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大學城，有南漢二陵博物館。知名度不高，相對清靜低調(diào)。但內(nèi)容豐富，除二陵文物外，還有廣州考古展廳大批文物支持。
下車伊始，一眼千年，頗為震撼：漢唐風格建筑，磅礴大氣；主樓雄偉，副樓及長廊拱衛(wèi)，一進二進之間寬闊敞亮，殿堂氣勢十足。
展品琳瑯滿目，跨越五六千年，重點就在廣州。加之全洪先生講解，讓我一享文化盛宴。
不但對南漢國有了輪廓性了解，而且對廣州作為嶺南文化中心——并一向與中原密切聯(lián)系，同時面向大?！曩Q(mào)易興盛，又有了進一步深入認識。
康陵德陵均被嚴重盜墓，其中德陵尤為嚴重，考古隊到現(xiàn)場時，墓室改做防空洞，村民在坑里蓄水喂牛。
文物幾近掠奪一空，但考古隊依舊進行了徹底挖掘清理。
成就之一就是眼前這座博物館。
2019年開放，譽為“廣州最年輕的博物館”，展出藏品一千多件。
唐將劉謙和劉隱、劉巖父子三人，封州起家，逐步統(tǒng)治嶺南，后來割據(jù)成立南漢國。為唐末“五代十國”中“十國”之一。
917年，劉巖在廣州立國稱帝，沿用唐代政治體制設百官，鑄造乾亨重寶鉛錢。劉巖建造宮殿，異常華麗，而且派兵入海掠奪商人金帛以充實府庫。
南漢國經(jīng)濟比較強大，主要是依賴貿(mào)易——獲得南海寶物到中原賣高價。同時武力攻城掠地，使南漢國版圖擴大。
劉氏統(tǒng)治時期，各種香藥，玳帽等海外珍寶源源不斷輸入廣州，促使商業(yè)貿(mào)易活躍，南漢被譽為“珠玉之府”，具有一定經(jīng)濟實力。
北宋大將潘美率軍進攻，公元971年南漢亡國，嶺南地區(qū)并入北宋中原統(tǒng)治。整個南漢國建國時間不長，僅有55年。
解說員小王告知：南漢國三個數(shù)字有點神秘：917建國，971亡國。
不過史書對南漢國評價不高：勞民傷財，荒淫無道。比較起來，趙佗“和輯百越”立南越王國，似乎聲譽尚佳。
北京路南越王國宮署遺址博物館，二割據(jù)小王朝宮殿均在此，其間一磚一瓦，花紋圖案，或許可以喚起想象：兩個王朝興起衰落，有多少傳奇風中流蕩？
北風摧枯拉朽，南風桀驁不馴。兩支大軍激戰(zhàn)，金戈鐵馬，氣吞山河。叛亂、征服與歸順，同一主題，不同書寫。
嶺南文化，即在戰(zhàn)爭與和平間蓬勃而頑強生長。
廣州市文物博物館學會會長全洪先生——趕來現(xiàn)場親自講解。多年前，我們恰好相識在北京路宮殿遺址。
老友間的熟稔，共同關心的話題，讓生動講解同時有了親切交流：
——T形玉環(huán)等手飾品與中原相似，可見商朝時嶺南就與中原聯(lián)系密切；出土陶品花紋多樣，模具或拍打成形，制作年代與文化屬性值得判斷，有中原與百越體系之分。
商朝時越人——浙江以南，就有硬陶，硬度接近瓷——屬于南方體系。秦漢時，文化巨大變化，由南北交流滲透轉(zhuǎn)化為帝國統(tǒng)治。
——干欄式建筑保留了越地遠古形制：上層住人，下圈牲畜。五谷豐登，谷穗等難以留存，而陶器保留完好。
——漢代盛行厚葬，奉行“事死如事生”。所以，墓葬物品數(shù)量和質(zhì)量都非常講究。但三國曹魏之后，曹操推行“薄葬”。隨葬器物直線下降：“原有一屋子，現(xiàn)存一櫥子”，陪葬風氣為之一變。
——所以前幾年風傳發(fā)現(xiàn)曹操墓，反對者言墓室簡陋與公侯身份不符，贊成者則拿曹推行“薄葬”說事。
我問全洪先生，應該如何稱呼你的職業(yè)？考古人、考古工作者、考古學家？全兄笑答：我們都是做現(xiàn)場的，很少考慮稱呼。
我又問：這里那件出于你手，有無驚喜？
他隨手一指：這件銅辟邪就是；更驚喜的是一枚螭虎鈕玉?。汗糯儆∫话?厘米，別看其小，帝王官員等級嚴格。這一枚是帝王印，所以墓主陪葬卻不敢刻字。
我看南漢玻璃瓶，綠寶石光澤，造型藝術感，端的是一派珍奇高貴，熠熠生輝，光采照人?？臻g與時間，為其灌注神奇光芒。
又有一臺項鏈珠子，五顏六色，簇新閃亮，遂問：什么年代？全兄答：印度洋-太平洋珠子早在西漢時就大批進口中國，類似玻璃閃閃發(fā)光手飾，大多為進口貨。
我觀一玩偶稱奇：若越人赤膊跣足，卻又高鼻深目連腮胡須；臉部造型奇異，一個平面上五官凸起；高托寶盆，做歡樂狀。
全兄指點：此陶俑形象頗有爭議，既有北方人種特征，又讓人猜想唐朝“昆侖奴”，胡人或東南亞黑人？一個謎。
無數(shù)來自遠古的信息，猶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思接千載，神游萬物。
感謝南漢二陵博物館，感謝考古學家全洪先生指點。
五千年文明，源遠流長；南方北方，文脈一線；我們傳誦歷史，我們看見根系。文化自信油然而生：中華傳統(tǒng)，偉岸博大，勃勃生機，立于東方。
2022-9廣州大學城
江冰，文化學者，專欄作家，文藝評論家。廣東財經(jīng)大學教授、廣州嶺南文化研究會會長，廣州都市文學與都市文化研究基地首席專家，廣州市人民政府聘任廣州城市形象品牌顧問。中國小說排行榜評委。入選中國作家協(xié)會新銳批評家、廣東省十大優(yōu)秀社會科學科普專家、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界最有影響力學者。著有《浪漫與悲涼的人生》《中華服飾文化》《新媒體時代的80后文學》《酷青春》《這座城，把所有人變成廣州人》《老碼頭，流轉(zhuǎn)千年這座城》《嶺南鄉(xiāng)愁》等。
來源丨《云上嶺南.名家說嶺南》
作者丨江冰（授權何媒發(fā)布）
發(fā)布丨廣東省文化學會（何媒工作室）、何媒矩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