讀一聲，竹編的禮器，喜慶用物，用來盛果脯）豆（器皿，盛放食物）有踐”，則展示了當(dāng)時娶妻的過程：首是媒人介紹牽線，然后經(jīng)過多道程序，雙方同意結(jié)為親家，最后兩家為新人舉辦隆的迎親禮儀。
這首《伐柯》詩作，由此成為中國遠(yuǎn)古時代聘娶婚的一個見證，被人們所傳誦。其中“伐柯”也就成了后來媒人的代稱，“作伐”也成了為人做媒之事的代指。所以說，“伐柯”也因此成為后來的“紅娘”之鼻祖。
這種“伐柯”到了唐時，又獲得了“月老”之名，是“月下老人”的簡稱，也就是民間傳說中專管婚姻的紅喜神（媒神），這是從唐小說家李復(fù)言的小說集《續(xù)玄怪錄?定婚店》中得來的。說是唐朝元和二年（公元807年），有一個叫韋固的讀書人，夜行經(jīng)過宋城時，見到一位老人，靠著一個大口袋坐在路邊休息，在月光下翻看一本大書。韋固很是好奇，就走過去問老人看的是什么書。老人告訴他說，這是一本天下人的婚姻簿。他又問老人那個大口袋里裝的是什么？老人說：“口袋里裝著紅繩，是用來系男女腳的，只要將一男一女的腳系在一根紅繩上，他們就會結(jié)成夫婦，即使遠(yuǎn)隔千里之外，也逃脫不掉。”這就是所謂的“千里姻緣一線牽”之說。宋城縣的縣令聽說這件事后，就把韋固原來住過的旅店題名為“定婚店”，那個傳說中的月下老人就成了婚姻媒人的代名詞，從此“月老”也就由此傳了下來，成了現(xiàn)如今的婚姻介紹人的雅稱了?！霸孪吕先恕钡墓适?，實則反映了唐人的“前世注定今生緣”的婚戀觀。
在舊式婚禮中，媒人被稱為“伐柯人”，這一叫可叫了兩千多年，說媒則被叫做“執(zhí)柯”，可謂意蘊深長，本為斧柄的“柯”，竟成了妻子的代名，經(jīng)媒人介紹找到了合適的妻子，就如同斧子被裝上合適的柄，這當(dāng)然就是“執(zhí)柯”了，這有多雅??！這難道不應(yīng)感謝先人在《詩經(jīng)》中為后人留下的婚禮之歌《伐柯》嗎？
現(xiàn)如今，“伐柯”已漸漸不為年輕人所熟知了，也有點像“新人進(jìn)了房，媒人拋過墻”的意蘊。這主要是得益于時代的進(jìn)步，媒人在婚姻中日益顯得不那么重要了，往往是名大于實。所以“伐柯人”就漸漸的淡出了人們的視線，被介紹人所替代，再無那種“月老”替男女系上紅繩成就婚姻之任了，有的只是中間介紹、婚禮之時作個名義上的證人而已。但這并不妨礙去讀一讀《伐柯》，去領(lǐng)略一下先人們的那種婚姻雅趣，追溯一下“紅娘”之源，不也是一種婚姻文化的享受嗎？
（二O 二二年三月三十日）
本期總編：靜好（英國）
注：本期配圖來自網(wǎng)絡(lu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