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鐘振振教授答疑信箱(196)
網友雁南飛問:鐘先生好!求教先生,王士元這首詩該如何理解? 最后,考證一下這首詩的作者王士元。
(1)明·李賢《明一統(tǒng)志》卷二〇《平陽府·人物·元》載:“王士元,平陽人。舉進士。歷官風憲。遷國子司業(yè),以崇文少監(jiān)致仕。士元持身亷正,文行政事,皆可師法。所著有《拙庵集》?!?/span>
按,“平陽”,今山西臨汾。“風憲”,指監(jiān)察部門?!皣铀緲I(yè)”,國家最高學府國子監(jiān)的副長官?!俺缥纳俦O(jiān)”,崇文監(jiān)的副長官。該監(jiān)主管用蒙古語翻譯儒家典籍,及儒家典籍校讎等事宜。
(2)明·胡謐《(成化)山西通志》卷九《人物·元》載:“王士元,臨汾人。元初張起巖榜進士。知吉州。秉心公正,斷決明允,六事具舉。既去,民為立碑紀德。歷官風憲,遷國子司業(yè),以崇文少監(jiān)致仕。平生文行政事,皆可師法。所著有《拙庵集》?!?/span>
按,元代恢復科舉,時在仁宗延祐初。張起巖是延祐二年(1314)亦即元代首次進士科舉考試的狀元。其時已是元中期。此《志》稱“元初張起巖榜”,甚誤。
又按,此《志》所記王士元仕宦經歷,較李賢《一統(tǒng)志》多出了一條“知吉州”?!凹荨?,今山西臨汾市吉縣。
(3)清·顧嗣立《元詩選》三集卷四《王士元拙庵集》曰:“士元字囗囗,臨汾人。登延祐二年張起巖榜進士第。知吉州。歷官風憲。遷國子司業(yè)。以崇文少監(jiān)致仕。自號具川道人。所著有《拙庵集》?!?/span>
按,此條,比前人所記,多出了王士元“自號具川道人”一項內容。
(4)清·儲大文等《(雍正)山西通志》卷一〇〇《名宦》一八《吉州·元》載:“王元士,字堯佐,恩州人。至正四年,以進士任吉州知州。為政不苛,士民咸戴,祀名宦?!?/span>
按,“王元士”,即“王士元”之誤?!岸髦荨?,今山東德州市武城縣。“至正”,元惠宗年號?!爸琳哪辍?,即公元1344年。此條,比前人所記,多出了王士元“字堯佐”一項內容。又注明其“至正四年”知吉州。且言其為“恩州人”,與前三條所記迥異。
筆者以為,以上諸條記載中,王士元“字堯佐”“恩州人”“自號具川道人”“知吉州”這四條信息,應是“張冠李戴”的錯誤。因為元末還有一位“王士元”,而這四條信息都屬于后者。
《元史》卷一九四《忠義傳》二載:“王士元,字堯佐,恩州人。泰定四年進士,由棣州判官累遷知磁州。值軍興,饋餉需索日繁,民不堪命。士元心念其民,力為區(qū)畫,至為將士陵辱訶責,弗避也。改知浚州。州濱黃河,嘗經盜賊,城堞不完,市井空荒,士元邑邑不得志,而臨事未嘗易其素。至正十七年,賊復迫浚州,州兵悉潰散,士元坐堂上,顧其子致微(其子名致微)使避賊,曰:‘吾守臣,居此,職也。若(你,稱其子)可逃生。’子侍立,不忍去。賊前問曰:‘爾為誰?’士元叱曰:‘我王知州也。強賊識我否?’賊欲縛士元,士元奮拳毆賊,賊怒,并其子殺之?!?/span>
按,《(成化)山西通志》卷一五《集文·名宦類》有元·韓稷生(當作“韓復生”)撰《知吉州王侯去思之碑》,曰:“具川王侯士元堯佐父,以至正四年十月奉天子命知吉州,九年四月受氏(當作‘受代’,即離任)。”又曰:“治吉五年,六事具舉。憲藩薦其功,朝廷已聞問。去吉之八月,璽書命知磁州。”此曾知吉州之王士元,既改“知磁州”(今河北邯鄲市磁縣),正與《元史·忠義傳》中“累遷知磁州”之王士元履歷相合,顯然不是臨汾人、官至崇文少監(jiān)的王士元。
又,清·胡聘之《山右石刻叢編》卷三七《元》著錄《慶壽寺佛像碑》,署名曰:“奉直大夫、晉寧路吉州知州兼管本州諸軍奧魯勸農事王士元撰并書篆?!蔽暮笤唬骸爸琳拍?/span>(1349)歲次己丑季春月囗日,講經沙門清惠弘辯大師靜謙、智開、智秀立?!庇志砣酥洝都輰W鄉(xiāng)賢馮延登行跡碣》,所錄碣題全文為《金吏部侍郎權刑部尚書馮公行跡》。后有撰者韓復生志語曰:“至正五年(1345),吉州守臣王士元上言,以公(馮延登)文學德行,為時名儒,忠節(jié)炳然,照耀后世,宜即故宅建立書院,以居學徒,俾有矜式。其于風化,不無小補。”又卷三九著錄《重修坤柔廟記》,碑文署名曰:“奉直大夫、晉寧路吉州知州貝川道人王士元撰?!庇纱巳芍?,知吉州之王士元,在任時間確與《知吉州王侯去思之碑》所記相吻合,即至正四年(1344)至九年(1349)間。且可知此王士元號“貝川道人”,而非“具川道人”。此王士元乃“恩州人”?!岸髦荨迸f名“貝州”,北周時置,北宋仁宗慶歷年間始改“恩州”?!柏惔ǖ廊恕敝?,正應“貝州”古名?!柏悺薄熬摺倍中谓暑櫵昧ⅰ对娺x》誤以王士元自號為“具川道人”。
這首《過司馬溫公故居》詩,見于明·胡謐《(成化)山西通志》和清·顧嗣立《元詩選》。而這兩部書,都有將兩個“王士元”的信息混于一人的失誤?!蹲锯旨方裼植粋?。這首詩的作者,到底是那一個王士元呢?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恐怕也只好暫時存疑,以俟后考了。