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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相奎
站在樹林的一個山坡上,周圍有很多水冬瓜赤楊,別名遼東愷木。我看著起伏的樹林,陽光為森林勾勒出的線條,就像輕描的水彩畫。山鹡鸰的鳴叫,仿佛沾染著色韻流出的靈動的音符,色彩為鳥鳴賦予靚麗,鳥鳴為色彩賦予靈魂。色彩與音樂,是人類發(fā)明的最了不起的唯美元素。
也許在林中走的久了,大腦會在某一個瞬間出現(xiàn)倦怠,倦怠與大腦短路不是一個概念,有時倦怠,是對自己一直執(zhí)著的信念出現(xiàn)某種抵御或懷疑。此刻,我倦怠的指向就是后者。在這個瞬間,我突然懷疑漫步森林、探訪生命,究竟對我人生有什么與眾不同的意義,它的價值,是否值得我繼續(xù)為止付出。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懷疑自己目前的人生走向。人生,一直在做選題,而我,自從喜歡舞文弄墨,有過間斷,卻從沒有放棄。近年,墨香幾乎成為我生活的主色調(diào),越發(fā)想用文字陶醉生命的時光。
懷疑之后,當我再次從森林里的尋覓到我想要的那種快樂與收獲時,我會重拾信心,繼續(xù)我的森林之旅。因為,一個有心人,可以從大自然的任何事物中,都能找到慰籍靈魂的那種只可意會的喜悅。山谷、河流、樹木、花草、飛鳥,以及昆蟲與青蛙,就連地衣與青苔,在喜歡它人的眼里,都是蓬勃的詩意,生命的交響。大自然很容易讓一個憤世嫉俗的人,驅(qū)逐憤怒,讓單純的人時時快樂,讓落寞者棄之憂郁,讓戀愛的人心花怒放。
我以為,陶冶情操,一是琴棋書畫,一是漫步森林。而后者,比前者更豐富多彩和行之有效。
探訪鳥類生命,不僅有趣,也可以成為一種人生信仰。
在長白山森林聽鳥鳴、觀植物,總是不經(jīng)意地看見懸崖峭壁。我觀察懸崖峭壁也往往是因為有鳥兒在峭壁的石縫里筑巢。
多年前,在森林一處多巖石的山地,發(fā)現(xiàn)了一群鴿子。我有點驚訝,難道家鴿也會到森林深處尋找生活樂園?
恰逢中午時段,我坐下來休息并進餐。無意間發(fā)現(xiàn),這些家鴿在安家在懸崖峭壁上了。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十分興奮,原來,被世代馴養(yǎng)的動物,依然保留著不被奴役的因子,是不是植入在血液與骨子里基因,是不能被馴化的。
出于對這個命題的思考,我在小鎮(zhèn)走街串巷,尋找家鴿丟失的主人。但調(diào)查結(jié)果是,小鎮(zhèn)沒有人飼養(yǎng)過超二十只以上鴿子的人家,只為觀賞零星飼養(yǎng)三兩只鴿子。

難道長白山地區(qū)還有野鴿子?我上百度搜索,果然打臉了,長白山有兩種野鴿子,一種是巖鴿,一種是原鴿。
巖鴿和原鴿,都被稱為野鴿子。巖鴿也叫橫紋尾石鴿、山石鴿,是一種中型鳥類,主要分布于中國、蒙古、西伯利亞南部、朝鮮、中亞、阿富汗、尼泊爾、錫金等等地區(qū)。和很多鳥類一樣,雄鳥的羽毛比雌鳥的羽毛美麗。
當我知道巖鴿會將巢穴建造在山地巖石縫隙和懸崖峭壁的洞穴之中,我開始關(guān)注懸崖峭壁。
最著名的山崖居民,應(yīng)該是蒼鷹和白腰雨燕。它們喜歡居住在高山巖壁上,海拔高度比巖鴿、原鴿高。
起初,只關(guān)注懸崖峭壁的鳥兒,很多時候我都忽略了對懸崖峭壁的觀察與感悟。留在人生第一次峭壁的 是我出生地東崗的炮臺山,那山不高,在家門口西望,就能看見炮臺山,八歲之前,多次攀登過炮臺山采集山葡萄。在我曾經(jīng)下鄉(xiāng)的撫松沿江灘頭村,江邊有一個鷹嘴砬子,遠遠看去就像一只鷹站在江邊的懸崖峭壁上。那個峭壁也就一百多米高,因為是垂直聳立在江邊,就顯得氣勢恢宏。
