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一根大頭針
文/宋紅蓮
自從買了一盒大頭針以后,大市場商戶微信群里便多了一種熱鬧。經(jīng)常有人問:“老宋,在商鋪嗎?”
這種在公開群里的問話,一般不會是很重要的事,一般是在向我借針使用。這么多年,成了習(xí)慣。
在以前,針頭線腦家家都有,隨便在什么地方都能買到。雖然它的主要作用是縫縫補(bǔ)補(bǔ),但挑個刺頭,穿個血泡,非它莫屬。
小時候的我們,非常調(diào)皮,撈不得的要撈,闖不得的要闖。經(jīng)常腳底錐刺,手上摜簽,有時甚至?xí)A出血泡。
按照現(xiàn)在父母的做法,肯定會帶著孩子上醫(yī)院了。而我們小時候,父母個個都是“醫(yī)生”。父母抓住我們的手腳,放在膝蓋上,用大頭針一下一下地挑撥。父母挑一下,手腳痛一下。父母也知道我們多數(shù)是在夸張地叫喚,叫聲越大,父母將手腳握得越緊。如果是血泡,便會將大頭針在火苗里晃幾下,消消毒。然后在傷口抹一點菜油,過兩天便會瘉合,從沒聽說誰得過“破傷風(fēng)”。
然而,就是這種大頭針,在生活當(dāng)中,逐漸被人遺忘,逐漸難覓蹤影。
原因很明朗,現(xiàn)在沒人穿補(bǔ)丁衣服了,反而還有不少年輕人故意買破洞衣服穿。干活做事的人,保護(hù)意識增強(qiáng),都戴著手套,穿著防護(hù)鞋帽。很少出現(xiàn)扎手扎腳的情況,大頭針“理所當(dāng)然”地“失業(yè)”了。
盡管有人時不時地備兩根大頭針,但用的地方少??匆荒甑筋^,用不用得了兩次;個頭又細(xì)又短,滑滑溜溜,常常收拾幾遍就丟失不見了。
漸漸的,拖著板車賣針頭線腦的游動商販沒有了,便很難再買到這種大頭針,一般超市里也不會進(jìn)這種小東西賣。
我開的商鋪是賣服裝的,需要與針線打交道。盡管我買的有手持縫紉機(jī),但有時候一些棉衣的偏頭角落下不進(jìn)縫紉機(jī),非得用針線。
我想起了大市場微信群,向鄰居商戶求助,“誰有大頭針,借用一下?”
微信群里,回應(yīng)得倒是很積極。但鄰居們不是發(fā)一個“慚愧”圖片,就是直接說“沒得”。
小小一根大頭針,有時還會影響到一筆生意。比如,一件棉工作服,袖子里有破口,無法縫合,客戶肯定不會買一件破衣服回去。
我特意從網(wǎng)上買了一盒針線回來,解決了這種煩惱。再有人和我一樣在微信群里問“誰有大頭針”時,我便及時回言“我有大頭針”。
出人意料,我的回言后面馬上跟了一大溜回話。有的發(fā)“紅心”,有的翹“拇指”,有的囑咐“好好保管”,有的說“閑時備急時用,是個好當(dāng)家人”……溢美之詞,如泉突涌,弄得我坐在椅子上“呵呵”笑了半天。
此后,“我有大頭針”引來連鎖反應(yīng)。有修車店的老板娘過來借針,說老公的手上被夾出了一個血泡。有銑床鏜缸店的老板娘過來借針,說老公的手指扎進(jìn)了一顆鐵屑頭……以前都是上醫(yī)院處理的,事情不大,但很麻煩。有時,賣電動汽車的老板娘也會過來借針,說有個隱蔽位置的座椅布需要縫一下。
由此我感覺,不是生活里不需要大頭針,而是因為微不足道使我們忽略了大頭針。
漸漸的,我發(fā)現(xiàn)大頭針還另有妙用:可以“治療”因為坐守店鋪而滋生的一些煩躁情緒。
因為忙,因為手機(jī),因為微信……我們很長時間沒有主動“找個人坐下來聊聊天”了,但那份渴望,依然會像常青樹一樣在心間生長。
借一根針,還一根針,說兩句話,坐幾分鐘,一段寂寞和枯燥便會悄悄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