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伺候
大山
俺爺86歲,病倒三年了,隔三差五我用輪椅把他推出堂屋,在院子里透透氣。
他很享受被伺候的感覺,也很容易知足,給他洗腳做足療的時候,他晃著腦袋,我知道他心情不錯;在給俺爺喂飯的時候,他瞇著眼睛,流露出一種愜意的笑容。其實俺爺是可以自己端著餐杯吃飯的,可他偏偏伸著脖子張著嘴巴讓我喂飯,我看著他,也就想起了給外孫喂飯的場景,也聯(lián)想到了我小時候俺爺喂我的畫面,當然我不會有那段記憶…
俺爺越來越忘事,說話也語無倫次,可是越來越恐懼死亡。七六年,俺爺同樣伺候老爺,拉扯著我們兄妹四個,再加上繁重的農(nóng)活,幾年下來,已經(jīng)操持的不成樣子。老爺走后,俺爺說了這么一句話讓我記憶猶新:老了尋門也不能拖累孩子…
在他很清醒的時候,總說尋門,尋門!病倒后,在我給他拾掇床鋪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兩瓶安眠藥,或許半夜他攥著藥瓶彷徨過,猶豫過,以致藥瓶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可是面對老宅和親人的不舍,還是沒能選擇死亡,看到扔掉的藥瓶,他如釋重負,似乎總算找到?jīng)]法尋門的借口……
立秋了,天氣逐漸涼爽,我又一次用輪椅把俺爺推到院子里,我用一把比較破舊的電動剃須刀,滋啦滋啦地給他剃著胡子,他翹起嘴巴,不太靈活的配合著。我說換一把新的剃須刀,二分鐘就能剃的干干凈凈,他擺擺手,我明白,他要的是這十幾分鐘的過程,寧可慢點,再慢點…
胡同傳來一陣刺耳的嗩吶聲,他的表情一下就凝重起來,他也曾吹過嗩吶,知道這是白事的音調,一條胡同十二戶人家,剩下他和二奶奶了,不用問,二奶奶也走了,只剩下了他自己,他感覺死亡也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再也沒了那享受的表情,含糊地說了一聲: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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