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紅蓮
人生在世,能夠吃到的印象深刻的好菜有很多,你喜歡吃這種,他喜歡吃那種。對于“大菜”,都好理解,都可以解饞,都可以抽出時間,邀上三五個朋友,到館子里去嘬一頓。反倒是對于一些不足掛齒的小菜,難以尋覓蹤跡。像我喜歡吃的“豆渣煮白菜”,館子里都點不到這種菜。菜場和超市也沒得賣,所以家里也沒辦法做出來。
人就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凡是得不到的東西,反而撇著一根筋,戀戀不舍,十分渴望。
其實,“豆渣煮白菜”特別簡單。顧名思義,就兩樣食材:制作過豆腐剩下來的余渣和田里一年上頭都有得吃的白菜,是鄉(xiāng)村里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一碗“豆渣煮白菜”,先用鍋鏟掘兩坨出來放在鍋里,淋油加鹽加佐料,將其焙炒出香味。再斟水,抓兩把白菜放進(jìn)去,稍稍煮一陣子,就可以出鍋了。
在鄉(xiāng)村,豆腐并不是經(jīng)常做,一年有個一兩次就不錯了。所以,這道菜,也不是經(jīng)常能吃到,才有了對它的“無窮思念”。
我曾經(jīng)“懇求”過賣豆腐的師傅,幫我留點心,帶一點過來,我當(dāng)豆腐價格買。然而,師傅因為忙,因為事情太小,總是忘記。我每次都是希望而來,失望而歸。
老公說:“要不,我們親自找到他的豆腐坊去?!?/span>
我說:“沒用。豆渣要新鮮的,要當(dāng)場留出來。如果師傅不用心,上了大堆就會漚壞,就會失去原汁原味?!?/span>
就在我不作指望的時候,賣豆腐的師傅突然拿出一包豆渣。說實話,我的內(nèi)心是一陣驚喜,就像掉了一對耳環(huán)失而復(fù)得那樣。
那一天,我想著中午會有“豆渣煮白菜”吃,半天都是興奮的,期待的。
但中午,我按照老媽教給我的步驟,一絲不茍,嚴(yán)格操作,但吃到嘴里的那個味道就是差了一大截。
老公說:“你好好回憶一下,是不是差了哪個步驟?”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一步不差。
老公說:“要不,跟媽打個電話問一問?”
我當(dāng)場就跟老媽打通電話。
老媽說:“這又沒得什么竅門,那些步驟你不是都曉得嗎?”
老媽也沒有說出過所以然來。
老公猜測,“可能是黃豆產(chǎn)地不同,味道千差萬別吧?”
只有這種解釋才能“以理服人”。
我回到娘家時,母親特意提前制作了一批豆腐干子和豆渣餅,用于明年食用。特意留下幾碗新鮮的豆渣,做了一道“豆渣煮白菜”。
我吃著“豆渣煮白菜”,味蕾大開?!岸乖蟀撞恕钡奈兜馈奥樽怼绷宋业纳窠?jīng),眼前出現(xiàn)的都是過去的時光,以及和母親在一起走來走去的情景……

“嗨嗨嗨……”老公看我臉木眼直,連忙用拿著筷子的手,在我的眼前晃悠,“莫不是喝醉酒了?”
我沒有喝酒,但“豆渣煮白菜”可以當(dāng)酒。
飯后,我問老媽,“真是奇怪,我怎么就做不出這種味道呢?”
老媽說:“傻姑娘哎……你那些佐料,哪里有你老媽這兒的齊全呢?”
我問:“還有什么佐料我沒有?”
老公笑著說:“某人這回確實笨到了家,笨到了娘家!”
哦……我終于明白過來:我們的“豆渣煮白菜”,缺的是我們和母親之間的那種特有的情分。
那種情分永遠(yuǎn)無法憑空復(fù)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