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紅蓮
向姐和老公,好像各方面都“勢均力敵”,隨便都可以舉出兩例來。
向姐是城建系統(tǒng)退休的,她老公是油田鉆探公司退休的。兩人都是小干部,退休工資比常人高。按現(xiàn)在時髦的話表達,就是“工資+”。在民間,現(xiàn)在的“+”好像用得過于頻繁,從本意的范圍已經(jīng)擴大成包羅萬象。有加得準確的,有加得模糊的;有褒獎的,有貶義的。有一點人們還是認識一致,那就是不管好孬,特別一點的,只要自己喜歡的,樂意這樣做的……則都可以引用“+”。
除了“工資+”,向姐還有什么特別呢……噢,對了。向姐和老公之間的相處,就有些與眾不同。
向姐上班,風吹不到,雨刷不到,四平八穩(wěn)。她當會計,每個月的工資,自己給自己算。別人的有可能錯,她錯的概率,微乎其微。
老公呢,鉆探隊的,想想都是十日有九日在荒巴野地轉(zhuǎn),在黑風夜雨中飄。身板高大,又經(jīng)常胡子拉碴,像個《水滸傳》里山林劫道的“假李逵”。每次回家時都是半夜三更,又不勤于開燈。每次都要把夢里夢外的向姐嚇得心臟亂跳。
向姐說:“你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進門開個燈不好嗎?”
老公說:“習慣了,我們頭頂上有礦燈。”
“礦燈呢?”
“沒電了?!崩瞎f話,一向直杵杵的,重重的,擲地有聲。像他往地下隨便一扔的老虎鉗子和彎管扳手。
向姐試圖將老公的秉性“迂”過來,用女人的細膩與溫柔。但無論怎樣用心,無論用多長時間,都是白白費勁,老公“硬得像鋼筋”。她只好徒勞放棄,自己調(diào)整自己,像“算工資不會錯”一樣,以免“受傷”。
兩個人,兩根軌,各走各的。好在能基本遵循家庭生活原則,像諸多家庭那樣安安靜靜,像兩根跑火車的鐵軌那樣通江達海。
特別是退休之后,唯一的女兒嫁了,三室兩廳的房子空落落的。漸漸的,向姐一間房,老公一間房,電腦書柜一間房,寂靜無聲。如果不是中午晚上要吃飯湊在一張餐桌上,根本意識不到屋子里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除了上洗手間,老公可以半天不出門,到電腦上玩他的股票,很滿足。老公說:上半輩子沒有停,下半輩子要抓緊時間“停”,最好能把“以前耽誤的時間”趕回來……這口吻,怎么那樣熟悉呢?
向姐無可奈何地笑,直作頭搖。
向姐在單位是活躍分子,是文藝骨干。不僅單位里的文藝活動多由她負責主辦主持,系統(tǒng)內(nèi)的職工匯演都以她為“老大”,包括市里的大型比賽,她們單位都是“聲名顯赫”。
你說,向姐身上有這些“DNA”,她能是一個在家里坐得住的人嗎?
向姐參與大眾跳廣場舞。

跳舞需要好舞伴,雙女雙男舞伴“挺”眼睛,一男一女舞伴又經(jīng)不起時間考驗。
向姐好說歹說,把老公拉來當舞伴。無論她怎么教,都是“樹顛子擺頭……頭動腳不動”。幾分鐘下來,滿頭大汗。
老公說:“算了,我不學了,我不是那塊料?!?/span>
向姐說:“你不陪我,我就找別人陪我的呢?”
“隨便?!崩瞎艽蠖?。
向姐本身長得還可以,雖說退了休,仍然風韻猶存。向姐找了幾個男舞伴,都不太合適。不是說別人“舞藝不精”,趕不上她,關(guān)鍵是有些男人喜歡“揩女人的油”。如果是帥氣男人,她心甘情愿倒也罷了。有些男人的“齷齪勁”太大,讓她感覺不好。所以,向姐就不找男舞伴了,自己跳?;臃倍?,“離群索居”,有點“鶴立雞群”的味道。
跳廣場舞,本來是愉悅身心,鍛煉身體。但向姐太專注了,也是不想多呆在家里,也是沒有別的事做,整天整天地跳。
向姐突感身體不適,下腹墜痛。她到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問她,“你跳廣場舞嗎?”
