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榮根，曾獲上海文學短篇小說二等獎；全國知青文學長篇小說一等獎。出版長篇小說15部，評論22部。
10
沒想到長官部同意了。這一天，李天銘接到通知，而且是當著王營長的面移交工作。王營長斜眼瞅著楊副團長，心里明凈著，這準是昊天那小子在上頭告了御狀。長官部成立機關(guān)槍訓練班，還非得特意從2營，還非得指名道姓要讓李天銘去而不是別人。這里面有鬼。王營長也算識時務(wù)，他說：“得了，要走就走吧，我也不攔著?！彼雷约簲r不住。看來，李天銘這幾年積攢下來的人脈關(guān)系到了關(guān)鍵時候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千里送君總有一別，這天昊天陪著李天銘走了一段路。令昊天感興趣的是，自己的名字和李天銘的名字，還有李天銘從前女朋友沈天英的名字中，這三個名字當中都有一個天字。他感到奇怪啊，李天銘經(jīng)他這么一說，倒也有點上心，想，這是不是我們幾個前世有緣哪。這其中的道理誰也說不清道不明，也就這么地吧?！靶辛?，你自己走吧，”昊天和李天銘握了握手?；サ勒渲?。這個景，跟李天銘當初從家出來混社會時，已經(jīng)有了一些變化，這些變化的特征就是成長。
李天銘來到機槍班，憑著自己的好學，兩個月之后就被分配去挺進三縱隊一大隊二中隊任中尉分隊長，上面還特別說明，讓李天銘任狙擊隊二組組長。二中隊的任務(wù)，主要是在山西晉南汾河北岸的稷山縣、辮縣、汾城縣一帶活動狙擊日軍。
往往都在夜幕的掩護下，李天銘這伙人，一個個都身穿便衣，在山道上行進。這時候的李天銘在從軍的這些日子里，有了衛(wèi)生兵、騎馬術(shù)、工兵、尤其現(xiàn)在又學會了機關(guān)槍修理。這些經(jīng)歷在當時的部隊里還是比較被人看重的，那時候也算是個人才。對李天銘而言，現(xiàn)在要緊的就是要提高指揮能力，李天銘有指揮能力，如果沒有能力的話，怎么能在工兵21團2營任連副。他當連副的時候不欺詐人，而且連里發(fā)生什么事他都能給扛著，這也是打動昊天的地方，昊天雖不跟他在一個連隊，可是昊天知道李天銘的那些事。令昊天不知道的是，李天銘這些管理方法都是從林連長林剛那里學來的，李天銘那會工夫當勤務(wù)兵沒有白當，尤其是林連長的為人，更加令李天銘心中激動不已，林連長管理部隊嚴，但他從來不打人，平時氣急眼了就是罵幾句娘。
當李天銘身上帶著林連長的這些痕跡來到了工兵21團2營，自然也就跟3營的王營長形成了對照。王營長雖然不認識那個騎兵連的林連長，可是他擔心李天銘有朝一日會超過自己。這才是王營長的心病，如今，李天銘調(diào)走，不是對他也就減少了威脅不是，正是！所以，王營長也不是什么愚鈍之人，他忽然就看到了這么一絲機會，走，放他走！可是在表面上，他還得裝出那個氣憤憤的樣子。做給誰看哪。
這一伙便衣現(xiàn)在都蹲下來，眼睛專注前方，交通壕，鐵絲網(wǎng)，碉堡，夜，伸手不見五指。像是要下雨。這伙人趴下了，李天銘手一揮，后面有幾個人弓著腰朝前面無聲息地撲過去。
1943年7月的一天夜晚，李天銘率領(lǐng)便衣隊在新佭一帶阻狙擊敵人，完成任務(wù)，半夜十二點來到新佭義泉鎮(zhèn)晉南村一個祠堂里休息，睡眠中被日軍包圍，晉南村都有城堡，拂曉，哨兵從東門堡上看見敵人分四路縱隊向這里開來。難道昨晚上便衣隊進村被人發(fā)現(xiàn)了。哨兵挺機靈，“啪”地一聲槍響，頓時就把這伙人驚醒。
李天銘吩咐按事先約定好的計劃行事，那就是分組行動，百十來人，“呼啦”一下全部散開。李天銘記所帶領(lǐng)的便衣隊，以輕機關(guān)槍為多數(shù)，幾乎每五六個人就配有一挺機槍，一個分隊擁有擲彈筒一具，其余人都是晉造的三八式步槍，但是機槍只有二百發(fā)子彈，步槍子彈也只有百余發(fā)，每人只能攜帶三枚手榴彈。便衣隊在敵占區(qū)行動，一律不能多帶子彈，這也給戰(zhàn)斗打響之后的補給造成困難?！按蠹衣犆靼琢藳]有。”“聽明白了?！薄奥犆靼琢诵袆印！薄笆??！崩钐煦懺僖膊皇且粋€稚嫩的新兵蛋子，而是一個百十來人的指揮官。
