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詩歌，詩化的人生
——讀唐之享的詩
一
無論我們是否思人生，是否談人生，是否思世界，是否談世界，對于我們每個人來說，“世界是同樣的世界，人生是同樣的人生?！钡峭瑯拥氖澜绾屯瑯拥娜松鷮τ诿總€人的意義是不同的。有的人沉迷于名利，與世沉浮，斤斤計較，處處以厲害為重；有的人執(zhí)著于淡泊，風起時笑看庭前落花，風落時寵辱偕忘，心閑氣定。這和人生境界息息相關(guān)，境界決定了人生的高度和維度。
我驚詫于唐之享詩人堅持幾十年如一日的詩路歷程，把生命中的點點滴滴涓化成詩意的浪花，然后升華催化成一首首鮮活的詩歌，珍藏于人生風景中的珍貴檔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單純是雕刻著時間和空間痕跡的詩歌，它已經(jīng)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局限。因為它不僅折射出了詩人對生命的感悟，對時代的觸摸，透過這些詩歌，我們更是看到了一個時代的一群人的心靈縮影，一群人的生命感悟之路。這種印記著一代人、一群人生命的詩歌，詩化的人生，它飽含著時代的足跡，反映著時代的心靈，同時對當今處于浮躁、迷茫化的時代的人們提供了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和體驗，具有強烈的現(xiàn)實意義和審美價值。
那么，唐之享詩人又是怎樣在現(xiàn)實和理想中踐行著自己的詩歌之路，把對現(xiàn)實的思考和追求的理想價值揉合在自己的詩歌世界里了？下面讓我一一道來。
二
唐之享詩人一路走來，歷經(jīng)生活的考驗和磨練。大學畢業(yè)后長期身居政府要職，曾干過公司秘書、辦公室主任，然后當過縣委書記、市委書記和湖南省副省長，直至湖南省人大副主任退休?；蛟S是天生對詩詞文字的敏感和鐘情，或許是天生血液里詩詞基因的埋藏和流淌，或許是天生具有對生活詩意的把握和理解，詩人從初中時代便喜歡閱讀詩詞，養(yǎng)成詩詞寫作的習慣，終生與詩詞相伴。在這里，吟詩作詞已成為詩人生活和生命的必修課，成為詩人生活和生命釋放的重要方式。也正是在詩詞抒懷遣興的詩歌世界里，詩人的生命和詩性得到了自然地結(jié)合和綻放，詩人工作和生活的壓力得到了全新地釋放，使得詩人忘卻現(xiàn)實中暫時的自我，構(gòu)成詩人不斷自我認識、自我確認的一種新的生命狀態(tài)。誠如詩人自己所言：“詩詞，讓我開闊胸襟，懂得愛，懂得恨；詩詞，像雨露，像陽光，滋潤我成長。”“學習詩詞，誦讀詩詞，抄寫詩詞，遂成為我之愛好，終成‘詩粉’。”
所以唐之享詩人的詩歌大部分是從陶冶情操，寄托性靈出發(fā)。這也決定了他的詩歌總是散發(fā)著淺淺的閑適，洋溢著歡快的清香，飄灑著詼諧的語調(diào)，在看似淺顯的文字層面下，感悟著生活的痛，分享著人生的美麗和憂傷。這是一種對待生活的哲學態(tài)度，樂觀情懷，為我們的人生打開了一扇充滿詩意和生活憧憬的大門。
他在《銀杏山莊垂釣》寫道：“明媚春光銀杏莊,和風拂柳送花香。掛食一線將竿撒，垂釣多年自有方。湖靜標浮人不動，鉤調(diào)餌換慮周詳。太公渭水任魚愿，我縱怡情滿袋裝?！?/span>詩第一句用擬人手法點題，把春天比作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交代了詩歌發(fā)生的空間，接著第二句是環(huán)境描寫，寫出了春天的氣息和味道。中間兩聯(lián)是垂釣的具體場面描寫，表達了詩人閑適的心情。詩最后兩句化用了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典故，抒發(fā)了詩人自己怡情滿滿的心情。尤其是把怡情用袋子來裝，令人別開生面，耳目一新。
