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湘鉤沉

(五十一)
兩個月前的遵義會議,政治局的擴大會議對蘇區(qū)第五次反圍剿以來的軍事路線做了深刻的檢討,對“三人團”提出了嚴厲的批評并解除了博古和李德的政治軍事的指揮權。
先是博古做了自中央蘇區(qū)第五次反圍剿以來的軍事行動的總結報告,滿篇都是“敵軍過于強大,紅軍已經(jīng)盡力”。
對自己應負的錯誤指揮的責任則是支支吾吾,閃爍其詞,或者是不痛不癢。
接著是張聞天做了反博古報告的報告。
他認為,紅軍自五次反圍剿以來的一連串的失敗固然有敵人強大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指揮不當,放棄了紅軍一貫以來克敵制勝的法寶,放棄了運動戰(zhàn)、游擊戰(zhàn)和“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十六字方針。

張聞天不客氣地說,華夫同志(李德的化名)你了解中國革命的實際情況嗎,你按照歐洲大兵團作戰(zhàn)的教條,指揮弱小的紅軍與有著飛機大炮的白軍去硬碰硬,這樣打不吃敗仗才有鬼!
所以這些失利和敗仗,我看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
毛澤東也做了慷慨激昂的發(fā)言,他痛心疾首地回顧了紅軍歷次作戰(zhàn)中由于盲目主觀的瞎指揮,不切實際地與敵人硬碰硬地打陣地戰(zhàn)而造成的慘重損失。
他說:我們拿什么去跟敵人硬碰硬地拼?敵人有飛機大炮,我們有什么?就像龍王比寶,龍王和龍王比還有得一看。那龍王和叫花子比呢,那就看不得了。我們紅軍就是那個叫花子。
他的話引起了與會者的大笑,也得到了大家的贊同。
李德通過伍修權的翻譯,聽到這一段時,不由得低下了頭。
會議還通過了毛澤東的政治局委員的職務,進入了中共中央的決策層。會議決定毛澤東擔任中革軍委前敵總指揮,協(xié)助周恩來同志指揮紅軍的軍事行動。
注意:在遵義會議上毛澤東只是周恩來的助手,并不是有些文獻上說的“取得了我黨我軍的最高指揮權”。
會議決定,由張聞天同志取代博古,擔任中共中央的最高領導人。

博古與李德被解除領導職務之后,就在中央做了一些普通的工作。不得不說博古(秦邦憲)是一個黨性很強,能力非凡的人。
他后來在配合周恩來參加重慶談判,國共合作時期為我黨爭取話語權,宣傳權方面都做了大量卓有成就的工作。
在延安時期,秦邦憲同志擔任中央組織部長、“新華社”社長、“解放日報”的總編輯,在這些領域都是做出了很大的貢獻的。
1946年4月8日,秦邦憲同志在參加完重慶談判之后乘坐一架美軍運輸機回延安。由于天氣原因,飛機備降西安機場。在極端惡劣氣候的情況下飛機迷航導致撞山,全部人員遇難。
與秦邦憲一同遇難的還有葉挺將軍、王若飛同志、鄧發(fā)同志、黃齊生等多位同志。
順便說句閑話,擔任遵義會議保衛(wèi)工作的是那個團呢?有的人說是紅一軍團紅四團與政委楊成武搭檔的黃開湘團長。
但是經(jīng)過細查資料后覺得有出入。他們紅四團確實是擔任了保衛(wèi)工作,但是他們是在松坎地區(qū)擔任警戒任務。
在會議現(xiàn)場擔任保衛(wèi)的是另外一支部隊。這就是由姚喆為團長的中央紅軍直屬縱隊的政治保衛(wèi)團。
當時周恩來在為選那支部隊擔任遵義會議的保衛(wèi)工作而猶豫不決的時候,是毛澤東建議:用“姚一刀”啊,這個人靠得住。
據(jù)該團政委張光南(開國中將)回憶:……政治保衛(wèi)團的官兵圓滿完成了遵義會議的警衛(wèi)任務,受到了黨中央、中革軍委領導人的高度贊揚。(勝利地完成遵義會議保衛(wèi)任務之后)部隊進行整編,軍長成了師長,師長成了旅長。只有姚喆是平調,任紅三軍團四師十團團長。
長征途中,姚喆一路擔負起保衛(wèi)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的艱巨任務,被毛澤東稱贊為“護駕有功”。
1956年,姚喆受毛澤東所托,去南昌看望治病療養(yǎng)的賀子珍。此時的賀子珍經(jīng)常會有一些精神恍惚,有前來看望的中央首長被拒之門外的,有老紅軍被認不出的。
但聽說姚喆來了,賀子珍很高興地接見了他,而且一見面就說,老姚,你還沒死?。ㄖ匾粼凇皼]死”兩個字上),跑那兒去了,怎么現(xiàn)在才來看我。
以當時的特殊情況,委托誰去看望賀子珍,毛澤東是有顧慮的,能選中姚喆去,說明領袖對他的信任。
毛澤東非常喜歡自己的這員猛將,一見面就會開心地叫他“小老鄉(xiāng)”。
彭德懷也是如此,對自己的老部下鐘愛有加。一次他問姚喆“你除了打仗還會什么?”姚喆老實地說,“就會打仗,別的什么都不會?!彼幕卮鹱屌淼聭压笮?。
彭德懷擔任志愿軍總司令去朝鮮后還親自點將,讓姚喆去了朝鮮。
閑篇扯得有點遠,還是回到遵義附近的那個叫茍壩的小地方,那個漆黑的夜晚。