我在自己多次走過的長白山森林中,看到的懸崖峭壁都不是很高,如果想欣賞壯觀的懸崖峭壁應(yīng)該去錦江大峽谷,那里是名副其實的懸崖峭壁。
有一次,我面對河岸一處高不過二三十米左右的山崖,久久凝望它,因為這個角度我只能仰望它。當你用仰望的視覺觀察它的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它有你值得敬畏的元素存在,那些生長在峭壁縫隙的植物,都是在絕境逢生,生命的張力如此倔強與頑強。光滑的石壁折射的不僅僅是陽光,還有悠遠的歷史故事,它們與整個長白山山脈經(jīng)歷著地質(zhì)構(gòu)造的變遷,目睹了歷史長河里日落日出。
我很渴望用素描的方式把它們刻畫下來,那些山崖峭壁的植物、鳥兒,還有縷縷吹過的清風(fēng),雖然文字是無聲的,我希望讀者看到的不是懸崖峭壁的輪廓,還是會呼吸的生命。我相信很多人是沒有這樣的親身體驗的,但你多少能夠從我文字里感受到懸崖呈現(xiàn)的自然力量與莊嚴。
在我看來,所有的懸崖峭壁都是獨立突出海拔高度的風(fēng)景。它們擁有共同的靈魂,那就是不屈不撓,堅韌挺拔。
我不為自己攀登到它的高處而沾沾自喜,它賦予我視野開闊,讓我看見了更遠更新鮮的森林與山河。我在山崖高處曬著太陽,凝視和眺望森林,并沉浸在一種難以言說的喜悅與感動中,面對大自然的神奇魔力,我謙卑地蹲下所謂人生自己的尊貴,虔誠地贊嘆森林之美、大地之美、萬物之美。
飛過的蒼鷹,重彩了大美的山河。

鳥兒為什么要安居在懸崖峭壁?這個疑問一直引發(fā)我探索其奧秘的好奇心。
我畢竟不是鳥類專家和生物學(xué)專家和,對很多自然現(xiàn)象,很難得到精準科學(xué)的答案。有時候,我不得不從自己的人生體驗與感悟,去盡量合理地進行解釋心中的疑惑。在回答部分鳥兒居住在懸崖峭壁原因,有兩個可以參考的選項,一是,峭壁上的鳥巢,比樹上的鳥巢更具有穩(wěn)固性,首暴風(fēng)雨和暴風(fēng)雪破壞系數(shù)相對也低。其二,風(fēng)向因素,所有鳥兒對風(fēng)向都非常敏感,定居山崖的鳥兒都相當聰明,它們選擇的山崖峭壁,不僅見日光的時間長,還避開了風(fēng)口。如果你經(jīng)常觀察不同山崖峭壁,你會發(fā)現(xiàn),有的山崖多是北風(fēng)或西風(fēng),這取決山崖峭壁身邊的自然環(huán)境。如果北側(cè)有高大山脈做屏障,這里的北風(fēng)相對少一些。
當然,我的想象與杜撰差不多,人類的生活體驗,未必適應(yīng)與鳥類和其它生物。不過,有一點應(yīng)該是正確的??粗窖虑捅诘镍B巢,我想起居住在城市高層的居民。建高樓大廈,是人類為了少占土地面積??墒?,人類與鳥兒都居高臨下的生活,鳥兒出門就看見樹木、河流、鳥語花香,而束之高閣的高層居民,也只能看看藍天。從這個角度看,鳥兒的生存唯美度遠遠高于人類。
早晨,送別相聚一百五十天的大姐回唐山,母親流淚,我心酸楚。生活深處,相惜最美,數(shù)典以往,來日可期,家人閑坐,茶余飯后,家常舊事,也點綴歲月靜好,向暖而行。
經(jīng)歷了歲月,看清了煙火,人就有了所好,心就有了所屬。
人生百味,悲歡離合,好壞參半。心懷情誼,生活明朗,萬物可愛,即使來日,方長不多,真情活著,歲月如歌,還有期待。
這個早晨,感慨良多。大姐走后,母親雖嘴上沒說不舍,卻幾次走進大姐下榻的北屋,站房間環(huán)視片刻,人去屋空。所有的難舍親情,都在母親漠然表情中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表情比語言更令人動容。