當詩人浸潤于大自然，與大自然對話和交流，詩人的心靈得到了完全的放縱。這是詩人對大自然審美的自然流露，同時詩人在不自覺中為山水所浸潤，凈化了自己的靈魂，使自己的心靈得以慰藉?！恫缮Ｗ?/span>?漓江》：“誰人不道漓江美，水似珠潭，山似瑤簪，秀麗瑰奇冠宇寰。 畫廊百里天堂小，朝賞嵐煙，暮賞銀蟾，樂蕩輕舟仙境間?！?/span>詞的上闕第一句用了反問的語氣來贊美漓江的美，接著用了兩個比喻句把漓江的水比作珠子，山比作美女梳發(fā)的簪子，比喻大膽夸張，寫出了水的清澈，山的雄偉氣勢。下闕寫的是詩人蕩舟漓江上的一種心靈感受，好像人進入了畫卷般的天堂，這里有早上的輕煙，晚上的月光一路作伴，好不逍遙自在，真如入了仙境一樣。也正是在這樣一幅幅風光如畫的秀麗河山花卷中，詩人忘記了暫時的自我，與山、與水完全消融在了一起。
詩人就是在退休的有生之年，也童心未泯，活像一個老頑童，字里行間無不流露出天真可愛的一面?！兑顾肌罚?/span>“深山?jīng)_里一頑童，生在陽光雨露中。立志為民干實事，‘紅薯不賣’自為榮。生就犟牛心性直，堅持原則少通融。急行慢走人將老，依舊豪情唱大風?！?/span>他把自己比作從深山?jīng)_里走出來“紅薯不賣”的頑童一個，但性格耿直、堅持原則的秉性卻難以改變。讀來令人忍俊不禁，拍掌一笑，好不令人愜意。
另外如《自題》：“老樹新枝處處春，天高地闊長精神。云煙一掃八千里，賽似神仙一老人?！?/span>《情趣》：“七十春秋情若何？醉里回頭問老婆。不管世人怎評價，牛郎咋比我阿哥！”在這些開心調(diào)皮，完全口語化的詩詞語言下，這些詩歌都顯得生動形象，有調(diào)侃味道的同時寫出了一種生活的情趣。誠然，詩詞有時候也確實需要這樣，而不是完全地板著臉來“文以載道”，去一味地去探討人類生命的終極意義，追求詩詞的現(xiàn)代性價值，詩詞它在某種時候也可以是一種消遣的感覺，它在遵循詩詞古樸、典雅純正風格的同時，適當?shù)恼{(diào)侃，也是一種生命情趣的有效釋放，對舒緩人的心靈，占有不可替代的部分作用。就像唐?朱慶馀《近試上張籍水部》“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它表面上看來像是一首戀愛情詩，其實是一個考生寫給主考官的。它就是借用了一個合適的場面，換取另外一個角度來進行合理的表達，在調(diào)侃之余發(fā)人深思。在詩人的筆下“醉里回頭問老婆”“牛郎咋比我阿哥”不就是這種生動的再現(xiàn)嗎？從某種意義上來來說，這樣的表達最耐人咀嚼，最富有生活的情趣。
三
唐之享詩人的詩歌從陶冶情操、抒發(fā)性靈出發(fā)，散發(fā)著對生命和人生的灑脫和瀟灑，有對家鄉(xiāng)變化的驚喜，對久別親人的思念，對遠在異鄉(xiāng)的朋友的牽掛，對親情的絲絲依戀，這些無時不在撥動著詩人內(nèi)心那根脆弱的琴弦。其實，詩人是一個最敏感和最容易受到情感傷害的群體，詩人的心在任何時候總是那么細，那么新，那么深，那么痛，那么柔，那么地千轉(zhuǎn)百回。透過這些詩句，讓我們看到了一個長期身居廟堂之高的領(lǐng)導內(nèi)心世界。是的，情感永遠是人的內(nèi)心深處不堪一擊的軟肋，這也是人的最真實、最原始的一面。
這里有詩人剛來到北京求學時留下的詩句：“北京攻讀自專心,重九倍思父母親。二老不知康健否?一回思念一沾襟。”（《思親》）在樸實的語言里面，飽含詩人的深情和天下最樸素的慰問“二老不知康健否?”，真是讓人思念一回，感想無限，滿淚沾襟。