現(xiàn)在可以想象,當年那個寒冷刺骨的夜晚,一腳深一腳淺地行進在去周恩來居住地的叫做“長五間房”的2公里多的山路上的毛澤東是個什么樣的心情。
(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發(fā)了紅色旅游的茍壩人給那條小路起了一個響亮的名字:“毛澤東小道”。)
也可以想象,半夜三更剛剛睡下的周恩來突然被人從睡夢中叫醒是怎樣的吃驚。
毛澤東一見面就開門見山地說,什么都顧不得了,恩來呀,我們不能羊入虎口呀,紅軍剩下的這最后的三萬多條命可就在你我的手中了。天一亮命令一下達就什么都晚了。
聽到毛澤東詳細地一分析,周恩來也感覺到了事態(tài)的無比嚴峻。周恩來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說,如果是這樣,我們還得去找一下朱老總,他就住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咱們再征求一下他的意見。如果我們三個人統(tǒng)一了思想,就建議張聞天同志天亮之后再召開一次政治局擴大會議。
恰在此時(凌晨3點)又收到二局發(fā)來的經(jīng)過破譯和研判的電文,說滇軍魯、安、龔旅向北調動,川軍和中央軍也在向打鼓新場方向移動,似有合圍之意。
第二天的3月11日,在同樣的地方,還是張聞天提議,同樣的人參加的政治局擴大會議有一次召開。
這一次的會議,沒有前一日的激動熱烈,更多的是理智和冷靜。

毛澤東說,我還是昨天的意見,而且是必須堅持。因為這關系到3萬紅軍的命運,也關系到在座各位的死活。必須改變這個冒險的進攻命令,這是最后的機會。
毛澤東還說了一個他昨天沒有說的情況,他曾向幾個從打鼓新場過來的當?shù)乩相l(xiāng)了解過,據(jù)老鄉(xiāng)提供的情報,打鼓新場駐滿了國民黨軍,根據(jù)口音判斷,可以肯定不是王家烈的黔軍,而是薛岳的中央軍。如果是那樣,攻擊的難度就大了不止一個級別。
在這次會議上,周恩來說明了蔣軍新的動向,并說與朱毛連夜商議之后也改變了昨天的意見,現(xiàn)在是支持毛澤東。
于是投票表決,這次是大家無一例外地投了否決票,對打鼓新場的攻擊計劃取消。
這次有驚無險的軍事行動被后來的黨史軍史專家形象地形容為“紅軍一次未遂的在鬼門關打了一轉的行動”。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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