李天銘這時候再次強調(diào)，“我再說一遍，為了節(jié)省子彈，并且能夠消滅鬼子，輕機槍不用打連發(fā)，讓敵人接近五六十米處用單發(fā)射擊。”按照李天銘在兩個月的機槍訓練班所學到的東西，他心中非常有數(shù)，自己所帶的這支隊伍，機槍射手在短距離內(nèi)，可以說能做到百發(fā)百中，而且是打單發(fā)。
李天銘還在四個堡門上安置兩挺輕機槍，特別是在堡墻下面，戰(zhàn)士們又迅速挖了許多射擊口，輕機槍和步槍的射擊位置已經(jīng)落實到位，他還在堡墻的外四角亭處又安放一挺機槍，從側(cè)身消滅敵人。
上午，戰(zhàn)斗正式打響，李天銘穿梭到各個分隊的位置，說句實話，李天銘讓各個分隊長充分行使指揮權(quán)，原則是各自都把自己的分隊帶好。上午，李天銘部沒有人傷亡。有意思的是鎮(zhèn)上的老百姓全都走上堡墻看熱鬧，有些老大爺老大娘看到敵人一個個倒下去拍手叫好。老百姓還給他們送水送飯。這些場景，都在李天銘的腦海里留下了永遠也抹不去的痕跡。
到了中午時分，敵人從各縣調(diào)來約八百余日軍，還調(diào)來炮兵，喲！有野炮、山炮。這時候，李天銘發(fā)現(xiàn)了這場戰(zhàn)斗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料之外，他的心一下子收緊。迫擊炮彈呼嘯著從身邊掠過，爆炸聲震耳欲聾，硝煙彌漫不說，各分隊陸續(xù)有人陣亡。李天銘只要一聽到炮聲就大喊，“隱蔽！”爆炸聲過后，然后又命令，“各就各位?！薄皥蟾?，守東門的中隊長陣亡?！薄皥蟾?，二隊副陣亡?！备鞣N不利的消息都匯集過來，李天銘只想等到天黑。
就在這時候，一顆炮彈落在李天銘身邊不遠的地方，他頭部受傷，衛(wèi)生兵馬上沖上來要為他包扎，被他一下推開，然后用身體撲倒在衛(wèi)生兵的身上。
東門打得非常激烈，可是西門一點動靜都沒有，看上去，那里沒有敵人把守。這不對勁啊，李天銘感到蹊蹺，其中必有詐。通訊員跑到李天銘跟前，弓著腰問現(xiàn)在怎么辦。李天銘吩咐道，“傳我的命令，一定要把敵人拖到天黑?！薄笆?。”通訊員又回來報告，“梁成一和張彥軍正在率領(lǐng)隊伍朝西門運動?！薄翱焱ㄖ麄兓貋?，如果不執(zhí)行命令，就地懲罰。”“是?！?/span>
敵人很狡猾，給他們留下了西門，意思是讓他們從西門撤走?！皥蟾?，西門外有大批敵人集結(jié)，”偵察員及時報告了這個情況，“梁成一和張彥軍已率隊回來?！薄昂茫抑懒?，讓他們待命。”“是?！惫蝗绱恕＠钐煦懱ь^看了看天，已進黃昏。再等一等，看看這天頭還會發(fā)生一些什么變化。李天銘現(xiàn)在心里正在打著撤退的主意。同時，他又吩咐通訊員傳令下去，“作好和義泉鎮(zhèn)共存亡的準備?！边@是最后一招。如果不是這樣布置的話，從精神上，部隊恐怕會支撐不了多久，因為子彈越打越少。
這場戰(zhàn)斗一直打到半夜十二點鐘，這時候，突然一場傾盆大雨從天而降。這是老天爺給了機會。這使得李天銘喜出望外，天意，真是天意??！聽得到敵人的哨子聲響成一片，敵人又打聯(lián)絡(luò)信號彈了。李天銘心中納悶，不知道敵人在搞什么詭計。雨越下越大，敵人停止了射擊。再等一等。敵人沒有其它動作，沒有，真的沒有。這時候，該是李天銘下決心的時候了。
事不宜遲。李天銘意識到是這場大雨阻止了敵人的進攻，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遇，這個機遇也可以使部隊化險為夷。在以往的作戰(zhàn)中，李天銘認為敵人有個慣例，比如在天黑休整，然后再組織進攻。“報告，子彈不多了?！崩钐煦懧晕⒁怀了?，果斷地說，“趁天黑下雨，趕緊向西門撤出，要快，撤出去之后先到二里地的高書莊集結(jié)，然后撤離到汾城縣境內(nèi)休息。
一溜人馬飛快地從西門撤出。
作者：王榮根
榮譽顧問：關(guān)敏儀 然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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