“跳?!?/span>
“有多熱愛呢?”
“天天跳。”
醫(yī)生說:“跳得子宮脫位了?!?/span>
“啊,老了不是萎縮了嗎,還子宮脫位了?”
“簡單地說,就是掉下來了?!?/span>
“治得了嗎?”
“治得了。”
“怎么治?”
“像你這個年紀,一般是切除,簡單快捷無負擔?!?/span>
“我聽人說過,身體缺少部件,會經(jīng)常‘頭痛腦熱’。子宮是身體激素平衡的重要‘源產(chǎn)地’,這能切嗎?”
醫(yī)生聽她這么說,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向姐便認同醫(yī)生同意了她的說法。
最后,醫(yī)生采取了保守措施。直白點說,就是用材料,將楊姐的子宮“托住了”。
這種療法,是向姐的自由選擇,多出了幾萬塊錢的“醫(yī)療費”。
有人不理解,“一刀切了多輕松,干嗎要多出幾萬塊錢,留下一個廢物?”
“人家有錢,就是想這樣花費,任性,怎么樣?!”
反正向姐這事,成了人們眼中的“醫(yī)療+”事情,議論的人很多。
廣場舞跳不成了,向姐將注意力轉(zhuǎn)向了“養(yǎng)身”。
談起養(yǎng)身,跳廣場舞的人群里可有一大堆呢。
有人把向姐拉去聽“講座”。她聽了一回就懷疑,那是騙人的,是騙錢的。
有人說:“我們知道啊,我們體驗他的產(chǎn)品又不出錢,他給的禮品又不出錢?我們不買他的產(chǎn)品,他能奈我何?”
如此看,現(xiàn)在的老頭老太太,個個精明得像兔子。那網(wǎng)上說的上當受騙之事,是怎么來的呢?

向姐沒事,經(jīng)常和一幫老頭老太太一起來聽課。臺上講臺上的,她們講她們的。課講完了,禮物拿到了,體驗也做了。如果是米呀油的還可以及時用掉,其他的,如刀呀砧板茶杯之類,回家就扔到了一旁。時間一長,物件居然起了堆,還要收拾。好在向姐的房子大,起堆的物件沒有干擾到人走來走去。
向姐喜歡到玉石床上體驗,每次有一個專人為她服務。
玉石床有一套磁力發(fā)熱器械,每次楊姐躺上去,專人會打開電源,忙完了,會和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倒是向姐在問:“你們天天免費,你們的房租錢怎么掙?你們的工資怎么來?”
專人說:“這個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只要客戶體驗得好,身體舒服健康,才是我們的服務宗旨?!?/span>
專人也沒有多說,向姐倒覺得“享受免費”有點兒難為情了。向姐本不想繼續(xù)來,專人卻每天都要發(fā)向姐一個號牌,囑咐向姐第二天早點來。
向姐被“感動”了,即便“知道專人有騙子嫌疑”。騙子“刺激”到了向姐最軟弱的心底,是人就有感情。向姐出于補償目的,買了一套玉石床回家,一萬多塊。
有人說:“你啥的這么傻呢?網(wǎng)店上同類產(chǎn)品,只有一半的價格。”
向姐說:“不便宜的話,怎么叫網(wǎng)店呢?”
玉石床買回家,向姐從來沒有在家里體驗過。
向姐老公進來看了一圈,一聲不吭又出去了,像在公園享子里轉(zhuǎn)悠了一圈。
向姐仍然出去“聽課”,風雨無阻。
這算不算一種“快樂+”呢?諸如此類,還有很多。
比如,向姐喜歡“美白”,不顧“老嫗插花,越插越差”的現(xiàn)實,在美容院花費了一大筆錢,把自己整得像一個小姑娘。最近,又迷上了發(fā)“抖音”視頻,總喜歡拍自己,又總喜歡“轟炸”粉絲。
不過,向姐的粉絲不是別人,都是她過去的同事,現(xiàn)在的朋友和有時間打了兩次麻將的牌友。也都知道有“+”這種概念,每次都有很多人在下面“點贊、留言、互動”。
反正,向姐看著這些回應,心里覺得很爽!認為這些“大拇指”“紅心點”……就是她生活中的趕時髦的“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