詩人和妻子幾十年相濡以沫，攜手一路風雨無阻。在收到妻子寄來裝有七粒紅豆書信一刻，詩人睹物思情，當即以紅豆為題，寫下《紅豆》：“睹物思人情更癡,古傳紅豆寄相思。夜來輾轉(zhuǎn)難安枕，想見當年熱戀時?！?/span>是哦，紅豆是相思物的象征，最易勾起詩人那份心中對妻子的思念和牽掛。古有王維的“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span>詩人情感細膩而豐富，把自己的思念化入美妙的詩句中“夜來輾轉(zhuǎn)難安枕，想見當年熱戀時”。足見詩人對妻子用情之深，用情之真。
有對親朋好友的牽掛，如《憶秦娥》：“清秋夜，鵲橋相聚聲幽咽。聲幽咽，牛郎織女，幾經(jīng)離別。 銀河迢遞誰逾越，錦書難寄音塵絕。音塵絕，愁腸百轉(zhuǎn)，錦心如鐵?！?/span>全詩放在“七夕節(jié)”這個大背景下來寫，散發(fā)出淡淡的憂愁和哀傷，“七夕節(jié)”本來是個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可錦書卻難以傳達，回想起多年未見遠方的朋友，詩人又何嘗不能無限感慨了？可是，雖然錦書難寄，音塵幾乎決斷，讓詩人的等待之心卻愈加強烈，堅貞如鐵，怎不令人動情？另外如《秋吟》：“西風蕭瑟惹人愁，月近重陽怕倚樓。夜雨撫琴銜冷月，一朱簾清秋憶前游。香飄桂子誰能畫，眼望寒山自可游。偶爾抬頭何所見，一行雁字一天秋?！?/span>雖都是用了古典詩詞的舊意向，如“倚樓”“撫琴”“桂子”“雁子”，卻都非常符合詩人當時的特定心境，古典韻味十足，足見詩人的古典詩詞功底深厚。
可是對家鄉(xiāng)的變化所流露出的則是詩人內(nèi)心的那份欣喜。如他在《故鄉(xiāng)春景》中寫道：“故鄉(xiāng)三月雨余妍，萬頃良田一碧連。姹紫嫣紅春爛漫，鶯歌燕舞蝶翩躚。和風漫拂千山翠，惠雨如酥百草鮮。栽得新秧邀我舞，農(nóng)夫妙手繡堯天?！?/span>這是對農(nóng)村生活場景的再現(xiàn)：和風吹拂中細雨綿綿，良田萬頃，春光爛漫，鶯歌燕舞，蝴蝶飛揚。最迷人的當然不是自然風景的描繪，而應(yīng)該是在農(nóng)田栽秧的農(nóng)夫，如美女巧手把天都能繡一下。想象大膽而夸張，美妙而形象。而《回故鄉(xiāng)》：“金秋時節(jié)返家鄉(xiāng)，風物宜人放眼量。水秀山青林滴翠，千村萬戶酒飄香。日新月異催詩句，雨順風調(diào)邁小康?；潞６嗄晖蛔R，欣逢故友話偏長?！?/span>詩人見到家鄉(xiāng)的變化，欣喜之情自然流露，正如詩人所說“見到家鄉(xiāng)父老盡是親熱，說不完的話，嘮叨家鄉(xiāng)變化真是下上眉梢?！笨梢痪洹盎潞６嗄晖蛔R”化用賀知章“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道盡了人間的滄桑。時過境遷，往事歷歷，家鄉(xiāng)的變化留給了詩人無限的懷念和感慨。
四
以上分析，我主要從詩言情來分析唐之享的詩歌內(nèi)心世界。抒情作為詩歌的核心，詩人也正是把情感傾瀉到自己的詩歌世界里，重新發(fā)現(xiàn)自我，調(diào)整自我，構(gòu)筑了一片屬于自己的心靈家園，讓詩人的心靈得以安放，心靈得以休憩。嚴格來說，情感是詩人的天生使命，但一個真正的詩人不單純是為情感而作詩，他必須學會用理智來對待世界，分析世界，表達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就像顧城在詩中寫道:“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唐之享詩人在人生情感的征途中也是這樣，也善于用發(fā)現(xiàn)的眼光來對待世界，表達著自己的愛，表達著自己的看法，閃爍著人生哲理的思索。如“普賢菩薩心中坐，云卷云舒好個秋。”《登峨眉金頂》這不正是對人生真理的痛之領(lǐng)悟嗎？佛在心中，何必計較于形式了？