母愛,人間煙火里最溫暖的情感。
在啤酒廣場水榭,一只藍大膽飛落在青楊樹干上,但很快飛往河對岸。它的羽毛藍色,與蔚藍色天空一模一樣。它是蒼天賜予森林的天使吧。凝望藍大膽消失在河流對岸,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童年,在林場,與我同齡的男孩子,手里拿著彈弓追逐鳥兒射擊。我的彈弓水平很差,整個童年,就打中過一只藍大膽。
藍大膽不怎么懼怕人,有時候你走到離它幾米遠,它也不知道趕緊躲避。
想起一句話,說我們總是傷害身邊的人。藍大膽一定是沒有聽說過人類的這句話,否則,就我這拙劣的彈弓技術(shù),根本就不會傷害到它。
為殺戮尋找一個理由,開脫自己,本身就是謬論,自身居心叵測才是真實的,我確實想擊中一只鳥,好在同學(xué)中具有自夸的資本。
很慶幸沒有建樹,否則,今天會為受傷害的鳥兒自責(zé)和難過。

說到林場,腦海里浮出童年的很多畫面。開峰林場,兩山夾一水,其實,山不是高山峻嶺,只是高出河流逐漸增高的河岸,不足百戶的人家,散居與河流兩岸,傍晚,我經(jīng)常看見兩岸裊裊炊煙,相互呼應(yīng)與晚霞之中,呈現(xiàn)出人間煙火的清風(fēng)致遠的唯美禪意。
我家住在南坡,坡下就是小火車道。過了火車道,幾十米就是清澈的小河,河上有一座獨木橋。讀書期間,每日最少往返獨木橋兩次。我發(fā)表在丑小鴨雜志的小說處女作,題目就是《走過獨木橋》。
那時不知山水情,只是單純地覺得河水流淌的歡快,清澈的水下,經(jīng)??匆娪蝿拥男◆~和喇蛄。不用任何捕魚工具,用手就能在河邊石板下,捉到大頭魚、泥鰍和喇蛄。心靈,漸漸就滋生了對故鄉(xiāng)河流的熱愛,是入了心的癡迷,與情不自禁中,將山水的清歡,嵌于眉宇間,流淌在心里。后來的日子,去天南海北漂泊,卻覺得自己一直是一個踏水走南闖北的行者,人生滄桑,卻從沒有滄桑了故鄉(xiāng)那條小河的清澈。它應(yīng)該是我生命背景永不褪色的海岸線。
水清則無魚。不盡然,長白山區(qū)的江河都清澈透明,卻都盛產(chǎn)冷水魚。
童年和青少時代,常常靜坐河邊稠李子樹下垂釣。上鉤的魚多為三寸大小的柳根子,還有就是畫皮澇子,一種有土腥味的魚。
釣魚是個修行的活,需要安靜。現(xiàn)在回憶起來,感覺那情境多么富有詩意,凈水除塵,清流自遠。小河兩岸灌木叢中,隱藏著很多小鳥,那時認識的也就是唧唧鬼子、藍大膽、啄木鳥、山雀等。
鄰居王叔家,門前有一棵高大的榆樹,一年四季,總有鳥兒落在樹冠上,嘰嘰喳喳的鳴唱。春夏之際,我經(jīng)常坐在樹下浮想聯(lián)翩。每當想起來那棵大榆樹,我就穿越過逝水流年,重溫了青澀年華,看見兩岸一個清瘦、小眼睛的少年鮮活而蔥蘢模樣。那是我記憶里我生命中最美的風(fēng)景。
我放下手中的創(chuàng)作,抬頭環(huán)視水榭。
夕陽從山巒水一樣流下來,麻雀鳴叫著銜走了幾縷清風(fēng)。如同火焰燃燒的余暉,熱戀般落在河流上,兩只綠頭鴨在將漣漪劃開,把水上黃昏當成了快樂的調(diào)色板。
這個下午,光陰如云,走的輕柔,就像我心中的文字,染了白云的飄逸,寫的行云流水般的順暢。

云雀的歌聲,在燦爛晚霞之中發(fā)生異變,聲音越發(fā)悠揚清亮,仿佛天籟之音從蒼穹掉落,摩擦出青楊的樹葉發(fā)出金屬一般的清脆之音。
夕陽沉沒的瞬間,余光最后的蓬勃,像無數(shù)光束,共同勁射西方的天宇,為山巒勾勒出完美的輪廓。蒼山浴日,在那一刻破繭成蝶了。
而我,在那一刻,看見了生命的詩意與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