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佩君,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創(chuàng)作。詩、散文和小說均在《文學(xué)報》等報刊發(fā)表。2003年由北京文聯(lián)出版社出版詩集《行囊》。2008年獲上海市“五一文化“散文金獎,2008年獲北京文學(xué)文學(xué)散文三等獎。2017年長篇小說《弄堂深處有人家》由丹飛傳媒有限公司簽訂改編電視劇的合同。2016年由上海文匯出版社出版詩集《魔都咖啡》。2018年由上海文匯出版社出版長篇小說《無法剎車》。2020年獲得上海蘇州河公共藝術(shù)獎,并將獲獎的詩鐫刻于蘇州河公共空間。2021年一首《永不消失電波》的詩得到中共中央宣傳部推送。如今仍以創(chuàng)作為業(yè)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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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蘭州路一路走到榆林路,全長也只不過四百多米,我竟然會來回走上兩遍。平時聽周逸平說,他家就住在榆林路聚德里,我奔出家門,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走。當(dāng)?shù)谌樽叩接芰致肪鄣吕铮芤萜秸龔呐每诔鰜?。我們倆就這樣不約而見。
弄堂口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吃攤,周逸平手捏著零碎票子的錢,這兒轉(zhuǎn)轉(zhuǎn)那兒看看,有一種不花完手中的錢絕不回家那種氣勢。周逸平告訴我,他爸出差,母親去外婆家照顧外婆,姐姐談戀愛去了,家中沒人做飯,只能到小吃攤來找東西吃。聞著油豆腐粉絲湯,還有雞毛菜炒面的香味,我感覺肚子餓極了。
儂也沒有吃過飯嗎?周逸平一邊問著,一邊向攤主要了兩份炒面和油豆腐粉絲湯。我正開口想要解釋什么,卻被他搶言過去。同學(xué)之間連一份小吃的交情都沒有嗎?這個時候,我不知怎么搞的,兩行眼淚一下子滾落出來,嗚嗚地哭出聲來。
周逸平疑惑,難道老師讓其他人來替代我演繁漪的消息已走漏風(fēng)聲了嗎?那天他被請到辦公室后得知這件事,他是堅決反對的。他說演出的服裝固然重要,但表演是藝術(shù),更重要。又說他和我在排練中已達成默契,如果是服裝的原因而換人,他覺得有心理壓力,更何況他已讓裁縫加班制作繁漪的服裝了,不會耽誤演出時間。最后老師同意了,也向他保證不泄露消息,哪兒說哪兒結(jié)束。
逸平,我決定把演繁漪的角色讓給別的同學(xué),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讀書是主食,演戲只是副食,或者說是小點心。當(dāng)我一口氣說出來的時候,心里也覺得好受了些。有什么了不起的,將來我一定要賺大錢,一條旗袍有什么可以難倒我祁峰的?我心里發(fā)出陣陣吶喊聲,我就是不屑一顧,把你們看重的東西在我面前就根本不當(dāng)一回事。
正當(dāng)周逸平向我解釋什么時,老二猛地在我背后踹了一腳。我在這里已經(jīng)足足觀察了十五分鐘時間,要不是燈光暗,我早就能認出是儂,回家我一定要告訴姆媽。老二說話時總習(xí)慣眼珠往上翻,仿佛可以把夜空上的星星摘下來,藏在她一堆謊言里。
告什么狀呢?儂可以夜?;貋沓詳偽簧系臇|西,難道我不可以嗎?我努力地想象我回家后的情景。如果老爸這次也偏向她們,不為我說一句話,那我從今往后當(dāng)啞吧,總有一天有我出頭之日。然而,回到家,發(fā)現(xiàn)老爸從廣州買回來的那款旗袍,整整齊齊地放在我的書包上,盡管老大的眼睛有些紅腫,但是整個房間的空氣還是緩和的。我的目光朝向姆媽,正想要開口,卻不料被老二攪亂。
老二有板有眼陳述她剛才所見所聞,姆媽把目光盯住老爸,想必是既然一家之主已回家,那就把這個權(quán)利交出來讓他來處理吧。我揉了揉剛才被踹疼的背,忍著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說,不就是旗袍惹下的禍嗎?有什么稀奇呢,我不要了。說罷,抽出旗袍下面的書包,索性來一個破罐子破摔,對一旁不知說誰好的老爸說,如果每學(xué)期交學(xué)費也覺得是多余的,那我可以不去讀書,我祁峰本該穿沒人要穿的衣服,其實老輩人的話我聽到過,什么新老大舊老二破老三,我是家中的老三,縫縫補補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理所當(dāng)然。
儂如果再穿漂亮的衣服,旁邊的蒼蠅更加多。老二這種侮辱性的言語我再也沒法忍住,手指著她那個殘疾的眼睛,一邊罵,一邊說,有本事儂也可以跟我學(xué)啊,學(xué)有男同學(xué)天天圍繞我轉(zhuǎn)。老二大概沒有想到我會罵她,竟然沒話了。而一旁的姆媽不答應(yīng)了,順手舉起一個空的玻璃杯往地板上砸,狠狠地說,儂罵老二就等于罵儂姆媽。姆媽哭了,老二也跟著哭起來,而我咬咬牙,扭頭上了三層閣,去等月亮出來和我作伴。
作者:陳佩君
榮譽顧問:關(guān)敏儀 然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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