如“世事休言多變化，三秋開罷又三冬?！保ā毒铡罚┍砻嫔显趯懢栈?，其實我們的人生又何嘗不是這樣了？世事無常，秋冬更替，不過是人生的規(guī)律罷了。這是對生命的淡然，不經(jīng)過人生風浪的考驗，是很難有此種感慨的。“莫道講臺三尺長，一天到晚播書香?！保ā吨v臺》）同樣是詠物詩，“播書香”韻味十足，挖掘了講臺的人生含義?！皞鞯篮畏重毰c富，育人不計丑和妍?！保ā督處煿?jié)感言》）則寄托著詩人的理想和價值。
另外“荒池廢館同含恨，斷柱殘垣共憫憐。禁苑猶聞聲隱隱，丘墟唯見月娟娟。”（《觀圓明園》）“多少脂膏和血淚，孟姜故事豈能忘？”（《山海關(guān)登長城》）這是詩人對歷史發(fā)出的聲音，詩人思古撫今，審視歷史，這需要詩人獨特的眼光，讀來發(fā)人深思，振聾發(fā)聵。
而“兵家千載抗爭地，散盡烽煙即是仙?！保ā短魍闵健罚﹦t寫出了詩人對未來和歷史的思考，告訴人們要學會放下，得失不過是過往煙云。“有水快流今日醉，明朝油竭后人愁?！保ā兜习萦懈小罚┻@種眼光則是先見性的，需要詩人對生活敏銳的思考?！伴L天孤雁伴駝鈴，一曲琵琶百萬兵?！保ā墩丫鋈罚﹦t想象大膽，夸張合理到位，抓住富有代表性的“琵琶”來進行反問和深思，寫出了和親的力量。
所有這些詩句，無不折射出了詩人對歷史，對人生的獨特思考，發(fā)出了詩人獨到的見解和理解。它們閃爍著哲學的智慧，理性的光芒，讀來是那么地富有余味。給人美的感受的同時，容易引起人的共鳴。
五
很多時候，我常常陷入孤獨，陷入長久和深深地思考。思考我們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我們從哪里來，又該回到哪里去？作為詩人，我們的詩究竟是什么，詩歌的意義和價值又何在？
我想，詩或許就是一個人心中那份難以忘卻的癡情，一個人心中那份難以忘卻的浪漫的真實，一個人心中那份難以釋懷的愉悅的傷感，一個人心中那份看似懵懂卻已覺悟的心得。就這樣，詩人心中的矛盾在交織著，心中的苦痛在煎熬著，心中的理想在撕裂著，心中的喜悅在分享著，心中的苦痛在翻騰著。讀完唐之享詩人的詩，你或許就恍然明白，人生正是因為有了詩，才獲得了真正的人生；人生正是因為有了詩，才體會到了生命的意義；人生正是因為有了詩，才有了理想和價值的意義；人生正是有了詩，才有了心靈的歸宿；人生正是有了詩，一切才會走向永恒……
于北京通州
2021年11月20日
唐之享，湖南東安縣人，生于1945年。1970年8月參加工作,曾任湖南省對外經(jīng)濟貿(mào)易廳計劃處副處長；1984年任望城縣副縣長、縣委書記；1985年任省外經(jīng)委副主任、黨組副書記；1987年任省外經(jīng)委主任、黨組書記；1990年任婁底地委書記；1993年任省政府副省長；2003年1月在湖南省第十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當選為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2008年1月任省人大黨組成員；2008年1月任省政府顧問。 向小文，湖南邵陽人，長期居京?，F(xiàn)任《詩詞百家》雜志主編，湖南大學岳麓中華書畫研究院文學顧問，北京久恒林文化傳媒總編輯，湖南株洲市詩詞協(xié)會講師團顧問，江西南昌市黃城文學社首屆顧問。深耕于文學圖書出版、期刊雜志、文學編輯策劃多年。擅文學評論，喜風雅傳統(tǒng)詩詞。已在《文藝報》《湖南日報》《新文學評論》《黃岡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學報》《武漢工商論從》《文史雜志》《心潮詩詞》《詩潮》《楹聯(lián)博覽》，“中國詩歌網(wǎng)”等發(fā)表詩詞評論研究文章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