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題記:夜闌無月胸懸月,九月初三也似弓。
當(dāng)時,在一個并非刻意選擇的日子里,吃過午飯后,決定渡江去訪衍亮兄。
在那一日之前,海上清音論壇版面創(chuàng)建不久。衍亮兄或許是看到了新出現(xiàn)的上海版,在上面發(fā)了一首詩,里面寫到有“城南”字樣。于是,入伙了。
衍亮兄在上海扎根創(chuàng)業(yè),那時已經(jīng)很久了。工廠在奉賢的西渡一帶,在上海屬于浦南地區(qū),距上海中心城區(qū)和奉賢新舊縣城都有一些遠,是真正的郊野。對工廠來說固然可以占地多,而對詩人來說,實在是創(chuàng)作的好地方。
衍亮兄每日中基本上不是在車間里,便是在硯田里。
從中心城區(qū)去訪衍亮兄,當(dāng)時的交通并不很便利。地鐵尚未越江通到奉賢,到莘莊轉(zhuǎn)了一個公交車,晃晃悠悠,看了一路景致,從奉浦大橋越江來到了衍亮兄的工廠里。
寒暄過后,參觀了一下工廠。然后,進入正題,談詩詞。
記憶中,這是和衍亮兄第一次面對面的深度交流。在郊外邊走邊聊,聊到日晏,找了家小酒館繼續(xù)聊。
待到酒菜吃得差不多了,便一路朝著西渡渡口走。記得是想坐個夜渡船,到閔行這邊再坐車回家。
忽然記起,那日正是九月初三之夜,想起了白香山的“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可能是因為詩題叫做《暮江吟》,而當(dāng)時和衍亮兄恰好是在西渡浦江邊上,又恰好這日是九月初三,潛意識似乎是被喚醒了。
其實我有想過,新月每個月都是一樣的,九月初三夜的那一彎新月,有什么不同呢?思考后的答案是,并無什么不同。若問妙在何處,妙在恰到好處。
香山除杭州刺史,于外放途中即景抒情。寫下這首《暮江吟》。
東坡到承天寺訪張懷民,散步時有感而發(fā),寫下“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span>
張岱在《陶庵夢憶》中寫下:“余嘗見一出好戲,恨不得法錦包裹,傳之不朽。嘗比之天上一夜好月,與得火候一杯好茶,只供一刻受用,其實珍惜之不盡也?!?/span>
凡此,都是說恰到好處之妙是可遇而不可求,過后便不可以再復(fù)制的。
而在那一日之夜,在西渡渡口,此情此景,亦是不可以再復(fù)制的。
那夜其實并未見到新月,可能天有濃云。但是我寫下兩句:“夜闌無月胸懸月,九月初三也似弓”。虛景,有時候比實景更美。
衍亮兄后來又去了蘇州,現(xiàn)在久已回濟南老家了。工作仍是做模具老本行,詩詞一得空便寫,在朋友圈幾乎每日可見。在蘇州,在濟南,亦都曾有過同游。還一起去到會稽山采風(fēng),這些都是令人難忘的。
但只要想起那年九月初三夜,在奉賢西渡的渡口,彼時微醺的那種感覺,那種今古相接的情懷,是在對任何天下湖山勝景的舊游之回憶中,都無法被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